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粱若有所思的說:「我大致能理解你的思路了,你去那間便利店是想要查看店內的監控視頻吧。」
「對。」宋寧並不意外的點點頭,「但是因為店長不在,那個叫史冬雨的女收銀員說什麼也不肯通融,堅持一定要徵得店長的同意。」
「你沒有出示證件?」
宋寧表情挫敗的回答:「她說她分不出真假。」
「哈哈,是史冬雨能說出來的話。」黃粱笑著說,「手底下能有她這樣恪守本分的員工,真的是老闆們的福分。」
「你對她評價不低啊。」宋寧略感詫異的問道,「真的是你的什麼委託人看上那個女的?不是你本人?」
「我只是對她感到好奇,沒有好感。」黃粱聳肩回答,「我敢保證你從來沒見過像是史冬雨那樣無私奉獻的人。」
「無私奉獻?哼,我照照鏡子就能看到。」宋寧不以為然的說,「你知道我這幾個禮拜加在一起回過幾次家嗎?一隻手就數的過來!」
黃粱連連點頭:「是是是,我信,你聞起來跟個點著火的柴火垛似的,煙味都浸入你的毛孔里了。」
「有嗎?」宋寧聞了聞自己的衣服,「沒啥味啊……」
「你自己能聞到就怪了。你打算咋辦?過會兒再去碰碰運氣?」
宋寧回答:「那女的說便利店的負責人晚上會過來,我打算晚上再去問問。」
「辛苦了,宋大警官。我晚上應該還會在便利店附近,到時候咱們可以一起吃個午飯,還你請客。」
「你一天不幹別的啊?」
黃粱聳聳肩:「我現在的工作就是盯著史冬雨,保護她的安全。」
「說到安全……在便利店上班的話需要值夜班吧?」
「對,二十四小時營業是他們的主打買點。」
宋寧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或許你真的應該對那個女人上點心。」
黃粱停下了手中的筷子,追問道:「你這話啥意思?」
宋寧語速緩慢的回答:「就是種感覺吧,我總覺得那個叫史冬雨的女人和遇害的三名被害人有些相像……」
「相像?什麼方面?」
「嗯……你要是非讓我說個一二三四五齣來的話,我也不知道說些什麼,就是感覺吧。」宋寧遲疑著回答,「史冬雨那個女人給我的感覺,就像是她會成為仇視女性的殺人犯選定的目標。」
「會這樣嗎?」黃粱的眼前浮現出史冬雨那張總是笑的很勉強的消瘦的臉。
沒有察覺到黃粱的異樣,宋寧自顧自的說著:「目前一致的三名女性被害人的外貌、年齡和家境都不盡相同,各有各的特點吧,不過她們在性格上似乎都是那種比較內斂的人。」
「性格內斂?」
「好聽的說法叫內斂,直白點說就是窩囊,好欺負的那種老好人。」宋寧點了下頭,「你也可以用無私奉獻來形容這種人。」
「史冬雨就是這種性格啊。在我看來,她不是好欺負,她是在自己壓榨自己。」
「那你就好盯緊她。」宋寧表情認真的說,「雖然目前掌握的兇手的信息少得可憐,但是犯罪心理側寫師還是對兇手的性格特質給出了參考意見,似乎在這個手段兇殘的殺人犯的眼中,性格懦弱的婦女會引起他強烈的反感。」
「強烈的反感嗎?」
「對,殺人都不解恨,還要把被害人的臉徹底砸爛。」宋寧面無表情的補充了一句,「沒有任何誇張的意味,是真的徹底砸爛。」
黃粱感到一股寒風從尾椎骨直竄上腦瓜頂,不禁打了個寒顫。「我知道……」他小聲嘟囔道,「仇視某一類型女性的瘋子嗎?這種人必須趕緊抓起來啊。」
「用你告訴我?」
「看來我有必要認點真了。」黃粱自言自語道,「即便不考慮一千塊的加班費的問題,我也得在「板磚哥」被你抓起來之前保護好史冬雨,人命大於天啊……」
「等等,」宋寧出聲問道,「多少錢的加班費?」
「一千塊啊。」
「一共一千,還是說……」
「一晚上一千。」
「你們這行這麼賺錢的嗎?」宋寧語氣疲憊的問。
「職業保鏢才叫賺錢,人家是按照小時收費的。趕緊吃,我還著急回去盯著史冬雨呢。」黃粱催促道。
「大白天的,甭擔心。」宋寧繼續拿起啃了一半的大骨頭,「那頭畜生白天不敢殺人,你與其擔心他,不如擔心會有失控的車輛衝進屋子裡,把史冬雨給撞了。」
黃粱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放屁!要是連這個都要操心的話,我看甭活了,收拾收拾準備去世吧。」
吃完這頓總共花費二百六十二塊的午餐後——餐館老闆本打算給免十二塊錢,黃粱說什麼也沒同意——黃粱和宋寧分道揚鑣,宋寧返回到煙霧繚繞的會議室中和一眾急的滿嘴大泡的同僚們研究抓罪犯,黃粱則是一路溜達著向那間便利店所在的街道走去。
午後的陽光照得後背發燙,黃粱顧不上行道樹垂落下的枝條抽打的身上的酥|癢感,始終躲在樹蔭的蔭涼中前行。他在思考著宋寧的那番話。
史冬雨會成為殺人犯心儀的目標嗎?第一次認真思考這一問題,黃粱意識到這還真不好說。史冬雨是一個孑然一身的外地女人,租住在遠離市中心的老舊城區中,每天光是花在往返路途上的時間少說有兩個小時。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史冬雨的確是相當合適的目標。
即便某一天史冬雨突然人間蒸發了,也不會有太多的人記得她。時間會沖淡一切,更何況史冬雨留在京陽市這座城市中的痕迹的確太多細微了。
或許瀟洒哥還會記得她,其他人呢?史冬雨的同事、鄰居,會長久的記著她嗎?十有八九是不會的吧。他們只會記住曾經有過一個很好說話的女人,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僅此而已。用不了多久,或許連這些記憶都會消散。
得對得起委託人啊。黃粱在心中暗自思忖著。怎麼花錢是人家的事兒,怎麼賺錢就是自己的事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