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坦誠交流(1)

第七十卷 幸福金

姚傲君痛苦的閉上雙眼。她並沒有告訴黃粱的是,曾幾何時她也像徐子墨一般對牧羊人無比的狂熱,她也曾在那個寫著捐贈「幸福金」金額的白板上位居第一,她也曾滿心歡喜的期許著和牧羊人單獨相處會發生什麼。

她和徐子墨是如此的相像。注視著徐子墨時,姚傲君彷彿在看著曾經天真的自己。

她和徐子墨不同的是,她那時候沒有人來試圖搭救自己。

正因為有過這段不堪回首的痛苦記憶,感到無比悔恨的她建議黃粱通過痛毆徐子墨的方式,避免這個小姑娘也遭到牧羊人的毒手。姚傲君堅信徐子墨此時不後悔,她過後一定會後悔,這一點姚傲君有痛切身心的體會,是血與淚的體會。

身體上的傷痛總歸可以有痊癒的一天,但是靈魂上的殘缺,就不是一朝一夕能夠解決的問題了。

默默的注視著被痛毆的徐子墨,姚傲君在心中默默的為她祈福,祈禱她可以再一次融入到陽光下的世界中,不再因為恐懼和虛無而向並不存在的天父尋求心靈上的慰藉。

或許能夠引導人走向幸福的天父真的存在,但牧羊人一定不是連接天父與凡人之間的橋樑,這一點姚傲君無比的確信。

……

「住手!你幹什麼呢?!」

憤怒的叫嚷聲在黃粱的耳旁響起,他能感到堅硬的金屬物體擊打在身上的痛感。徐子墨已經癱倒在地上了,昏死了過去。終於結束了嗎?無視著身上響起的們響聲,黃粱低頭注視這自己沾染到鮮血的雙手,他的手在不停的發抖,不是因為力竭,是其他原因導致的。

「給我跪下!跪下!!」

怒吼聲響起的同時,黃粱感到自己有人狠狠踹了自己的小腿,他哼都沒哼一聲的單膝跪在徐子墨的面前,雙手被人反絞在後背,手臂的關節處發出幾聲令人膽寒的咔吧聲。像是完全沒有察覺到的他只是默默的低頭注視著表情痛苦的徐子墨。小姑娘緊閉著雙眼,臉上紅一塊紫一塊,幾乎看不出本來面目了。

此刻圍繞在黃粱身旁的不光是祈禱室內的幾名身穿淡綠色制服的安保人員,還有和徐子墨關係親近的朋友們,這些人七手八腳的對著黃粱拳打腳踢,雨點般落在他身上的拳腳卻沒能把他拽回到現實世界中,他仍舊沉浸在深深的自責里。

「你有病啊?」有人在他身旁大喊著問道,這個聲音有些耳熟,黃粱下意識的抬頭看向說話的人。

是姚傲君。

在兩人視線接觸的瞬間,她輕輕的沖黃粱點了下頭,嘴裡仍罵著髒話,但她眼神中傳遞出的意思已經足夠明確,足以把黃粱拉回到現實世界中。

她的眼眸分明在傳遞一個信息:還不是時候,你還有必須要完成的任務!

對,現在不是懺悔的時候,黃粱停滯的思維再次恢複了運轉,我還有必須要完成的任務,不能讓這一切都白費。

掙扎著站起身,黃粱用眼神把圍在自己身旁的身著白衣的囚犯們逼退。兩名安保人員兇狠的瞪著他,手中的甩棍仍噼里啪啦的向他的身上砸去。

「都MT給我滾遠點!」黃粱嘶吼著喊道,他一把抓住其中一名安保人員的手臂,長大大嘴一口咬了上去,他能感覺自己的牙齒深深的扎進了那人小臂的皮肉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把嘴鬆開!把嘴鬆開!」

