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急轉直下(6)

第六十九卷 四葉草驚魂

「我想,是那張嫌疑人畫像讓你意識到了什麼的吧。」

黃粱遲疑了一下,點頭回答道:「你描述出的嫌疑人畫像和鄭秀妍的父親鄭明陽十分相像。而且也和我……」

「沒錯,和你也有些相似。」張牧打量著黃粱的表情說道,「你不知道在那個男人婆的辦公室中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我內心受到了多麼大的衝擊,你簡直就像是從照片里走出來的那個老混蛋年輕時候的樣子!」

黃粱嘀咕道:「撞臉了……」

「沒錯,撞臉了,這種小概率的事情還是發生了。我承認,你和那個老混蛋都擔得起「貌似潘安」這種形容,我雖然沒有見過老混蛋年輕時的真人,但是他的照片我看過不少。真是想忘記都忘不了啊。鄭秀妍總是把「你不知道我父親年輕的時候有多帥」這種話掛在嘴邊。真他媽煩死人了。」

「你和鄭明陽之間……」

張牧平靜的說道:「我和那個老混蛋之間沒什麼,除了他看不上我之外,我們之間的關係還算是融洽。雖然他的死多少和我有點關係。」

「鄭明陽不是因病身亡的嗎?」

「算是吧,他身體一直不好,我只是加速了他死亡的進程而已,所以只是多少有點關係。」

「你……你都做了什麼?」

「投其所好唄,我比鄭秀妍大上幾歲,鄭明陽因此看不上我,他不打算把自己的寶貝女兒交給一個三十多還一事無成的男人。不過我不是輕言放棄的人,鄭明陽喜歡什麼,我就去做什麼。他喜歡喝酒,我就陪他喝酒。」

「你把他給灌死了?」

張牧哈哈大笑起來,「哈哈哈……小黃啊,你的腦迴路好驚奇啊,真想親手把你的腦袋刨開,看看裡面究竟有些什麼東西。當然不是,我的酒量沒有鄭明陽好,也就是不相伯仲吧,他喝多了的時候,我基本也就斷片了。是一場意外。」

「意外?」

「有一次我陪他在飯店裡喝酒,喝著喝著我就失去了意識,連最後是怎麼回家的都不知道。鄭明陽比我還慘,不知怎的,喝醉酒的他擋在了大馬路的正中央,雖然是晚上,但這種行為還是太過危險了。」

「他被車撞了?」

「沒錯,雖然沒有被當場撞死,但是直到他死去,在醫院躺著的將近兩個月的時間裡,鄭明陽始終沒有恢複意識,他就這麼死了,恰到好處的死了。」張牧的雙眼中閃爍著回憶的閃光,眼睛微微眯起來,像是在觸碰塵封已久的記憶,「那時候鄭秀妍的追求者不止我一個,不過面對這種變故,只有我一個人繼續陪在她的身旁,因此她才嫁給了我。」

「是你……是你害死了鄭明陽。」

「你是這樣認為的嗎?我並不這樣想。的確,如果那天晚上我沒有陪他喝酒的話,他可能不會死的這麼早,但是像他那樣嗜酒如命的人即便沒有碰上車禍,他也活不長的。你知道嗎?在我認識他的時候,他已經在醫院搶救過好幾次了,即便喝到胃穿孔,他仍不肯戒酒,如此不知死活的人,真的是我害死的嗎?」

「你太自私了……」

「沒錯,這一點我不否認。」張牧欣然點頭回答,「我是個相當自私的人,但絕對不是最自私的那一個,我聽過太多人內心深藏的秘密,和那些人相比,我真的談不上是自私的人。不過命運還真是有趣啊,竟然讓我碰上了你。如果沒有碰到你,我肯定不會回想起鄭明陽這個老混蛋……也就不會在描述那個捏造出來的「黃郎」時,下意識的說出鄭明陽的長相……」

「這隻能說明你還是忘不了他。」

「沒錯,這麼多年來,鄭明陽始終陰魂不散。他時不時的就會跑出來,對我橫加指責,我早就習慣了。如果你硬要說我必須為他的死亡負責,可以,我不否認。」

「你……」黃粱茫然的注視著張牧,「你即然都清楚這些問題,根本不逃避,為什麼……」

「為什麼我不試著去解決?」張牧輕蔑的笑了笑,「小黃啊,這個世界上大部分人活了一輩子,從來沒有清醒的意識到自己的問題在哪,剩餘的一小部分人裡面,有些能意識到自己出了什麼問題,但是他們也只能看到問題,無法解決問題。真正能解決自身問題的人鳳毛菱角,遺憾的是,我不是這種「聖人」。」

