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安全?注意什麼安全?」
身後突然傳來的這句帶著幾分揶揄的話讓黃粱的心臟漏跳了一拍,他強忍住回頭的衝動,故意停頓了一下,才緩緩的轉頭看向身後。
果然是餘澤磊那張胖臉。
「什麼?」黃粱裝傻充愣的問道,「你說什麼了嗎?」
「你說的啊,注意安全。」餘澤磊的一雙深褐色的眼珠快速的轉動著,交替打量著默不作聲的姚傲君和黃粱二人,「我聽力向來不錯,不會聽錯的。」
「還真是你聽錯了,不是注意安全。」黃粱佯裝鎮定的說。
「不是注意安全嗎?話說在羊圈裡,你們要做什麼值得注意安全的事情啊?肯定是不被允許的壞事情吧?」餘澤磊不懷好意的笑著問道。
姚傲君面無表情的說:「與你無關。」
「當然與我有關了,畢竟大家都是同一根繩上的螞蚱,你們要是出了什麼事情的話,我可是會為你們感到傷心難過的,畢竟我和李牧之先生雖然是剛剛相識,但是相談甚歡啊。」
黃粱反應了一秒鐘才意識到餘澤磊口中的「李牧之」說的是自己,他輕咳一聲掩飾尷尬,說道:「你想多了,余先生,我說的不是注意安全。」
「那是什麼?」餘澤磊眯縫起眼睛盯著黃粱。
「其實是……是注意安全期。」黃粱未經思考就脫口而出,話說出口的一瞬間包括他在內的三個人都愣住了。
姚傲君最先反應過來,她漲紅著臉頰瞪了黃粱一眼,端起吃的七七八八的空飯盒一聲不響的離開了飯桌。
餘澤磊目送姚傲君離開,收回視線後看向黃粱:「注意安全期?我沒聽錯吧。」
「沒有。」黃粱硬著頭皮說,「我原本打算說的就是這個意思。」
「你和姚小姐是……」餘澤磊伸出兩根大拇指比划了幾下,「這種關係?」
「不可以嗎?」
「當然,沒人敢說不可以。或許牧羊人會反對這門親事,不過除了那幾個腦子不正常的,誰會真的在乎那個長頭髮白痴是怎麼想的?」餘澤磊輕蔑的笑了笑,「只不過是一個跳樑小丑罷了。牧之兄啊,你可不地道啊,你之前不是否認你和姚小姐認識嗎?」
「我沒說謊,我和她在外面的時候真的不認識。」黃粱坦然的接受著餘澤磊探尋的目光,至少在這一問題上他說的是實話。
「應該不用我提醒你、今天是你進來的第三天吧?」
「度日如年的三天。」黃粱臉上苦澀的微笑絕對是發自真心的。
「才短短三天,你就和一個新認識的姑娘談及有關「安全期」方面的話題了?」餘澤磊邊說話邊輕輕搖著頭。
「不可以嗎?」黃粱若無其事的反問道,「我這人就是這麼個性格,凡事不拖沓,就追求個高效率。」
「可以,當然可以,如果人人都想牧之兄這樣講究高效率的話,這個世界一定會運轉的更加美好。」餘澤磊微微一笑,「不過我得再說幾句你不愛聽的。」
黃粱小聲嘀咕道:「那你就別說了。」
「那個姚小姐可不是一般的漂亮姑娘啊。」
「她在撒謊這方面相當的專業了。」黃粱譏諷道,「感謝你的提醒。」
餘澤磊毫不在意的笑了笑:「她可是個很危險的女孩,你知道私底下其他人都是怎麼稱呼她的嗎?」
黃粱沒啃聲,他挑起一側的眉毛看著餘澤磊,清晰明了的表達了「有話快說、有屁快放」這個意思。
餘澤磊微微一笑:「新人殺手。」
「什麼?」黃粱懷疑是自己聽錯了,「新人殺手?」
「很可笑的外號,不是嗎?不過很貼切。姚小姐可是新人殺手啊。」
「啥意思?」
「她似乎特別喜歡去主動接觸被丟進羊圈的新人。比如您這樣的。」
「然後呢?」
「這其中有好幾位的下場都不怎麼好,進來沒幾天,人就突然消失了。在羊圈中突然消失可不是一個好信號啊。」餘澤磊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不懷好意的微笑,「當然,您也可以理解這些人離開了羊圈,已經重獲自由了,如何想是您自己的事情,我需要做的,只是把真實可靠的信息提供給您,供您得出判斷。」
「……」
「抱歉,似乎讓您的心情變得不愉快了。」餘澤磊歉意的微微鞠了一躬,「我就不再您面前轉悠了,祝您睡個好覺。至於安全期的問題,您自己掂量著辦,明天見。」丟下這幾句話後,餘澤磊悄然離開了,沒有發出絲毫的腳步聲,簡直像是個幽靈。
吃完晚飯返回房間後,黃粱這一晚上睡的恨不踏實,入睡之前他一直在腦中反覆演練模擬著姚傲君的計畫,試圖給自己增加一絲絲的信心。
這個計畫看似完整,但充斥了太多的不確定性,只要有一個環節出了紕漏,整個行動就會滿盤皆輸,失敗的後果是無法接受的,他是肯定沒跑了,姚傲君也可能死無葬身之地。
秘密通道嗎?利用電梯嗎?類似的念頭即便在黃粱入睡之後,仍緊緊纏繞在他左右,讓他不得片刻安寧。
如果真的可以通過電梯離開羊圈的話,或許真的存在獲救的可能性。維持著羊圈運轉的工作人員們一定不會像他們一樣被囚禁在這裡,就算他們也沒有人身自由,日常補給還是必須的吧,採購和運輸的緩解是必不可少的,只要能成功的離開羊圈,找到向外界求救的機會還是可以去嘗試。
姚傲君能做到嗎?
