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晚誦

第七十卷 幸福金

當看到其餘幾名應聘者的時候,張芷晴立刻就明白了為何歐陽倩會如此的胸有成竹,她自己緊繃的神經也鬆弛了下來,一瞬間她突然很想笑,假裝咳嗽了幾聲,才把湧上來的笑意壓了回去。

用腳後跟看也能知道應聘的結果,自己一定會成功應聘的。

雖然談論一個人的外貌是一件十分low的事情,但美醜自在人心,好不好看,自己心裡清楚,看到的人心裡同樣有一桿秤。嘴上不說是因為教養,但很少有人能做到心裡也不去對他人的外貌進行評判的打分。

在張芷晴看來,和自己一樣等候著應聘前台的這三名女性在外貌上的確有些難以啟齒。每個人都是完全不同的類型,在「難看」這一概念上各自有著不同的見解。不誇張的說,張芷晴平時在生活中很少會看到外貌如此「突出」的女性,或許有,但打扮得如此誇張的屬實不多。

這肯定是冷冰冰故意安排的。張芷晴暗自思忖著,不停的告誡自己不要去盯著陌生人的臉看,這樣會顯得很不禮貌。

事實也的確如此,配太子讀書的這三位女性應聘者都是歐陽倩事先安排好的。她們的本來面貌雖然稱不上傾國傾城,但都在標準線以上,之所以會變成如此「催吐」的鬼樣子,全都仰仗神乎其技的化妝技術。

面試過程平淡乏味,都是一些例行公事的提問,張芷晴敷衍著就過去了。因為確信自己一定會被錄取,所以她表現得甚至有些心不在焉,對向自己提問的人的長相都沒記住。

在即將結束面試的時候,房間的門被人推開,一個個頭不高、腰圍不細的油頭粉面的男人走進了屋內。看到他的一剎那,張芷晴的心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跳動,她在心中默默的念著男人的名字:陳昱霖。

「陳總。」給張芷晴面試的小眼睛女人恭敬站起身鞠了一躬。張芷晴下意識的也跟著站了起來,沒有鞠躬,只是向打量著自己的陳昱霖輕輕點了下頭,說了聲「你好」。

「你叫什麼名字?」陳昱霖微笑著問道,顯得很是和藹可親。

「那個……叫王、王玥。」張芷晴生疏的報上了假名字。這份生疏看在陳昱霖的眼中就變成了應聘者的緊張,笑了一下,他親切的開了個玩笑:「你還有結巴的毛病嗎?」

「當然沒有。」張芷晴立刻搖頭否認,擠出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不過確實有些緊張。」

「不需要太緊張,從今以後大家就是同事了,放鬆點。」陳昱霖把手放在了張芷晴的肩膀,裝出一副體恤下屬的好上司的模樣。張芷晴明顯能感覺到這人在抬手前,用手指輕輕的點了自己一下,不禁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她強忍著沒有破口大罵。

像是很滿意張芷晴低頭不語的反應,陳昱霖點點頭,看向站立在一旁的HR,吩咐道:「剩下的人隨便敷衍一下。」

「是啊,陳總。」

「你,小王,歡迎你加入「慈安」這個大家庭。」陳昱霖笑著說道,「你明天能來上班嗎?」

「當然可以。」

「很好,這是我的名片。」陳昱霖邊說邊掏出名片夾,從中抽出一張遞到了張芷晴的面前,「有任何不懂的事情都可以給我打電話,別客氣。」

接過名片後,張芷晴裝出一副受寵若驚的小女生的模樣,對著陳昱霖連聲道謝。很是受用的陳昱霖的嘴角都快咧到後腦勺了,完全沒有對面前的這位年輕漂亮的新進女職員有任何的防備之心,他此刻滿腦子都是如何把這個不諳世事的單純小姑娘弄到手的猥瑣思緒。

不過如果陳昱霖知道自己眼中的這位「單純小姑娘」在沖著自己微笑的時候、腦海中在想些什麼的話,十有八九他是會被嚇尿褲子的……

……

餓了整整一天,當被告知吃晚飯之前還得去做什麼「晚誦」的時候,黃粱殺人的心都有了。聽著房間內響起的廣播,黃粱強忍住把屋子裡為數不多的幾件東西砸碎的衝動,慢騰騰的下了床,穿上情報的簡直像是紙片的室內鞋。

被系統控制的房門開了一道縫隙,黃粱推開門走進了走廊,發現湧出房間的男男女女正乖乖的向電梯走去。其中大部分的人都是一臉興奮的表情,這種興奮是你只需要打量一下,就會立刻感到不寒而慄的扭曲的興奮。黃粱毫不懷疑,只要那個滑稽可笑的牧羊人說一聲「把腦袋沖著牆猛撞過去就能獲得天父的垂青!」眼前的這群人中就會竄出來好幾個,二話不說的照做。

