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跟蹤

第七十卷 幸福金

「餓了?我無所謂,你要是喜歡這口兒的話,我就讓你嘗嘗我這被汗水腌制一下午的肉。」

「噁心死了。你小子原來這麼變態?」徐大東笑罵道,「我送你回家?」

「好心我心領了,咱兩家正好是兩個方向,太遠了,你把我送到人少點的街道,我自己打車回家。」

「我還是送你回去吧,繞點遠路的事兒。」

掏出手機看的黃粱嘆了口氣,搖頭說道:「靠邊停一下吧,正好就在附近。」

「啥啊?」徐大東把車靠向路旁的臨時停車位,「你還有安排?」

「芷晴給我下達任務了。我就說她怎麼可能主動給我發信息問我到哪兒了,想吃秘制鴨脖了,讓我給她買幾斤回去。」

徐大東瞠目結舌的問:「要幾斤?這丫頭那麼瘦,原來這麼能吃啊?」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芷晴的飯量比我還大。」

「她是咋保持體重的啊?」徐大東嘟囔道,「看來有必要問問她,學習學習先進經驗。不瞞你說啊,梁子,結婚後我這肚皮就像是充氣的氣球一般膨脹起來,完全不受控制啊!」

「你懷上了?」

「你丫才懷上了!滾蛋,下車,趕緊的!」徐大東沒好氣的吼道。

一邊說著「知道了」,黃粱解開安全帶把鞋子襪子都穿好,推開車門下了車。對擺手的徐大東說了聲「注意安全」,黃粱砰的一聲關上車門,邁步向不遠處的一家連鎖鴨貨店走去。路上的車輛連成一條望不見盡頭的長龍,速度雖說不快,但眨眼間,徐大東開的那輛黑色的豪車就混入車隊中不見了蹤影。

拖著有些沉重的步伐,黃粱走向了那間鴨貨店。下班時間來買鴨貨的顧客絡繹不絕,站在排隊的人群中,黃粱無聊的打量著四周的行人車輛,忍受著人擠人帶來的悶熱的窒息感。百無聊賴之際,眼角的餘光突然捕捉到了一道視線。當黃粱把頭微微轉向那個方向,試圖分辨出那道注視的來源時,那人卻混入了排成長龍的等待公交車到來的人群中,隱匿了身影。

是看錯了嗎?黃粱一時之間有些恍惚,他並沒有看清楚那人的長相,只能確定是一個個子不高、戴著眼睛的陌生男人。

「動換動換啊。」

身後響起的不耐煩的催促聲把黃粱從沉思中喚醒,他一邊說著「不好意思」的話、一邊向櫃檯走進。

在擁擠的人群中掙扎了足有一刻鐘的時間,拎著三斤鴨貨的黃粱終於從悶熱的地獄中解脫出來了。一身熱汗的他顧不上別的,快步向不到十米外的那間便利店走去。幾分鐘後,他拿著一瓶冰鎮的綠茶飲料走了出來,勉強算是復活了。

注視著機動車道上越發嚴重的堵塞,黃粱想了想,沒有向路旁走去,而是走在被行道樹投下的樹蔭里。這時候想要打車簡直比登天還難,與其站在路旁傻等著,把一切都寄希望於運氣,黃粱更傾向於走一段距離,去不那麼繁忙的街道上再作考慮。

這一天坐了太長時間的車了,能夠悠閑的在開放的空間裡邊走邊思考,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抱著這樣的想法,黃粱漫無目的的走在人潮洶湧的街道上,和身旁匆匆而過的人們相比,黃粱就像是另一個畫風的人,沒有急躁、沒有茫然,有的只是獨立於世的某種超脫之感。

每走一段路,就會停下來等交通燈變綠。站在斑馬線前,黃粱茫然的注視著矗立在右前方的一面圓形的凸面鏡,車輛和行人的扭曲變形的影響呈現在鏡面上,鏡面的一角閃亮著一塊耀眼的光斑,反射出的光線像是能把眼角膜融化一般強烈。

還有一百多秒才能亮起通行的綠燈,站在大太陽底下的黃粱在心中默默的詛咒著賴著不走的太陽,像是被催眠了一般,直勾勾的盯著凸面鏡看。

他投射過去的目光並沒有聚焦在某個特定的點上,茫然的發了一會兒呆,他開始試圖在擠成一團的焦急等待燈光變綠的行人中找到自己的臉,掃視了一圈後,黃粱意外的發現了另一張有些熟悉的面孔。那人就站在人群的最後方,如果不是這面高高懸在眾人頭頂的凸面鏡,即便黃粱回頭去看,也不會發現與自己隔著重重人牆的那位小個子男人。

