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急轉直下(7)

第六十九卷 四葉草驚魂

「我沒什麼好和你爭辯的。」黃粱壓抑著內心的衝動,用最為克制的語氣說道。

「我知道你在想些什麼。」張牧輕輕的嗅了嗅昏迷不醒的張芷晴披散的秀髮,「如果沒她在場的話,我早就衝過我弄死我了吧。」

黃粱沒有說話,背在身後的雙手握緊成拳,指甲蓋深深的刺進手心的嫩肉里,只有感受到鑽心的疼痛,他才能夠保持冷靜和剋制。

「你真是想出個好計策啊。真的騙到了我。」張牧陰冷的注視著黃粱,放在張芷晴白皙頸部的刀刃輕輕的上下滑動著,像是一條飢餓的毒蛇般蠢蠢欲動,「好計策,我不得不說一句幹得漂亮。」

「多虧你的配合。」

「是,如果我對此毫無反應的話,你根本拿我一點辦法都沒有。我可能會再幹掉某一個人就收手——至少暫時收手,或許我會盯上她也說不定。你這麼聰明,肯定能猜到我為什麼會鋌而走險吧。」

黃粱看向閉著雙眼的張芷晴。

「你想的沒錯,我偶然聽到了她和王建仁之間的對話,因此才得知我已經暴露了。真是諷刺啊,如果早一個小時聽到這場對話的話,我的處境將會完全不同。」

「早一個小時……」黃粱重複了一遍,猛然睜大了雙眼,「該不會你是剛剛才……」

「沒錯。」張牧苦澀的笑了,「今天中午我離開總局的那間會議室後,找借口去把信和證物郵寄到了電視台。在那之後我無意間看到了她,心血來潮的跟蹤她,然後就聽到了那些可惡的事實。真是太諷刺了……」

「竟然就是今天……該死……」

「是啊,真他媽是該死的巧合,如果我今天沒有去郵寄那封「犯罪預告信」的話,你絕對不可能發現我就是「四葉草殺手」。如果我今天沒有偶然聽到她和王建仁的對話的話,我可能會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被你們逮住。小黃啊,命運還真是個充滿惡趣味的老混蛋,不是嗎?」

「你打算用什麼證物來證明自己的身份?」

「很簡單,我把陳奎的手機也一併寄給了電視台。」

「原來如此。」

「你的計策很簡單,不是陰謀而是陽謀。如果真正的「四葉草殺手」還活著,看到在網路中流傳的你偽造出來的信息,要麼會不屑一顧、要麼會出聲否認,他本人當然清楚十二年前自己是否給電視台寄過「犯罪預告信」。」

黃粱默默的點了下頭。

「但事實的情況卻是真正的「四葉草殺手」已經死去了,我沒辦法向他確認這件事。你這個謊撒的簡直完美,太符合那個老白痴的行事作風了,我完全沒有懷疑過這一信息的真實性。而且你們的演技也成功的騙到了我,可以,我輸得不怨,你們所有人合起伙來騙……」

「不是所有人。」黃粱搖搖頭,「只有大王和辛姐知道內情,是我們三個人在你面前合夥演了一齣戲。」

「海莉和宋寧也被蒙在鼓裡?」

「沒錯。」

「原來如此。」張牧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我就說他們兩人看起來似乎比我還要震驚。原來是這樣,虛實結合、真真假假,實在是讓人佩服佩服。」

「沒什麼值得佩服的,在我們的眼皮子底下,你成功的殺害了王桂蘭和鄭秀妍,不是我們騙到了你,而是你把我們所有人都給耍了。這次只是瞎貓碰上死耗子,我承認我覺得你很可疑,但我充其量只是懷疑你和「四葉草殺手」之間存在某種交易,並沒有確切的懷疑你就是「四葉草殺手」本人。」

「那你還煞費苦心的在我面前演這麼一齣戲?」

「我必須做點什麼。如果只是眼睜睜的坐在椅子上看事態發生變化,我做不到。說實話,我根本就沒期許你會上當。我設想了三種可能,石沉大海、矢口否認還有上當入套。我幾乎沒對第三種可能抱任何期許。」

「三選三的選擇題啊,我竟然會直接選中唯一的錯誤答案。」張牧自嘲的笑了笑。

「對你而言其實是二選一,你無法判斷我編造的消息的真假,要麼不予理會、要麼上當入套。」

「如果我不作任何反應就好了。」

「沒錯,但是你做出了反應,你把我的話信以為真,真的去給電視台寄去了畫蛇添足的「犯罪預告信」,這一舉動能證明一件事:無論「四葉草殺手」是誰,你肯定說謊了。你掌握的信息說明你接觸過在十二年前發下過一連串兇殺案件的「四葉草殺手」,而且你們倆之間的聯繫始終保持著。一旦「犯罪預告信」真的出現,就會造成自相矛盾的情況,即如果你說的真的是實話,真正的「四葉草殺手」就絕對不會讓這封「犯罪預告信」出現。因此可以得出結論:只要被我憑空捏造出來的「犯罪預告信」出現,就說明你一定說了謊,至少也是隱瞞了什麼重要的信息。」