言語是具有力量的。黃粱對這句話有了更加深刻的理解。

晚誦的過程依舊是讓黃粱感到極度的無語,走進那間寬敞的、像是禮堂一般的大房間後,包括他在內的每個人都被塞進了一張列印著文字的紙。黃粱掃了一眼,這些語意不明的話像是一個蹩腳的詩人,妄圖用蒼白的文字作為載體,去向世人表達自己幼稚可笑的思想。

如果沒有被列印上這些狗屁不通的廢話,這本是一張有價值的紙。對此黃粱感到深深的惋惜。

晚誦晚誦,黃粱本以為將會看到眼前的這群瘋子全神投入的去朗誦紙張上的屁話,但他還是低估了「羊圈」的荒誕程度。從某種程度上他想的也沒錯,只不過並不是聲情並茂的去朗讀,而是唱出來的。

讓黃粱感到極度無語的是,進入到大房間後,分到了列印紙的男男女女們自覺排成了一個方隊,按照身高排成長方形的隊列。黃粱像是個白痴一樣愣在原地,呆愣愣的注視著不遠處那個站在講台前的井然有序的方陣。

我是不是也應該混入方隊?這是黃粱停滯的思維中冒出的第一個念頭。

「還沒適應?」

「啊?」黃粱看向聲音響起的方向,臉上雕刻著兩道深深的法令紋的「三角頭」女士站在大房間的門前,正面無表情的看著他。黃粱險些脫口而出叫她「三姐」,輕咳幾聲掩飾了一下,他邊走向她邊回答:「確實有些適應不了……」

「時間長你就會適應了。」「三角頭」女士淡淡的說,「他們之中的每個人剛來的時候都覺得不適應。現在也都生活得很幸福,你不覺得他們臉上的開心是發自內心的嗎?」

「還真是……」

對於這一點黃粱絲毫不否認,站在方陣中綻放歌喉的男男女女的表情的確是幸福而滿足的。他們整齊的成為了一個集體,用發自內心的愉快歌聲詠唱著不知道那個腦子被門夾過的神經病寫出的讚美詩。黃粱突然有種像是看到了唱詩班的錯位感。好吧,並不錯位,這群人組成的就是唱詩班,雖然歌唱的水準相當一般,但是情感是相當到位的,甚至在黃粱看來有些溢滿了。

「你認識姚傲君嗎?」

「三角頭」女士的突然襲擊讓黃粱屏住了呼吸,他立刻用咳嗽掩飾了過去,若無其事的看向站在自己右後方的中年女人,「姚傲君,誰?」

「三角頭」女士用下巴向正在高唱讚美詩的方陣示意了一下,「站在第二排中間位置的女孩,看到了嗎?左眼被斜劉海蓋住、正在領唱的那個。」

「領唱?」

「姚傲君在唱歌這方面很有天賦。」「三角頭」女士淡淡的說,「畢竟她是那位大歌星的女兒。」

「大歌星?」黃粱裝出一副好奇的表情,「那個女孩的母親還是大歌星啊?」

「她是蘭佐的女兒。」

黃粱繼續裝瘋賣傻:「呵!蘭佐!我知道,這人是我父母那一輩人的偶像。我像是聽過她唱的歌。」

冷冷的瞥了黃粱一眼,「三角頭」女士不咸不淡的說:「李先生是在國外長大的吧,也聽過蘭佐?」

「當、當然,老一輩人都念舊,即便出了國,心還在家鄉。」黃粱半真半假的說,雖然他的確不是在國外長大的,但他畢竟有個常年在國外的父親,編造起謊話還是信手拈來。「他總是說還是家好,的確是這樣,我以後也打算回國定居。」

「好想法。」

見「三角頭」女士沉默下來,坐立不安的黃粱忍不住主動發問:「您為什麼會覺得我和姚曉君……」

「姚傲君。」

「抱歉,姚傲君。您為什麼會覺得我和她認識啊?」

「三角頭」女士淡淡的說:「我看你們午禱的時候相談甚歡啊。」

「啊……是聊了幾句。」黃粱真假參半的回答,「她熱心的給我解釋了「幸福金」的概念。那是真的嗎?只要上交足夠多的「幸福金」,天父就會敞開通向幸福之路的大門。」

「你理解錯了。」

「錯了?」

黃粱表情困惑的望著活脫脫女教導處主任的「三角頭」女士。梳理得一絲不苟的頭髮,在腦後包成了一個發箍,挺拔的消瘦身材,緊束在腰間的白色腰帶把淺綠色的長裙勒緊,可能這幅形象更緊接精神病院的女院長吧,黃粱暗自思忖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