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等黃粱走到約定見面的地方,遠遠的,在那處石雕旁他看到了歐陽倩的身影,今天的她穿了一席白裙,頭上戴著遮陽的草帽,長發飄飄的背影站在石雕投下的陰影中,給他一種別樣的美感。
黃粱快步走了過去,來到正面一看果然是歐陽倩。「我沒來晚吧?」黃粱仰視著面前這座雕塑,雕塑是一頭高高仰起頭的長頸鹿,不知道有什麼樣的寓意。
「沒有。」
「怎麼不在我家裡碰頭?」
「天氣好,想出來轉轉。」
「好理由。」黃粱微微一笑。
「你知道了吧。」
「什麼?」
「張紫薇的事情。」
「啊……」黃粱表情嚴峻的點了下頭,「不是你們乾的吧。」
「不是。」歐陽倩平淡的回答,「我的人找到她的時候,那人就已經斷氣了。你確定你沒有殺死她?」
「當然,我只是把她給打昏了,絕對沒有把她掐死。不是你們乾的,總不能是她自己乾的吧。」
「也可能是死在房間中的另一個人動的手,那人名叫……」
「餘澤磊。是個毫無底線的混蛋。」黃粱皺眉問道,「我只知道他們倆死了,更詳細的細節沒人告訴我。歐陽,以你的看法,可能是餘澤磊殺死的張紫薇嗎?」
「不能排除這一可能,但依我看來,應該不是兩人互相殘殺導致的雙雙殞命。是殺死他們倆的人映照出的假象。」
「理由呢?」
「資料,這處位於「綠林苑」地下的秘密設施中的所有重要資料全都被銷毀了。我的人下去後一無所獲。」
「我還以為是被你們銷毀的呢。」
歐陽倩否認道:「不是,看樣子我的人去晚了一步,有人搶在她們之前把那處設施中的重要資料全都付之一炬了。無論是紙質文件還是數字資料,全都被銷毀了。看來那裡應該是有一套應急處理機制,在必要的時候會自動銷毀所有資料。」
「自動銷毀?總得有人去觸犯這一應急處理機制吧。」
「沒錯,一定有按下按鈕的那個人。我推測就是這個人殺死的張紫薇和餘澤磊,並不兩人的死偽裝成自相殘殺。」
「為了徹底堵住張紫薇的嘴?」
「沒錯。那處羊圈中真正和「公司」有直接關聯的人只有張紫薇和那個被稱為牧羊人的男人,總共是兩個人。」
「只有他們倆身上有那個詭異的紋身?」
歐陽倩冷冷的瞥了他一眼,默默的點了下頭。
黃粱的眼神下意識的上下打量起身穿白裙的歐陽倩。
「沒有了。」
「啊?」黃粱慌亂的收回視線,「你說什麼?」
歐陽倩語氣平淡的說:「我身上的紋身已經被洗掉了。」
「呃……疼么?」
「你可以去試試看。」
「我?我還是算了吧……」
「牧羊人死在你手上,再把張紫薇幹掉,這樣做就能徹底切斷和「公司」的關聯。這就是那人沒有去追擊你,而是去做善後處理的原因吧。」
「追擊我?」
「你帶著那個小姑娘從羊圈逃出來的過程中,「公司」隱藏在羊圈內部的人——我想應該是一名執刑者吧——同時也在進行著善後的工作。擺在此人面前的是兩種選擇,要麼去追擊你,要麼銷毀所有可能指向「公司」的證據。」
「這名執刑者選擇了後者……」
「沒錯,如果這人決定對你展開追擊的話,你的小命怕是要不保。」歐陽倩直白的說,「以你當時的情況,你可能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黃粱無力的笑了笑:「還真是……別說是「公司」的執刑者了,隨便來一個吃飽飯的正常人,我都不是對手。」
「執行者被灌輸的理念是以保證「公司」安全為第一位,所以那人果斷的選擇拋棄「羊圈」的行為不難理解。」
「這麼說,我運氣還算不錯嘍?」
「不幸中的萬幸吧。」歐陽倩平靜的說,「我想這也和「綠林苑」中遭受到襲擊有關吧,倍感壓力的他只能放棄追擊你。」
「謝了,歐陽,你又救了我一次。」
「沒什麼,這一次算是扯平。」
黃粱不解的問:「扯平?你欠我什麼嗎?」
「沒什麼。」
「嗯……也就是說這一切算是雞飛蛋打了?」黃粱嘴角泛起一絲苦澀的微笑,「折騰了這麼多天,最終還是沒什麼收穫啊。」
「你救了好幾十個人。」
「你這是在安慰我嗎?」黃粱搖搖頭,「那些人不是我救的,我自身還難保呢,真正拯救他們的人是你啊,歐陽。」
「我嗎?」歐陽倩略感詫異的問。
「當然,沒有你的話,包括我在內的所有被困在「羊圈」中的人都難逃一死。即便僥倖活了下來,也只是過著畜生都不如的生活,苟延殘喘著。」說著話,黃粱打了個哆嗦,「簡直是生不如死……太可怕了……」
