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沈潔驚恐的目光看了黃粱一眼之後,立刻像是受驚的兔子般跳到一旁,不敢和他進行任何的眼神接觸。「也、也算是意外吧,徐文他的死是衝動之下的自殺,所以你說是意外的話也……」
「別裝了,我都知道了。」黃粱平靜的說,「雖然徐武說了很多謊話,但那都是他情急之下未經思考說出的蠢話,反而把實際情況交待個精光。徐文的死不是意外,是早已被確定的一場悲劇,但這場悲劇真正上演的時候,卻出現了意外,讓作為演員的你和徐武險些功敗垂成。」
沈潔狼狽的搖著頭:「我、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你當然能聽懂,說來好笑的是,你們倆事先準備好的計畫和真正實施時相比出了極大的偏差,我不得不說你們的運氣是真的好,即便如此仍成功的達到了目標。」
沈潔不說話了,她像是被人抽出來脊梁骨一般,在真皮座椅上蜷縮成一團,緊繃的身軀在不停的打著冷顫。沈潔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徐武真的說了,徐武真的說了……
「我根據徐武交代的話和我掌握的信息,還算是全面的了解了九號那天究竟發生了什麼。如果你不覺得厭煩的話,我就給你講一遍吧,這其中有些部分我想你也並不清楚,就當是溫故知新了?」黃粱微微一笑,不理會呆愣住的沈潔做何反應,自顧自的說道:「在徐文的死亡中,徐武扮演的角色承擔了大部分的任務,首先就是把徐文灌醉。對於徐武而言,這件事易如反掌,雖然兄弟倆之間有了間隔,但弟弟來找哥哥喝酒聊天,躲在老房子中的徐文又怎會拒絕呢?」
沈潔緊閉雙眼拚命的搖著頭,她不想聽這些,更不想繼續忍受身旁這個陌生男人的嘲諷,但她卻無法推開車門逃走,恐懼禁錮住了她,為了讓這場「生意」進行下去,她只能如同一葉闖入大海中的獨木船,在狂風暴雨中苦苦支撐著,不讓脆弱不堪的小舟顛覆。
「灌醉是最行之有效的手段。剝奪被害人反抗能力的方式有很多,但容易留下痕迹,比如傷痕或體內檢查出藥物殘留物。酒精的話就沒這方面的顧慮,而且還能營造出借酒消愁的假象,為徐文的自殺增加可信性。」
是啊,灌醉他,就不怕他反抗了。沈潔混亂不堪的腦海中浮現出徐武曾說過的這段話。
「根據凌若蘭的說法,原本九號當天徐文是要正常上班的,然而他打來的一個電話取消了當天的日程安排。想來是因為自己的親弟弟打算和自己聊天喝酒,所以才沒有去上班吧。如果徐文當時沒有改變安排,或許他就能逃過一劫,但人生沒有如果,只有一個又一個意外。」
意外,沒錯,你就是其中的一個意外。沈潔出神的想著。你是真實存在的嗎?還是說其實是我瘋了,這一切都是我的幻想?
「之後的過程大概就是聊天喝酒,徐文被灌醉昏迷不醒。這一切發生在九號的下午。確定徐文人事不知的睡了過去,徐武簡單的收拾了一下後,按照機會離開了那棟老房子,去進行計畫的下一階段。而你,就是在這個階段正式登場的。」
我?終於要說到我了嗎?沈潔睜開眼睛,轉頭看向眼光明媚的街道。是啊,那是漫長的一天,前一晚我一宿都沒睡,緊張的直想嘔吐。我甚至感覺我會死在徐文的前面!但是真的到下午的時候,我反而平靜下來了,人真是奇怪啊……
「徐武需要去製造自己的不在場證明,他只需要到處轉轉,打發打發時間,一方面也可以醒醒酒,避免之後在最重要的那場戲中犯錯。至於你,你才是這一階段的主角。」
不,我從來都不是什麼主角,我只是在配合徐武而已!都是他乾的,計畫是他提出來的,也是他主動聯繫我的,不是我的錯,都是他的責任!!
沈潔在心中的辯解,身旁的黃粱當然是聽不到的,他用輕鬆的語氣自顧自的說道:「你的任務是把計畫中必不可缺的角色——也是我曾經的委託人凌若蘭——叫上,讓她在不知不覺中把這場悲劇演完。問題就出現在你這裡。」
「我這裡?」沈潔顧不上其他,轉頭看向黃粱,「徐武是這麼說的?」
黃粱煞有介事的點了下頭:「沒錯,他說這話的時候用咬牙切齒來形容絲毫不為過,我想他恨不得直接殺了你。我有理由懷疑他真的這樣想過,很大的概率也打算付諸行動。」
沈潔瞪圓眼睛問道:「付諸行動?!」
「他倒是沒有明說,不過我相信我看人的眼光,如果有機會的話,徐武是不會有任何猶豫的,在除掉你的問題上。」
「……」
黃粱盯著臉色慘白的沈潔看了片刻,突然噗呲一聲笑了。迎著沈潔困惑不解的目光,他捂著嘴說道:「抱歉,我只是想到了很好笑的事情。」
「什麼?」
「我在想你其實和徐武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啊,你也認真的考慮過該如何除掉徐武,不是嗎?」
「我沒有。」
黃粱聳聳肩,毫不在意的說:「當然當然,即便你是這樣想的,你也絕對不會承認。我突然有些好奇,徐武當年追求過你嗎?」
沈潔下意識的挺直了脊背:「我沒同意。」
「你年輕的時候是貨真價實的大美女,即便是現在也是風韻猶存啊。沒有任何調侃的意味,你看上去還不到五十歲。」
「我本來就沒有五十歲!!」
「是嗎?我就說看著不像。」黃粱隨口說道,「剛才說到哪兒了?對,徐武說你出了差錯。」
「我沒有犯——不是!我是說徐武說的都是謊言!」
「好的好的,犯錯的不是你。」黃粱用敷衍的語氣說道,「也可能是徐武,總之你們倆在配合上出現了問題。你一定懂我在說什麼,對吧?」
沈潔強忍著沒出聲反駁,她再一次認識到自己最好一個字都別說,把嘴閉上才是最佳的應對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