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謊稱自己是孫瑜夫的二舅媽有任何意義嗎？」黃粱邊問邊把碗里的最後一點豆腐腦囫圇著喝下去，「你也太損了點，在輩分上占人家便宜。」
「切，你以為我樂意當人家二舅媽呢？還不是因為孫瑜夫的二舅媽在國外定居，那些人即便起疑的話，也很難聯絡到她本人。」
「行吧，果然心思縝密。」
張芷晴得意的聳了聳鼻尖，一本正經的說道：「那還用你說，打電話之前我早就把一切都想好了。小意思啦。」
「問出什麼來了？」
「什麼都沒問出來呀。」
黃粱一臉無語的表情。
「也不知道你在期待些什麼。如果你問什麼對方就答什麼，這群壞傢伙都是「耿直星人」，那我們還折騰個毛線啊。對方肯定是不會坦誠相待的嘛。」
黃粱抬手輕輕給了自己一耳光，「你說的沒錯，我在期待什麼？」
「不過什麼都沒問出來，不等同於一無所獲哦。」張芷晴的嘴角得意的微微上揚。
「你問出什麼了？」
「沒問出來呀。」
「那還不是一無所獲。」
「笨，電話的確做不到面對面談話那樣，可以觀察到對方的情緒變化、身體語言等等細枝末節的地方，不過語氣的變化還是很明顯的哦。當我說出孫瑜夫的名字時，電話另一端那個像是機器人一樣用平坦語調說話的接線員的語氣立刻就變了，特別明顯。」
「變了？變成什麼樣了？」
張芷晴思考了片刻，若有所思的形容道：「嗯……大概就是晚間新聞的主持人念新聞稿和體育解說被絕殺球點燃激|情之間的差距吧。」
黃粱立刻恍然大悟的「哦」了一聲，「你這麼說我就能懂了。」
「還不止與此呢。我一開始原本沒打算為難那個女接線員，都是打工人，何苦為難彼此呢？我讓她把主管上級叫過來，但是她始終不咸不淡的和我打太極，我有些煩了，就把孫瑜夫的名字說出來了。她明顯丁頓了幾秒鐘，說話的語氣立刻就變了，然後乖乖的去把她的上級叫過來。」
「男主管？」
「不然呢？」張芷晴翻了個白眼反問。
「你繼續。」
「是個聲音聽起來黏糊糊的男人，語速比正常人慢，急性子的人和他說不了話。」注意到黃粱表情中的不耐煩，張芷晴略過細枝末節之處，直接跳到了結果。「他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而是拋給我數個問題。大致就是問我怎麼知道「慈安醫療中心」的。」
「你是怎麼回答的？」黃粱邊問邊把剩下的煮雞蛋的皮剝乾淨，掰成兩半丟進了蹲在一旁翹首以盼許久的狗子。
不論吃了多少狗糧和零食，只要黃粱和張芷晴在吃東西，永遠不知「飽」為何字的金毛犬豆眼一定會出現在旁邊，用小小的豆豆眼投射出委屈巴巴的目光。不過相對應的，解憂事務所中的廚餘垃圾肉眼可見的減少了，從根源上杜絕了食物的浪費。
「簡單，把所有的問題都推到孫瑜夫的身上，反正他們沒辦法撬開人死的嘴。」
「死人有時候比活人有用？」
張芷晴眨著眼睛說道：「就是這個道理。我用我是從孫瑜夫嘴裡聽到的借口敷衍過去了。」
「對方能信嗎？」
「那就是他的事情了，不過我想他應該是半信半疑吧。他從始至終都沒有承認孫瑜夫和「慈安醫療中心」有任何干係，但有時候一個人說了什麼並不重要，要看他都做了什麼。」
「沒錯。他什麼都沒說，但其實他什麼都說了。」
「嘿嘿，你總算跟上思路了。如果孫瑜夫和「慈安醫療中心」真的毫無關聯的話，接線員和男主管的反應就太過了，直接回我一句「查無此人，您搞錯了」就完事了。」
黃粱沉聲說道：「看來有必要去這個「慈安醫療中心」一趟了。」
「你要深入虎穴？」
黃粱點點頭，回答：「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啊，總不能一直給他們打騷擾電話吧。我就說我是孫瑜夫的二舅老爺？」
「一邊玩去，敢占姑奶奶便宜！趕緊滾去洗碗！」
「得嘞，妮兒，你坐著消化食兒。」在張芷晴的笑罵聲中，黃粱端著碗筷走進了廚房，腦中已經開始思考去「慈安醫療中心」前的種種準備。去探虎穴，勇氣是必備的，但是如果不帶上腦子的話，那可就不是去探虎穴了，而是親自上門給老虎送宵夜……
