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坦誠交流(4)

第七十卷 幸福金

黃粱眼巴巴的望著對面的中年女人。

「一碼歸一碼。」「三角頭」女士平靜的說,「即然你知道規矩,就應該清楚這裡的人只要違反了規定,就要接受懲罰,沒有人可以例外。」

「可我馬上就要離開這裡了啊!還是以死亡的方式!」

「那也不例外,」

「就不能商量商量嗎?」黃粱強擠出一絲討好的笑容問道。

「沒有商量的餘地。」「三角頭」女士邊說著話,邊動手把黃粱上衣的袖子往上卷,直到他的小臂完全露了出來,「我會盡量讓你活到明天。」

「呃……謝謝?」

「不用,一天的時間不夠我完成你手臂上的圖案。」

「你還是給我一個痛快的吧,趕緊的。」

「三角頭」女士實際行動回應了黃粱自暴自棄的話,她握在手中的手術刀的刀尖輕而易舉的劃開了黃粱小臂上的皮肉,在感到劇痛傳來的瞬間,刀刃在皮肉中遊走的觸感更是讓黃粱無法忍受,放聲痛呼的同時,他拚命的掙扎著。

「別動。」「三角頭」女士用責備的聲音說道,「我會失手的。」

「你……你他媽有病嗎?」黃粱疼得一腦門子豆大的汗珠,「鬆開我,你這個瘋婆娘,我要弄死你!」

「噓,小點聲。」「三角頭」女士按住黃粱的右臂,專註於控制刀尖的滑動,「一開始會很痛,忍耐一下就過去了。」

「過去你MB啊!」

「閉嘴。」

「閉嘴你MB啊!」

「不要讓我失望。」

「失望你MB啊!」

「三角頭」女士抬起頭,表情無奈的看著黃粱:「你能換一句嗎?」

「換一句你MB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在刀尖深入了幾毫米後,黃粱不禁發出殺豬般的慘叫。

「我準備了足夠劑量的腎上腺素,會讓你始終保持清醒。請放心。」

「放、放心你MB啊!!」黃粱憤怒的咆哮著。

「你果然與眾不同。」「三角頭」女士平靜的說,「在你之前,那些人罵了幾句之後就會開始哭著求饒了。」

「求饒你MB啊。」

「三角頭」女士冷冰冰的說道:「我不想再從你嘴裡聽到這三個字,聽懂了嗎?」

「聽懂你……」黃粱硬生生的把涌到嘴邊的「MB」二字咽了回去,從「三角頭」女士看向自己的冷酷眼神中他讀出了濃烈的殺意。為了不讓自己的喉嚨被劃開,他暫時只能拋棄小臂了。

「很好,你還是可以聽話的。」「三角頭」女士邊說邊抽出一張濕巾,細緻認真的擦拭著黃粱小臂上流出的血跡。新割出來的傷口被冰涼殺菌的醫用濕巾輕輕的觸碰,折磨黃粱的灼燒般的疼痛瞬間減弱了不少,他不禁出了口濁氣。「準備好了嗎?我要提問了。」