張牧不解的問道:「既然你都懷疑我了,為什麼不直接調查我?繞著遠的彎路幹嘛?」

「直接調查你有用嗎?你會把犯罪證據放在身邊嗎?」黃粱表情無奈的說,「而且我說了,我主要懷疑的是你可能和「四葉草殺手」合作,如果貿然對你展開調查的話,我擔心他一定會徹底消失,這種後果是絕對無法承受的。誰能想到人都是你殺的……連「四葉草殺手」本人都死在你的手裡了。」

「常在河邊站哪有不濕鞋。」張牧眯著眼睛說道,「吳明賭我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廢物,我賭你們不會看穿我的謊言,而你,小黃,你賭的是我是否會走進陷阱……」

「是的,在我的設想中,即便你和「四葉草殺手」結成某種程度的同盟,你們之間也不可能毫無間隙,只要你們彼此之間有所保留,我或許就可以反過來利用你來揪出「四葉草殺手」。但是我不能讓辛姐貿然行動,如果沒有能擊穿你心理防線的證據,你只要咬死口不說就能應付過去。」

「你們找不到我涉嫌殺人的證據。」張牧得意洋洋的看著黃粱,「所以只能憑空捏造。」

「沒錯。」黃粱坦然的承認,「但是現在不一樣了,張牧,停止毫無意義的犯罪行為吧,都已經結束了。」

「的確,某種程度而言我的人生已經結束了,讓我們面對現實吧,無論我放不放過她,我都死定了。即然橫豎都是死,我為什麼不先把你們送上路呢?一個人下地獄可太無聊了。」

「放開她,我陪你下地獄。」黃粱目光堅定的瞪著張牧,「她和我們不一樣,她一定會上天堂。」

「嗯,你說的有幾分道理。」張牧低下頭打量著沙發上的張芷晴,「不過殺一個也是殺,殺兩個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你說是這個道理吧?」

黃粱默默的站在原地。

「讓我們來玩個遊戲吧,如何?」

「你打算玩什麼。」

「這樣吧,你也別說我不講究公平,你看,我手中有一把刀,你手裡面什麼都沒有,這就不公平了。黃粱,你身上有刀子嗎?」

「沒有。」

「說實話。」

「沒有。」

「那你有什麼?」

「一根鋼筆。」黃粱從外套胸前的口袋中掏出一直黑色的鋼筆。

「也行吧,勉強能湊合用。」張牧饒有興緻的打量著黃粱手中的鋼筆,「很好,這樣我們就大致公平了。我們要玩的這個遊戲很簡單,我數三個數,如果你沒有在自己身上刺出傷口的話,我就在她的身上劃一刀,這遊戲不複雜吧?」

「……」

「別這樣看著我嘛,閑著也是閑著,我們已經說了夠多的了,是時候找點樂子了,還說是你打算換個遊戲?」張牧把手中刀子的刀刃輕輕貼在張芷晴脖頸的皮膚上。

「就……就按你說的來好了。」黃粱硬生生擠出這句話,說話的同時,他已經把鋼筆的筆帽摘下,露出了尖銳的筆尖。

「很好,年輕人就是要敢幹。那我就開始查數了。你是喜歡我從「3」開始倒數,還是從「1」開始數?」

「隨你的便。」

「那就倒數吧,這樣更有壓迫力。咳咳,」清了清喉嚨,緊盯著黃粱的張牧開始查數,「3,咳咳,注意,遊戲正式開始了,2……」

沒等「2」這個數字從張牧微張的嘴裡完全跑出來,黃粱緊握在手中的鋼筆已經扎進了他的左臂里,力道之大,讓整個鼻尖都沒入了黃粱的手臂中。一連串壓抑的悶哼聲在解憂事務所的客廳內回蕩著。

「呵,這年輕人,可以啊。」張牧驚訝的看著冷汗直流的黃粱,「要不是空不出手來,我一定要為你鼓掌。很疼吧?」

咬緊牙關的黃粱渾身都在發抖,汗珠從他劇烈顫抖的臉頰上飛快的滑落,滴落在緩緩的被血染紅的襯衣袖管上。

正當黃粱忍受著手臂傳來的無法形容的痛楚的時候,張牧突然發出了一聲驚呼聲,引得他也睜開了緊閉的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