行動的前半部分是黃粱來做,逃出羊圈後向外界求救就只能姚傲君一個人來完成。很難說這兩部分的行動哪個更加危險。黃粱需要面對的是明確的敵人,他要做什麼也是提前就訂好了的,變數並不是很大。但姚傲君就不同了,她將面對什麼,根本沒人能預測到。
每每想到這裡,黃粱只能安慰著自己,反覆對自己說那個小姑娘不是一般的敏銳,一定可以隨機應變的。
第二天一大早,黃粱早早就睜開了雙眼。他大概睡了四個多小時,腦子還是暈暈沉沉的,很是難受,但是說什麼也睡不著了。躺在床上瞪大眼睛盯著天花板看,黃粱的內心充滿了不安的情緒,就像是即將參加決定人生命運的重要考試前的考生一般,患得患失的情緒不受控制的在發悶的胸膛中膨脹著。
不會出岔子的,平常心,保持冷靜。黃粱試圖說服自己,但心中的焦躁情緒卻在野蠻生長,他突然感到腹部有些疼痛,還有點想吐。
是不是昨天晚上吃的太少了?得在晨課上動手啊……沒有吃早飯的機會,我這副身體能夠支撐住嗎?
各種各樣的念頭在黃粱的腦子裡激烈的碰撞著,他抑制不住的覺得姚傲君的計畫太過粗糙了,失敗的結果是註定的。
昨天晚上安頓飯就是我的「最後的晚餐」?黃粱嘴角泛起苦澀的微笑,也太寒酸了點吧,幾塊雞塊、一小坨肉醬面和炸魚餅就把我打發了?寒酸,太寒酸了。
為了防止自己繼續胡思亂想想去,黃粱試圖通過回憶美好的記憶來給自己壯膽。他想起了自己那間小小的事務所,想起了事務所中那一個個放滿了他所有藏書的書架,想起了那條聰明得過分的膽小金毛犬,當然也想起了心中最為挂念的那個人。
芷晴,千萬別為我哭泣……黃粱在心中呢喃著說道,是我對不起你……
時間在回憶美好片段中悄然流逝,當廣播聲響起的那一刻,黃粱像是聽到了報喪的鐘聲一般,整個人冰凍在了薄薄的床板上。愣了足足有十幾秒鐘,他才從石化的狀態中蘇醒過來,動作僵硬的下床、穿上拖鞋,推開解鎖的門走上了走廊。
走廊上滿是聽到廣播聲離開房間的男男女女,黃粱低著頭,不去和任何人進行眼神接觸,在他的視野內,只有自己穿著拖鞋的腳,時不時的會闖進來別人的腳,但他毫不在意。
周圍的人似乎全都不見了,在黃粱自己感知的世界中,只有他一個人走在這條似乎永無盡頭的走廊上,宛如一隻迷途的羔羊。迷途羔羊啊……還真是形象。黃粱笑了笑,再一次為設計出「羊圈」這種地方的人的想像力和執行力折服。
即便創造出這個地方的人是徹頭徹尾的魔鬼,但拋開善惡不談,他絕對是干成了一件大事。用人類實驗來形容他的所作所為一點都不誇張,羊圈的存在證明了一件事:正常和瘋狂之間或許只有一線之隔。
心中翻湧著的各種正面的、負面的情緒交織在一起,融合成為了某種混沌的、中性的複雜情感,這種無法言明的情感在一定程度上驅散了黃粱心中的恐懼和不安,極端緊張過後的麻木的平靜讓他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或許聽從她的建議,掰斷她的胳膊也不失為一個好選擇?算了,還是脫臼好了,反正無論哪個都是很痛就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