同伴的慘叫聲激發出了另一名安保人員的狠勁兒,他照著黃粱的側腦狠狠來了一棍子。在一聲像是把西瓜砸碎的沉悶的聲響中,黃粱人事不知的倒在了地上。

對,就是這樣……在意識即將墜入無邊的黑暗前,黃粱默默的想著,我需要受到懲罰……

……

光線。

刺眼的光線。

眼皮被光線照射的有些發癢。

頭很痛。就像是心臟在痛覺神經上跳華爾茲一般,劇烈的痛感和心跳的頻率達成了某種默契。

「你醒了?」

女人的聲音,黃粱迷糊的思索著,這個聲音並不熟悉,而且聽上去也不再年輕了,冷漠、粗糲,像是厭倦說話的人的聲音。

上了年紀的厭世女,我認識的人中有這種類型的人嗎?黃粱突然很想睜開眼睛,看清楚對自己說話的人的長相。

緊閉的眼皮漏進來一絲光線。光線慢慢的暈開,整個世界被有著無數個邊角的一團模糊的光充斥。反應了幾秒鐘,黃粱遲鈍的大腦才反應過來,是有人端著一盞燈在照射著他的眼睛。

「我……我在哪兒?」黃粱不確定自己究竟有沒有發出聲音,不過看樣子拿著燈的人應該是聽到了,晃得他睜不開眼睛的光線熄滅了,黃粱感覺自己的眼皮有些發燙。

「在我房間里。」那個中年女人的聲音再次響起。

「你的房間里……」黃粱遲鈍的大腦中突然蹦出一張有著兩條深刻法令紋的面容,他不禁脫口而出:「三角頭……」

「三角頭?什麼意思?」

「沒什麼。」黃粱搖搖頭,他拚命的呼氣吸氣,試圖喚醒沉睡的腦細胞,「我昏過去了嗎?」

「對。」

「多久了?」

「距離你在晨課上鬧出來的亂子已經過去三個多小時了,你的身體素質相當不錯,沒人會想到你這麼快就蘇醒了。」

「是你把我叫醒的。」黃粱小聲嘀咕道。

「我發現你的眼皮在不停的抖動,料想你應該是快要醒過來了,就幫了你一把。」

「三角頭」女士消瘦的臉頰和她標誌性的法令紋在黃粱的視野中逐漸清晰,她仍舊是一副冷漠的表情,身著一身淺綠色的長裙,頭上戴著一頂同色調的小帽子,應該是某種樣式的護士帽。交叉起雙腿的她後背筆挺的坐在一把皮質扶手椅上,她和黃粱之間只隔著半條手臂的距離,黃粱能夠清晰的看清她臉上的每一個毛孔。

「她……醒過來了嗎?」

「她?啊……是被你毆打的那個姑娘吧。」「三角頭」女士笑了,「你竟然在關心她的情況?」

黃粱低下頭查看著自己的情況,原來不是他無法控制身體,是他的手腳都被綁縛住了。被固定在椅背上的他的手腕上多出來一副金屬手銬,而他的腳腕也被硬塑料材質的繩子給緊緊的捆在椅子腿上。這樣反綁的扭曲坐姿讓黃粱很不舒服,就像是有人在死命的、一刻不停的壓著他的後背,他的頭只能向前傾斜著。

「為了防止你再次傷人。」「三角頭」女士說,「你的性格我還真是琢磨不透啊,真想不到你會那樣對待一名柔弱的年輕姑娘……」

「徐子墨怎麼樣了?」黃粱瞪著眼睛問道。

默默的注視著黃粱幾秒鐘,「三角頭」女士用平淡的語氣說道:「人在醫療室里,至於蘇醒沒蘇醒我就不知道了。」

黃粱忍不住長出了一口氣。

「你放心了?」「三角頭」女士觀察著黃粱的表情,「為什麼你會覺得安心了呢?是你親手把她打成那副慘樣的。」

黃粱沒吭聲。

「你為什麼打她?」

「不為什麼。」

「只是突發奇想而已?」

「對。」

「三角頭」女士冷笑著搖搖頭:「李牧之,你不是一個擅長說謊的男人。至少不完全擅長。」

黃粱低下頭不說話。

「無所謂了,你不想說的話,徐子墨總會開口。總不能真的只是你一時興起就毒打她一頓。「一個巴掌拍不響」這種話你總該聽說過吧?」

你要是有本事你就去問她好了。黃粱的眼神中明白無誤的傳遞著這一信息。

「三角頭」女士輕蔑的一笑:「你真的叫李牧之嗎?」

黃粱心裡咯噔一下,竭盡全力才沒有把內心的慌張表露出來。好在他是低著頭的姿勢,「三角頭」女士很難立刻捕捉到他的表情變化。用了幾秒鐘穩定心神,黃粱開口說道:「不然呢?我應該叫什麼?王牧之?」

「牧之是個好名字啊,你不覺得嗎?」「三角頭」女士答非所問的說。

「什麼?」

「說回你吧。李牧之,你這算是臨死前的瘋狂嗎?」

「啊?」

黃粱臉上的驚訝不是裝出來的。臨死?怎麼就提到「死」這個字了?我說不吧大姐,就是痛打了其他囚犯一頓,不至於直接弄死吧?姚傲君!這和你說的完全不一樣啊,你不是說懲罰只是被這個更年期提前的瘋女人在胳膊上畫道兒嗎?沒提到會鬧出人命啊!!

「你果然不知道。」「三角頭」女士微笑著點點頭,「我就說嘛,你不可能提前獲知消息的話,畢竟有關你的去留問題,事實上是你剛剛昏迷期間確定下來的。」

「去留問題。」

「你渴望離開這裡吧。」「三角頭」女士說,「你知道這裡的別稱嗎?和「羊圈」相比,正式稱呼「療養院」就顯得很蒼白無力了。」

「……」

「你只有一種辦法能夠從這裡離開。」「三角頭」女士故意停頓了幾秒鐘,去欣賞屏息凝神的黃粱的表情,她滿意的接著說道:「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