怎麼又是他?這一念頭冒出的同時,信號燈終於改變了顏色。黃粱幾乎是被人群裹挾著走過了斑馬線,他只是在隨波逐流,放任雙腿跟上人群的節奏。

這人是在跟蹤我?這是黃粱腦海中湧出來的第一個念頭,隨之而來的則是為什麼他要跟蹤我。

可能是我想多了吧……這人總不能是眼饞我手裡的鴨脖……

思來想去,黃粱決定簡單的驗證一下自己是否被跟蹤了。他停下本應直走的腳步,建後跟一轉,拐上了右側的人行道。

強忍住回頭看的衝動,黃粱像是沒事人一樣,溜溜達達的沿著人行道向前走,故意不去理會身後發生的任何聲響。為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不讓他看起來太過緊繃,黃粱從拎著的袋子中拿出一塊鴨脖,邊走邊吃。沉浸在美味小吃中的他悠閑的像是一位退休後享受夕陽紅的老大爺,無憂無慮中透露出些許的落寞。

就這樣連著拐了四個彎兒,每次都堅定不移的向右拐的黃粱回到了起點,他相當於用了小二十分兜了個圈子。當返回到斑馬線的時候,黃粱裝作不經意的回頭看了眼身後,那個穿著白色體恤、灰色齊膝短褲的小個子男人的身影果然出現在視野中。

果然是在跟蹤我啊。黃粱並不意外的想到。沒有那個正常人會浪費時間原地轉圈,或許的確有這種腦子有病的瘋子,但黃粱更傾向於是自己被人跟蹤了。

而且還是一個相當蹩腳的跟蹤者。

這人雖然牢記了絕對不要和目標對視的基本要領,但是當黃粱連著拐過三個右彎的時候,稍微有點經驗的跟蹤者應該就能意識到自己已經暴露了,但這一位卻是老老實實的跟在黃粱的身後繞了一圈,也是讓黃粱有些哭笑不得。

站在原地裝作看手機的黃粱低頭思索著對策,直接衝過去質問這人,打他一個措手不及的衝動在他的心中蔓延滋長,他有些累了,思維方式更傾向於簡單直接的解決問題的方式。不過很快這一過分直接的想法就被黃粱否決了,即便能逮住那人,黃粱也很懷疑從他的嘴裡能問出什麼有價值的信息,沒人會把關鍵的信息告知手底下的嘍啰。

除非這人是自己的不靠譜的小舅子……

需要賭一把這人是小舅子嗎?黃粱最終決定還是算了,打草驚蛇的事情還是盡量避免,動腦子不流血。

打定主意後,黃粱把手機揣回口袋裡,再次邁步向前走去,這一次他拐了一個右彎後,沒有再浪費時間兜圈子,而是徑直大踏步的向前走去,像是才想起來應該去接孩子的遲到父親。

大步流星的黃粱找尋了十多分鐘,這才在一處大型超市的正門前看到了機會。路旁停著幾輛守株待兔的計程車。

黃粱上了把頭的那輛,上車後吩咐司機開車後,他從後視鏡確定跟蹤自己的人也上了後面的另一輛計程車。

「您去哪兒啊?」穿著勉強遮體的白色跨欄小背心、後腦勺上滿是溝溝壑壑的司機轉頭看了坐在身旁的黃粱一眼。

「往前開,拐過前方那個彎後立刻把車速降下來,讓我下車,然後你再恢複正常車速。接下來的十分鐘時間裡,你不能再拉其他客人、不要隨便停車。」

「我靠?你這人沒毛病吧?」計程車司機莫名其妙的翻了個白眼,用不耐煩的語氣說道:「不想坐就下車,我沒工夫陪你玩幺蛾……」

黃粱默默的從錢包里掏出三張百元鈔票,丟在了儀錶盤上。

司機師傅的臉上綻放出花一般燦爛的笑容,語氣輕快的說道:「明白了!拐彎後減速讓你下車是吧?得嘞。」

黃粱沒有搭理他,他盯著一旁的後視鏡,觀察著隔著十幾米遠的那輛計程車。或許是那人擔心離得過近的話會被黃粱發現,即便兩輛計程車這間留有好幾個車身的距離,跟在後頭的計程車始終沒有加速跟上的意思,反而是主動讓開車道,讓其他的車超過自己。

夠謹慎的啊。冷哼了一聲,黃粱的手指輕輕搭在車門把的手上,馬上就要拐彎了,他必須全神貫注,避免丟人現眼的情況發生。

計程車的車尾剛拐過彎去,黃粱立刻喊了聲「減速」。早已做好準備的計程車司機立刻腳踩剎車,車速瞬間降到了個位數。黃粱毫不猶豫的拉開車門,走上人行道,控制住身體重心的同時,隨帶著把車門給甩上了。這一過程堪稱是「行雲流水」般絲滑,只可惜除了一名醉醺醺的靠著牆坐在地上的流浪漢,並沒有其他人欣賞到這精彩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