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默吃著味道寡淡的盒飯,黃粱漫無目的的思索著,由於太過出神,直到椅子腿磕碰地面的聲音在耳旁響起,他才發現身旁多出來一個人。
是姚傲君。
「我能坐下嗎?」
「你都已經坐下了。」黃粱嘟囔了一聲。
「看你怪孤單的。」姚傲君面無表情的打開了盒飯的蓋子,「習慣一個人吃飯了?」
「不習慣。」黃粱的眼前浮現出張芷晴的面容,眉梢一緊,嘆了口氣。
「怎麼沒和你的新朋友一起吃飯?」
黃粱沒有回答的意思,只是默默的嚼著涼掉的有些發硬的炸雞塊。
「你和餘澤磊認識?」
黃粱厭煩的搖搖頭:「為什麼你們都好奇同樣的問題?你們倆才是朋友吧。」
「他都問你什麼了?」
「與你無關。」
姚傲君語氣生硬的說:「當然與我有關。」
黃粱強忍住回敬她一句「關你屁事」,不過他臉上的表情已經把意思表達的足夠明顯了。
「你要搞清楚,咱倆是拴在一條繩上的螞蚱!」
「這是我認識你的第二天。」黃粱放下筷子,表情無奈的看向姚傲君,「姚小姐,咱們之間沒什麼交情。」
「你掌握了我的秘密。」
「什麼秘密?我怎麼不知道?」
姚傲君臉色鐵青的說:「你知道,你知道我打算從這裡逃出去!」
「呃……這難道不是所有人都渴望的事情嗎?即便那些真的相信了牧羊人的鬼話的瘋子們,他們肯定也打心眼裡想從這裡逃出去吧……」黃粱沒有說出口的是,小姑娘,該不會你的腦子也瘋掉了吧……
「被囚禁在這裡的絕大部分的人都渴望從羊圈逃離,但沒有幾個人敢實際行動。單純的幻想和採取行動是兩碼事,你懂不懂?」
「不懂。」黃粱木然的搖著頭,「在這個羊圈中發生的任何事情我都不懂。」
「餘澤磊不是什麼好東西!」
黃粱冷笑了一聲:「這話我怎麼聽著這麼耳熟呢?你真的沒和餘澤磊有過一段激|情燃燒的歲月嗎?」
「你這話什麼意思?」
「正應該讓你們聽聽從彼此口中說出來的話,活脫脫的一對沒能和平分手的夫婦在唯一的獨生子面前彼此攻擊、互相揭短。靠……我他媽這算是自降一輩兒嗎?打這個比喻付出的代價未免太大了點……」
姚傲君憤怒的臉色煞白,她盯著黃粱,一句一頓的問:「餘澤磊在你面前說我壞話了?」
「談不上是壞話。」黃粱不咸不淡的回答,「充其量只是在提醒我,讓我擦亮眼睛。」
「他都說什麼了!」
「你最好小點聲。即便你不在乎臉面,我還要臉呢。」黃粱指了指四周那些安靜下來、專心偷聽的人們。「本來就沒什麼人搭理我,你這麼一鬧,我不想習慣也得習慣一個人吃飯。」
「他都說我什麼了。」
「沒什麼。誇你是個漂亮姑娘,讓我提防著你點,因為漂亮姑娘都擅長說謊。這話餘澤磊說的沒錯。我認識幾個漂亮姑娘,每個人都是撒謊的高手。」
姚傲君的手在無意識的用筷子攪拌著盒飯里的食物,她的表情異常嚴峻。被斜劉海遮擋著的眼不知是睜開還是閉上。
莫非是寫輪眼?黃粱被自己腦海中的這個滑稽的想法逗笑了。也可能是輪迴眼,好吧,白眼也沒差多少。
「你在笑我?」
「不是,我想到了一些高興的事情。」
姚傲君冷漠的望著他:「你還能想起高興的事情?」
「苦中作樂唄,你指望著我什麼?一哭二鬧三上吊?」
姚傲君不說話了。
尷尬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在兩人所在的這張餐桌旁飄蕩著,黃粱感到渾身都不自在,就像是好久沒洗澡了似得,後背出奇的癢。他伸手撓了撓卻不解決問題。
「對了,和你打聽個事兒。」黃粱裝作不經意的問道,「李亞峰人呢?」
「你還認識李亞峰?」
「我認識的人很多。」
深深的打量了黃粱幾眼,姚傲君輕蔑的一笑:「因為你是偵探?」
黃粱趕緊左右張望有沒有人正在偷聽,好在姚傲君說話的聲音足夠輕,似乎沒人留意到「偵探」二字。「小姑奶奶,我錯了還不行嗎!你是生怕我喘氣浪費空氣是嗎?」
「你為什麼突然提起李亞峰這個人?」
「沒什麼……」黃粱含糊的回答,「我在調查「慈安」的過程中……」
「慈安是什麼?」
黃粱驚愕的看著她:「你不知道「慈安」?」
「不知道。我應該知道嗎?」
「呃……無所謂,你不知道,你媽媽肯定知道。」
姚傲君蹙了蹙鼻樑,一副被刺痛了的表情。
「抱歉,我沒別的意思。」
