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坦誠交流(2)

第七十卷 幸福金

「死亡?我還真是一點都不意外這個答案啊。」黃粱譏諷道。即便淪落到這個地步,他也沒忘了身為一名吐槽役的天性。

「你馬上就要離開這裡了。」「三角頭」女士平靜的說,「至於是今天還是明天,只取決於我。」

「我能問問理由嗎?」黃粱忍不住問道,他知道有太多的問題更值得去探究,但還是控制不住想要弄清楚自己為什麼突然就面臨死亡了。

「三角頭」女士平靜的回答:「大致上因為兩個因素吧。」

「兩個因素?」

「主觀因素和客觀因素。」

黃粱冷哼了一聲:「客觀因素我管不著,我主觀上肯定不想死!」

「不是你的主觀因素,是牧羊人的。」

黃粱「啊」了一聲:「一點都不意外,我就知道那個長發藏狐男是個小肚雞腸的廢物,他媽的……」

「長發藏狐男?」「三角頭」女士忍俊不禁的笑了笑,「還真是貼切的比喻啊……」她像是突然意識到了什麼,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你剛剛說的「三角頭」指代的就是我吧?」

「呃……不是,你想多了。」黃粱連連搖頭。

「原來如此,你給我起的外號是三角頭啊。」「三角頭」女士抬起手輕輕撫摸著鼻樑兩側的法令紋,與其說是在向黃粱講話,更像是在自言自語,她說:「這兩道法令紋一直跟著我,讓我吃盡了苦頭。我有過無數個外號,包括你這個「三角頭」在內,沒有一個是我能認同的……」

「呃……抱歉?」

「三角頭」女士冷漠的一笑:「不需要道歉,我本身也不喜歡它們。」

黃粱弱弱的說:「我不是有意對你進行人身攻擊的……」

「這麼說,你是有意對徐子墨進行人身攻擊的?」

「……」

「就不能開誠布公點嗎?」「三角頭」女士落寞的一笑,「我已經把實話對你說了,你就快死了,最慢也不過是明天,這是牧羊人給出的最後期限。我聽夠了也說夠了太多的謊言,只有面對你這種將死之人,我才能說上幾句實話。你無法想像,當說謊成為習慣的時候,人會感到多麼的空虛、厭惡。」

黃粱沒有吭聲。吐露出了淤積在心中的話之後,「三角頭」女士有些尷尬的挪開了視線,不大的房間內陷入了安靜中,只能聽到掛鐘的秒針轉動時發出的咯噠咯噠的機械聲響。

「牧羊人叫什麼?」

「什麼?」「三角頭」女士看向黃粱。

黃粱把問題重複了一遍。

「我不知道他的真實姓名。」「三角頭」女士若有所思的說,「我們差不多是同一時間進入到這裡的,四年多了啊……但我從來沒有向他詢問過私人方面的問題,反之也依然。」

「你們不好奇嗎?」

「對彼此嗎?」「三角頭」女士搖搖頭,「絲毫不好奇。我知道他是個職業騙子,他知道我可以維持這裡的正常運轉,這些就足夠了。」

「行吧……牧羊人是因為我破壞了他的一次饕餮盛宴,所以他惱羞成怒,打算弄死我?」

「你可以這樣理解。」

黃粱指責道:「你不應該放任他肆意妄為。給你們錢還不夠嗎?連精神都被你們搞的不正常了,你們卻還不知滿足!妄圖佔有這些被綁架、被囚禁的人的全部,這樣做簡直太下作了!」

「我說過他。不止一次。」「三角頭」女士平淡的說,「但是他不聽。你說的沒錯,他就是個無可救藥的下作的人,他是這裡最瘋的一個人。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能換一個更理智、或則說更加專業的人,對待工作有起碼的職業操守。但遺憾的是,就像這裡離不開我的管理一樣,這裡也離不開他。」

「你這是找尋找借口!」

「三角頭」女士乾脆的承認:「沒錯。」

「……」

「如果下定決心要換人的話,是可以辦到的。這裡就像是一台能把人逼瘋的機器,包括你我他在內的每個人都是其中的一個零部件,有些零件更加重要,但不意味著它就一定無可替換。只不過替換這些核心零件的時候,需要讓機器暫時停止運轉。對製造這台機器的人而言,這是無法承受的。」

