這還是黃粱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的接觸史冬雨。
之前他都是站在不起眼的地方遠遠的觀察著這個女人,從他人的口中得知這個女人的過往經歷。
真正的去和史冬雨肩並肩的坐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語的聊著天,這種新奇的體驗帶給黃粱很大的震撼,讓他眼中的史冬雨的形象更加的立體、真實。
眼角的餘光能夠輕易的捕捉到身旁女人臉上的細微皺紋,她的確很漂亮,即便近距離的觀察仍舊令人眼前一亮。她的美很含蓄,有種病態的意味。
史冬雨的說話聲和黃粱想像的相差甚遠,原以為她應該是那種細聲細語、聲音微弱的類型,但實際上恰恰相反,史冬雨的嗓音有些低啞,初聽之下覺得有幾分突兀,但很快就會適應。
上了車之後,史冬雨把手機接上充電線,像是在討好黃粱一般,主動的攀談起來。她先是解釋了凌晨一點多叫車的原因,原本打算騎電動車回家的她走了沒多遠就發現電動車出了毛病,只能推著走了。迫於無奈,她只能把車放在安全的地方,然後叫網約車回家。
黃粱很自然的回了一句:「為什麼不打車啊?路上計程車還挺多的。」黃粱說這句話沒別的意思,只是順嘴答音而已。
史冬雨愣了一下,臉上浮現出隱含著悲傷的苦笑,她歪著頭沉默了片刻,低聲說道:「我不想坐計程車。」
「因為用不了優惠券嗎?」
看著車窗外夜景的史冬雨微微一笑:「有這方面考量吧,不過更重要的原因是我害怕計程車。」
「害怕計程車?」
「沒錯。」史冬雨把額頭貼在車窗玻璃上,專註的看著窗外一閃而逝的街景,「因為我前夫的緣故吧。」
「前夫?」
「我結過一次婚。嫁給了一個我不愛的男人,他就是開計程車的。」與其說她是在回答黃粱的提問,史冬雨更像是在自言自語,回憶著曾經的往事,「我前夫他其實沒那麼不堪,如果他不喝酒的話。」
黃粱感慨道:「又是酒啊。」
「酒真的是可惡,我完全無法理解為什麼有人會喜歡這種對自己、對他人毫無益處的東西。」史冬雨厭惡的皺緊了兩條略顯稀疏的眉毛,「按理說我前夫他應該離酒遠一點,他的工作就是開車啊,但是他三天兩頭就會喝的大醉。每次他喝多了,我就遭殃了。」
「他……他會打你嗎?」
史冬雨嘆了口氣:「我斷過三根肋骨。」
黃粱沉默了,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身旁的女人完全不需要他廉價的安慰。
眼眸帶著幾分迷離的史冬雨自顧自的說:「我忍受了幾年,實在過不下去了,就從家裡逃走了。我不知道能去投奔誰,身上也沒多少錢。然後我就走到了火車站,買了一張最快發車的火車票。」
「你去了哪兒?」
史冬雨輕聲呢喃著說:「這裡。」
「你來到了京陽市?」
「對。是老天爺把我帶到了這裡。一開始我並不喜歡這裡,樓太高了、車太多了,人也都太冷漠了,而我只是個沒見過世面、什麼也不懂的小鎮姑娘。」史冬雨懷念的一笑,「我身上帶著的幾千塊錢很快就被偷的偷、騙的騙,一分不剩了。」
「真夠慘的。」
「是吧?我也覺得不可思議,當時的我竟然會單純到傻的程度。好在天無絕人之路,我在快要走投無路的時候,找到了一份工作。」
黃粱強忍住問她找的是不是收銀員的工作。
「是保姆。說來挺好笑的,不是我去找工作,而是工作主動找上的我。我在人才市場碰運氣的時候,被一位老太太看中了,她問我願不願意去她家裡當保姆,我當時想都沒想,立刻都同意了。」
「這也……太戲劇化了吧。峰迴路轉。」
「是啊,真的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史冬雨嘴角泛起苦澀的微笑,「但實際情況卻和我想的完全不一樣。那個老太太要的不是保姆,她要的是兒媳婦。」
「兒媳婦?」黃粱驚呼出聲。
史冬雨語氣平淡的說:「那個老太太有個智力低下的兒子,她還想要個孫子。」
「這個……」黃粱感到瞠目結舌,完全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好在我發現得早,沒有如那個老太太的願。我偶然間撞見過一次她把安眠藥磨成粉末。」
「她打算給你下藥?」
「應該是,我試驗過一次,把我和她的水杯交換了一下,她果然睡了整整一天,打呼嚕的聲音好響的。在逃出那個家之前,我把那個老太太的金銀首飾都偷走了。」史冬雨懷念的一笑,「不知道她發現後會是怎樣的表情。對了,司機師傅,你可不要報警哦,我剛剛都是說笑的,都不是真的。」
黃粱瞭然一笑:「我知道,都是玩笑話。」
「呵呵……從那個老太太家逃出來後,我做過很多份工作,也去了很多地方,當然,一直沒有離開京陽市,和生活的那個小鎮相比,這裡大的簡直不可思議。我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再見到我的前夫。」
「他專門來找你的嗎?」
「對,好像是他認識的熟人偶然間來我打工的餐館吃飯,我不認識他,但是他卻認識我,似乎是從我前夫那裡看見過我的照片吧。接到信兒後,我前夫離開趕過來了。」史冬雨嘆了口氣,「我的運氣真的是太好了,這麼大的一座城市都藏不住我,我想這就是命吧……」
「命運無常啊。」
「是啊。我回到了老家,回到了那個我不知道該不該稱為「家」的地方。」
黃粱明知故問的說:「所以你後來又一次的逃走了?」
「不完全是吧,我的確又逃回了這裡,但我前夫不會再來把我抓回去了。他死了。」
黃粱乾巴巴的「哦」了一聲,覺得自己的反應太過平淡,他趕緊補充了一句:「你前夫他是怎麼死的?」
「車禍。」
黃粱又發出了一聲生硬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