姚傲君搖搖頭,低著頭說道:「李亞峰應該是死了。」
「嗯?」
「我希望他早就死了。否則的話,他一定會生不如死。」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曾經和他商量過如何逃出這裡。」
「啊?」為了掩飾自己的驚訝,黃粱趕緊低著頭扒了幾口飯。
姚傲君用低沉的聲音說道:「我之前和你說過的那個計畫其實是他想到的。但在實際實施之前行動就敗露了,他和其他四個人一夜之間從羊圈裡消失了,再也沒有出現過。」
黃粱感慨道:「原來是這樣……」
「他沒有把我供出來,否則的話我肯定早就消失了。」姚傲君苦澀的一笑,「李亞峰是挑頭的人,但是他沒有把任何人供出來。我現在還不知道是有人出賣了他,還是說某個人不小心走漏了風聲。」
「嗯……」
「為了避免發生類似的情況,參與計畫的每個人都是和李亞峰單線聯繫,是他和那四個人消失之後,我才知道他們也參與其中。」
「單線聯繫?」
「對,只要李亞峰一個人知道計畫的全部細節,參與行動的每個人都只是清楚大致情況和自己負責的部分。」
「稱得上布置縝密了。」
「沒用啊,最終還是被發現了。五個人啊,整整五個人就這麼一夜之間消失了,什麼都沒留下來。我當時真的是怕的要死,擔心我也會被帶走。那幾天我過的提心弔膽,好在其他人都或多或少表現出緊張和不安,我才沒有暴露。」再次重溫這段不堪回首的記憶,姚傲君仍會感到脊背發涼,心裡不是滋味。
「我要是個編劇就好了。」黃粱試圖用輕快的語氣驅散女孩眉宇間的痛苦,「這些事情拍一部五十二集的懸疑劇綽綽有餘,絕對是爆款。」
姚傲君苦笑著搖搖頭。
「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暗圈——被黑暗籠罩的羊圈,你別說,還挺朗朗上口的。」
姚傲君嘆了口氣。
看來餘澤磊沒有在故意挑事,黃粱在暗自思忖著,他可能不清楚其中的隱情,只是察覺到姚傲君和李亞峰走的很近,所以才會覺得姚傲君和李亞峰的突然消失有關吧。這個胖子果然不能輕視……
「你在想徐子墨的事情吧?」
被打斷沉思的黃粱「啊」了一聲。
姚傲君又問了一遍。
黃粱不禁脫口而出:「你為什麼會這麼想?」看到姚傲君臉上的冷笑,黃粱尷尬的咳嗽一聲,將錯就錯的說道:「我、我其實是在想她是如何勸說家裡人拿出八百萬的……」
「有錢,任性,缺一不可。」
黃粱打著馬虎眼:「說的好有道理,哈哈哈……」
「晨課的時候你一定在偷看她。」
「有這麼明顯嗎?」黃粱不由得緊張起來,心說你和餘澤磊都是火眼金睛嗎?都他媽盯著我看幹嘛?我就這麼招人稀罕?
「很明顯,你最好收斂一下色眯眯的眼神。」
黃粱急切的說:「誒!你別亂說話啊,我可沒有!你不能憑空誤了人清白。」
「你不喜歡女的?」
「當然不是!你怎麼分析出來的?」
「你喜歡男的?」
「我可不趕這時髦,我這人old school。」
「所以你男的女的都不喜歡?」
「我都說我是old school了!老派,懂不懂老派?和你說話我有些缺氧……」說完後黃粱閉上眼睛做了幾個深呼吸。
「你一直在偷看徐子墨。」
「我不否認。」黃粱也懶得解釋了,「我是在偷偷的觀察她,但絕對不是色眯眯的!請搞清楚。」
「你觀察她幹嘛?」
「無可奉告。」
姚傲君輕蔑的說:「你肯定不懷好意。」
「我家裡有老婆!而且很漂亮!」黃粱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還很年輕!」留意到姚傲君臉上的厭惡表情,他趕緊解釋道:「她大學都畢業了!你可別想歪啊!我是正經人。」
「你不用解釋。」
「那可不行!這事關我的人格!」
「人格這東西沒人在乎。」
「我在乎。」黃粱認真的說,「別人我管不著,我自己還是要臉的。」
「一個在乎臉面的人會說謊?」
「呃……我沒有說謊……」
姚傲君冷哼了一聲:「至少沒有說實話。」
「我說姚姑娘,你對我的要求也太嚴格了點吧,我承認我對你有所隱瞞,但即便對自己,你也做不到坦誠相待吧?」黃粱無奈的說道,「絕對的信任只會導致絕對的不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