「珍惜來之不易的自由吧。」歐陽倩語氣平淡的說,「當你失去的時候,才會意識到它是多麼的甜美。」
黃粱贊同的點了下頭:「之後該怎麼辦?」
「該怎麼辦就怎麼辦。」
「我不會有什麼危險……」
「暫時還不需要擔心「公司」方面的問題,有陳昱霖給你當擋箭牌。」
黃粱不解的問道:「陳昱霖?什麼意思?」
「他人在我手裡,你知道吧。」
「嗯,芷晴告訴我了。這人還活著嗎?」
「你知道的越少越好。」
「行吧……」黃粱訕訕的低下頭。
「我已經叫人放出風聲了,把所有的責任都推到陳昱霖的身上,散播他背叛了「公司」的傳聞。」
「這……「公司」方面會相信嗎?」
「肯定會給他們製造點麻煩。至少在可預見的一段時間裡,他們會拼了命的搜尋陳昱霖的下落。」歐陽倩冷冷一笑,「最終他們只會意識到自己是在浪費時間。」
「行吧……那我就放心了。」黃粱勉強的笑了笑,「要是被那群瘋子查出來事情和我有關,我就真得考慮搬家的問題了。」
「躲是躲不掉的。」
「你不就躲得挺好的嗎?」
「你和我能比嗎?」
「呃……也是。總之這次多虧你了,我聽芷晴說你還救了她一命。」
「陷阱本來是我親手挖出來留給陳昱霖的,她自己迫不及待的跳進去,我能見死不救嗎?」歐陽倩冷漠的說,「告訴她,不用感謝我。」
「這話還是你親自和她說吧,反正都是上下樓住著的鄰居。對了,記得來我家走正門。」
「你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嗯……就是姚傲君他們……」
「你是擔心「公司」還會對他們賊心不死吧。」
黃粱點了下頭:「會嗎?」
思考了片刻,歐陽倩輕聲說道:「應該沒什麼。目前那些人都被放在聚光燈下,這反而保證了他們的安全。根據我的了解,「公司」很少會在同一件事情上死纏爛打,這或許就是它能一直生存的原因之一吧。在一件事情上栽了跟頭,短時間內他們是絕對不會再碰的。」
「一切為了安全?」
歐陽倩面無表情的回答:「一切為了安全。」
「行吧,那我就放心了。」黃粱左右搖晃著脖頸,「就是有些對不起敦子,他借給我的手錶和項鏈被我弄丟了,他說是不用賠,但是我心裡過意不去……」
「你不說我都忘了。」歐陽倩嘀咕了一句,從掛在手臂上的小巧精緻的女士拎包中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牛皮紙袋,遞到了黃粱的面前,「檢查一下吧。」
「什麼啊?你還給我準備了禮物?」黃粱一邊開著玩笑一邊接過紙袋,打開用細繩繫上的袋口,把好奇的目光探射進去。
袋子內放著一塊手錶和一條項鏈。
黃粱愣了足足好幾秒鐘,他把震驚的目光移向歐陽倩,激動的不能自己:「歐陽!你從哪兒找到的?」
「我手下的人發現的。」
「太棒了!謝謝你啊,順便幫我和你手下的人道聲謝。」
「不需要,對她而言也是扯平了。」
黃粱不解的問:「啊?又扯平了?」
「沒什麼。」
「行吧……」黃粱聳聳肩,欣喜的注視著靜靜躺在紙袋中的失而復得的昂貴飾品,心想反正徐大東看樣子也不是很在乎,要不就偷偷眯下?不行不行,黃粱用力搖了搖頭,我可不是牧羊人那種level的無恥混蛋。
「想什麼呢?表情這麼猥瑣。我走了。沒事別主動聯繫我。」
「啊?你要走啊,歐陽。那我要是有事想找你……」
「有事沒事都別聯繫我。」歐陽倩丟下這句話,頭也不回的轉身走向明亮的陽光里,沐浴著金燦燦的光線,曼妙多姿的她遠遠的看上去就宛如一位聖潔的女神。
「如果真的有至高存在的話,應該不是什麼天父,而是天女。」黃粱看的入迷了,嘴裡小聲的嘀咕著,「一位聖潔的天女,引導著迷途的羔羊們通向幸福的彼岸。」
黃粱的目光一直追隨著歐陽倩的身影,直到她消失不見。依依不捨的收回視線,黃粱轉頭看向身後這座長頸鹿的石雕:「你也想要獲得幸福嗎?那就腳踏實地吧,只靠花錢是買不來滴。」
長頸鹿石雕高揚著頭顱看向天空,像是在無聲的嘲笑黃粱的可笑舉動。
「回見,夥計。」黃粱悠閑的邁開步子走去,在腦海中思索該讓徐大東在哪家好飯店請自己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