……
「慈安醫療中心」坐落在某高層大樓的十樓到十二樓，總共佔據了三層的空間。當電梯門打開的一剎那，黃粱立刻就看到了兩名站在前台後的掛著職業微笑的靚麗女性，毫無瑕疵的舉止和著裝，在黃粱有些愣神的功夫，兩名前台步調一致的彎腰鞠躬打招呼，彰顯了各自的職業素養。
黃粱只是抬了一下手指，漫不經心的走到前台旁，對離自己更近的女職員問道：「諮詢一下。」
「您想諮詢哪方面的事情？」女職員畢恭畢敬的雙手交疊放小腹的位置，她身上飄散出的淡淡的香水味悄無聲息的鑽進了黃粱的鼻腔里，惹得他鼻子有些發癢。
黃粱故意拉長著語調說話：「我聽朋友說你們這裡還不錯，過來看看。」
「您的朋友是我們尊貴的會員……」
「對，會員，上次一次吃飯的時候他說在你們這裡辦了個會員，聽他說的天花亂墜的，我也動了心思。就先辦個三年的吧。」黃粱把手伸進褲子的口袋裡，錢包剛剛掏出一角，他再次出聲問道：「還是直接辦個五年？我嫌麻煩。」
其中一名前台小姐小心翼翼的提醒道：「先生，一年的會費是五十萬……」
「才五十萬嗎？」黃粱裝出一副驚訝的表情，「我聽說的是八十八萬，看來我又被騙了。」
年齡看起來更大的那位女職員恭敬的鞠了一躬，用輕柔的、像是給人撓痒痒一般的音量說道：「這位先生，您稍等一下，如果您有意加入會員的話，會有專人來幫助您辦理。麻煩您去會客室稍等片刻，不會耽擱您寶貴的時間的。」說完話後她給身旁的同事遞了個眼神，後者立刻心領神會的繞過桌子，走到黃粱的面前，向著右側的走廊伸手，「請隨我來。」
「辦會員麻煩嗎？」黃粱慢悠悠的跟在女職員的身後，他故意裝出一副色眯眯的樣子，目光落在女職員傲人的曲線上。黃粱明顯覺察出女職員走路的扭跨幅度有些誇張，心中的些許尷尬立刻煙消雲散。
「請您稍等片刻。」女前台推開一扇門後，把黃粱讓進了屋內。
休息室的空間並不大，二十多平方米左右，房間內擺放著一套昂貴的沙發和茶几，落地窗戶外是京陽市震撼的城市風景線，單單為了這開闊的風景，就值得人們擠破了頭往上爬。
走到掛在牆壁上的油畫前，黃粱裝模作樣的看了起來，眼角的餘光留意到女前台站在門前並沒有離開的意思，黃粱輕咳一聲，沖著她擺擺手，「你去忙你的吧，讓你們的人立刻過來，我沒時間浪費。」
「好的。」略有些失望的女職員輕輕的把休息室的門關上，把黃粱獨自一人留在了房間里。
穿著休閑西服的黃粱略微鬆了一口氣，他走到茶几旁，從紙抽中扯出兩張濕巾，輕輕的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應該沒問題，他在心中暗自思忖著，雖然不知道有錢人都是什麼狀態，但是沒見過豬跑還沒吃過豬肉嗎？裝的拽一點肯定不會出岔子。
黃粱唯一有些擔心的是自己的普通話。他此刻的身份是一名在海外出生長大的富家子弟，普通話好是可以理解的，但如果不自覺的說出一些方言或是俚語的話，難免就會引起對方懷疑。黃粱只能盡量時時刻刻都綳著一根弦兒，在話說出口之前盡量現在腦子裡過一遍。他突然發覺說話這件事是如此的浪費腦細胞……
早知道就不弄得怎麼麻煩了。黃粱在心中泛起一絲苦笑。為了安全性的考慮，偽造成不易調查的身份是最明知的選擇，但隨之而來的還有問題。對於一會兒自己該說些什麼，黃粱雖然進行了準備，但具體會面臨何種情況，一切都還只是未知數。他肯定是不會花上幾百萬辦個什麼亂七八糟的會員，如何體面的從這裡脫身就變成一個必須解決的問題。
黃粱暫時的打算是用「來電話有急事」這一萬能借口離開這裡，他只有一次機會，如何確保不留痕迹的套出信息是接下來的重中之重。方才豪言壯語的防滑要說「辦三年」、「辦五年」的，黃粱希望因此能來個在這裡說得上話的人來接待自己。
和小魚小蝦們可沒什麼值得浪費時間的必要。一上來就要掌握主動權，把對方的囂張氣焰徹底壓住，之後再想如何胡說八道，就沒什麼好顧慮的了。他甚至考慮說半個終身會員，就是覺得太過火，沒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