黃粱冷哼了一聲:「停產就沒錢賺了?」

「對,就是因為這個。」「三角頭」女士認真的點了點頭,「錢只是一個方面,更重要的是關係。」

「關係?」

「沒錯。錢這個東西對於某些人而言很好賺,即便什麼都不做,每天也會有真金白銀主動找上門來。他們更加看重的是人與人之間的關係。」

黃粱嗤之以鼻的笑了笑:「我懂你的意思,通過綁架其家人的方式讓他們分享自己的關係網,進而達成自己的目的。說到底還是為了錢,你說呢?」

「不完全貼切。」

「有些人拿不出多少的幸福金,但是因為他們的家人認識某些對你們而言極為關鍵的人物,所以也就被關進了羊圈?你們還真是會做生意啊。」

「想出這一套邏輯的人不是我,說白了我只是被選中來看場子的。」「三角頭」女士平靜的說,「大頭不是我拿的,也不是牧羊人拿的,我們都是為別人打工。」

「你們也是打工人?冒昧的問一句,你是拿月工資還是拿年薪的啊?」

「年薪。」「三角頭」女士坦然的回答,「一年兩千萬。」

「呵!」黃粱吹了聲口哨,「怪不得你的工作態度如此積極。」

「我討厭這裡。但我也沒有更想去的地方。」

「渾渾噩噩的活著?」

「你難道不是嗎?」

黃粱遲疑了一下:「我之前是,但現在好多了。」

「行吧,你能說服自己就好。」

莫名湧上來一股煩躁,黃粱強壓抑住大聲反駁的衝動,沉默了片刻後,他接著問道:「主觀因素是我攪黃了牧羊人的「好事」,所以他想要弄死我,那客觀因素是什麼?」

「客觀因素是我。」

「是你?」

「三角頭」女士點點頭,眼睛一眨不眨的說道:「你讓我感覺到了危險。」

黃粱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這聽起來還是像「主觀因素」。」

「或許你不會相信,但是我主觀上並不想讓你死,的確是客觀因素在起作用。」

認真的打量著「三角頭」女士臉上的無奈表情,黃粱只能得出「她不是在說謊」的結論,面前這個老女人眼神中的無奈和悲哀毫無疑問是真情流露。

我靠……黃粱不禁起了嘀咕,姚傲君之前提過一嘴,說「三角頭」女士對我的態度很不一般,難不成真的被她說中了?這個中年大姐總不能是看上我了吧……

似乎沒有察覺在黃粱心中翻江倒海的胡思亂想,「三角頭」女士自顧自的說:「我的職責就是維持這裡的正常運轉,把任何可能帶來風險的威脅徹底扼殺。在我看來,你就是巨大的威脅。」

「你真是抬舉我了。」黃粱訕訕的一笑。扣在他手腕上的金屬手銬相當的結實,對付起來很不容易。由於擔心會被「三角頭」女士察覺,黃粱始終沒敢輕舉妄動,「只是一種直覺吧。第一眼看到你的時候,我就升起了一股難以言明的恐懼。之後發生的一切,更加深了這份恐懼。」

黃粱半是調侃半是委屈的說:「不是吧……算上今天,我來到貴寶地才四天啊,你至於嗎?看到我就害怕?我長得有這麼凶神惡煞嗎?你要是看到我朋友大王的話,那就得直接嚇哭了。」

「誰?」「三角頭」女士愣了一下,落寞的笑了笑,「直覺只是一方面,我調查不到你的個人情況。」

「個人情況?」黃粱強裝鎮定的反問。

「簡而言之,你是個不存在的人。」

黃粱乾巴巴的笑了幾聲,說道:「這麼說我就不是個人了?我被你單方面的開除出人籍?你們非要說我是「迷途羔羊」,我自己可沒承認過……」

「別再笨拙的掩飾了,李牧之,你的身份是偽造的。」「三角頭」女士疲倦的閉上了眼睛,輕輕按壓著一側的太陽穴,「你不叫這個名字,也不是在海外長大的富家公子。」

黃粱佯裝憤怒的嚷嚷道:「你、你憑什麼這樣說?你們調查不出來就污衊我的清白?還有沒有道理可講了!我人是在國外長大的,你們再厲害,總不能把手伸到世界各處吧?一群綁匪真把自己當無所不能的神了?真是搞笑……」

「是手錶啊。」「三角頭」女士用憐憫的眼神注視著黃粱。

黃粱茫然的問道:「手錶?什麼意思……」

「名貴手錶都是有各自的編號,能夠根據編號查到購買者的信息。」「三角頭」女士耐心的說,「你戴著的那塊手錶的擁有者是徐大東。那塊表不是你的,是他的。」

聽到這話,黃粱一時間瞠目結舌、瞪眼張嘴,大腦完全宕機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之前完全沒有想到過這一點,用來襯託身份的名貴手錶竟然會要了自己的命?!這真的是太荒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