「啊?」黃粱抬頭看向正給自己擦拭著血跡的女人。

「你究竟是什麼人?」

「男人。」黃粱補充了一句,「英俊強壯的男人。」

「說些我不知道的。」

「嗯……未婚。」

「不感興趣。」「三角頭」女士頭也不抬的說,「換個更具體的問題吧,你從事什麼行業?」

「正當行業。」黃粱沒好氣的回答,「和你們不同。」

「三角頭」女士冷哼了一聲:「這不算是坦率的回答。」

黃粱猶豫了一下,咬緊牙關說道:「我是一名私家偵探。」

「不再堅持是有錢人家的孩子了?」「三角頭」女士譏諷道。

「這就要看你對「有錢」這一概念的認知了,我個人認為我父親算是有錢,雖然他不給我花,我也從來沒向他要過。」

「私家偵探嗎?和我推測的差不多。」

「吹去吧你。」黃粱仔細觀察著「三角頭」女士波瀾不驚的表情,「我才進來幾天,你就能發現我是干私家偵探的?」

「在我所懷疑的選項中。卧底,私家偵探,找尋刺|激的瘋子,總之不是普通人。」

「等等,找尋刺|激的瘋子?我沒聽錯吧?」

「這裡來過幾名自投羅網的人。」「三角頭」女士回答,「他們是主動要求進來的,可能是想見見世面吧。不過這些人無一例外都後悔了。」

「呃……然後呢?你們就把他們給放了?」

「三角頭」女士抬頭看了黃粱一眼:「你說呢?」

「我其實不好奇……」

「私家偵探……是誰僱傭你來調查的?」

「你可以把這個問題留一留,該我發問了。」

「三角頭」女士聳聳肩。

「嗯……」黃粱思考了片刻,原本想要詢問羊圈裡是否真的存在秘密通道,但話到了嘴邊,他說出口的問題卻連他自己都始料未及,他問道:「你口中那個跟我很相像的人是誰?」

「什麼?」「三角頭」女士一臉驚訝的表情,「你問什麼?」

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黃粱只好硬著頭皮把問題又重複了一遍。

「啊……一句無心之言你還當真了啊。」「三角頭」女士苦澀的一笑,「好吧,即然你想問,我就告訴你吧。那人是我的兒子。」

黃粱的臉色立刻就難看了起來:「我都這幅慘樣了,你還要佔我便宜?」

「那人真的是我的兒子。」「三角頭」女士認真的說道,「而且很巧合的是,他的名字也叫「牧之」。」

「不姓李?」

「姓張。」

「哦……」黃粱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在「三角頭」女士已經自顧自的說了起來,她一臉懷念的表情,輕聲說道:「他和你長得完全不相像,我兒子個子不高,還有些胖,沒有人長相英俊。」

黃粱強忍住吐槽的衝動,直覺告訴他現在最好把嘴閉上。

「而且他年紀也沒你大,他離開那年才剛過十八歲的生日沒多久。」

「他……已經去世了?」

「嗯……一晃已經五年過去了。」「三角頭」女士落寞的說,被她握在手中的手術刀的刀刃在黃粱的皮膚上無意識的輕輕滑動著,引起一片片豎起的汗毛。「那個傻孩子立刻這個世界已經整整五年了。」

「十八歲的話,是意外嗎?」

「車禍。」

黃粱乾巴巴的「哦」了一聲。知道這一刻他才對面前這個疲憊的中年女人有了些許的真實感,她也是個女人,也會有自己的生活,也會有悲傷、也會有快樂,她甚至有過自己的孩子,也經歷了不幸的父母才會承受的喪子之痛。即便是十惡不赦的混蛋,也有其不為人知的充滿人性的一面啊……

「三角頭」女士輕聲呢喃道:「是我害的……」

「什麼?」

「如果沒有我這個卑劣的母親的話,他一定能擁有更美好的人生吧,至少不會年紀輕輕就離開人世。」「三角頭」女士眼神迷離的注視著自己的手,她的雙手在微微顫抖著,連帶著發顫的手術刀吸引了黃粱全部的注意力,他試圖收緊小臂,避免自己被鋒利的刀刃劃傷。

「是您引發的車禍嗎?」

「三角頭」女士緩緩的搖了搖頭:「我沒在車上。這幾年我時常會想,如果我能在那輛衝下高崖的車裡該有多好啊。」

「這個……」

「殺死他的人是我。和我不同,牧之從小就是個正義感很強的孩子,他的性子很倔,所以我說你和他很像。」「三角頭」女士的微笑中隱含著深切的悲傷,「在他成長的過程中,我始終戰戰兢兢的不讓他接觸到我脫下「媽媽」這層偽裝時的模樣。但紙是包不住火的,我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發現我不為人知的陰暗面,我以為我隱藏得很好,但那終究是不切實際的幻夢罷了……那天的下午——我記得是個晴空萬里的秋日午後,太陽很大,溫度卻不高——我接到了通知電話。」

黃粱默不作聲的傾聽著。

停頓了片刻,「三角頭」女士接著回憶道:「車禍,連人帶車衝下了山崖。隔離帶被撞出了個大口子。那處現場我只去過一次,而且趕到那裡沒幾分鐘就昏倒了,還真是丟臉啊。事後我無數次的想要舊地重遊,卻始終沒能鼓足勇氣。」

「三角頭」女士轉身看向身後的書桌,黃粱注意到她把那個扣在桌面上的像是相框的東西拿在手上。在她轉回身的瞬間,黃粱瞥到了相框的正面,果然是一個長相很普通的大男孩的正面照,照片的一角寫著一串手寫的黑色數字。

低下頭直勾勾的看著手中的相片,「三角頭」女士旁若無人的說道:「牧之啊,你怎麼就這麼傻呢?媽媽犯下的錯誤和你無關啊……」

「呃……你兒子他是……」

「當他以超過一百二十公里每小時的速度衝下山崖的時候,他沒有踩剎車。他一心求死,因為我這個做媽媽的讓他無顏在生活下去。」

「這個……」

「三角頭」女士神情落寞的說:「這就是上天對我的懲罰,讓我失去了最寶貴的孩子。牧之去世之後,我就再無牽掛了。」「三角頭」女士抬起頭看向黃粱,眼神中的悲傷和茫然褪去,換上的是一副封閉內心的冷酷,「再無任何人可以動搖我的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