黃粱無言以對。

「鄭明陽是我的問題,我也知道他是我的問題,但我沒辦法解決,他也果然成為了我的問題,讓我露出了破綻。」張牧苦笑著搖搖頭,「如果當時想起來的不是他的臉就好……我見過太多人了,本可以把他們的面部特徵匯總起來,但我偏偏說的是鄭明陽的臉……而且還是他年輕時的樣子,多虧你能發現。」

「海莉姐無意中發現的。」

「是她啊,那個姑娘將來前途無量。」

「「四葉草殺手」和你的互動太多了,如果他真的把秘密都告訴你了,他卻沒有殺你,這一點我始終想不通。」

「看來是我自己弄巧成拙了。」張牧嘆氣道,「原以為時不時的裝作接收到「四葉草殺手」的簡訊,會讓你們把注意力都放在追查他這個已經死去的人的身上。」

「一次兩次還可以,次數多了反而顯得奇怪。給我的感覺就像是「四葉草殺手」對你情有獨鍾,高看你一眼似得。我開始懷疑或許你們兩個人之間存在某種交易。」

「交易?」張牧饒有興緻的問道,「什麼交易?」

「我最開始的想法是你們各取所需,你幫助「四葉草殺手」轉移警方的視線,讓他免於被抓捕,你則可以利用參與調查過程中得到的信息提高知名度,名利雙收。你不是還有過寫書的計畫嗎?」

「的確有。現在也還有。」張牧點頭回答,「不過之前我打算寫的是「四葉草殺手」的故事,現在可以寫我自己的故事了。」

「尤其是鄭秀妍遇害後,我愈發的覺得你非常可疑。你作為發現鄭秀妍屍體的第一人,這件事本身就十分可疑。」

「可疑嗎?我覺得還好啊。」

黃粱點頭說道:「很可疑。只有你的一面之詞說明了你為何會在那天去見她。而且算上鄭秀妍的話,死在「四葉草殺手」中的四名被害人之中,有兩人都能和你扯上關聯,前有陳奎,你治療過的患者,後有鄭秀妍,你的前妻。無論從那個角度看,你和「四葉草殺手」犯下的這一系列兇殺案都走的太過緊密了。」

「嗯……或許我不應該選擇陳奎。」張牧若有所思的說,「幹掉那個叫做什麼常有……」

「徐常有。」

「對,徐常有的打更老頭之後,我遲遲早不到何時的目標動手。殺人這種事情我還是經驗太少了,不到我認為天衣無縫的程度,我是不會輕易下手的。但是我又不能讓兩起兇殺案之間的間隔過長,我擔心夜長夢多,所以就只能在我治療過的患者身上下手了。」

「所以你就選中了陳奎?」

「對,他無疑是最合適的那一個。我很清楚他的個人情況,也知道他幾乎和外界沒有任何溝通,只要隨便找個借口把他找出來,我就能很輕易的將他殺死,他對我不會設防的。」

「你也太……」

「惡劣?好吧,我承認這樣做是有些太不地道了,不過沒辦反,我當時已經停不下來了,從親手殺死徐常有——不,從反殺吳明開始,我就已經停不下來了。我就像是背負著吳明的怨靈,身不由己的行動著。」

不要和他進行毫無必要的爭辯,黃粱在心中反覆告誡著自己,他愛說什麼就說什麼好了,千萬別說毫無意義的話激怒他。

「如果不是陳奎就好了,我應該再保持耐心一些。」張牧自顧自的說,「還是太生疏了啊。我就應該像是殺死王桂蘭那樣。」

「王桂蘭……」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但的確是事實,你知道嗎?當我站在他面前的時候,那個老女人像是察覺到了什麼,表現得十分平靜,完全沒有抵抗。我想她早就盼著這麼一天了吧。」

「你瘋了。」黃粱還是沒忍住涌到嘴邊的話。

「哈哈,我不否認。每個人都是瘋子,小黃,難道你就不是瘋子嗎?你沒有殺過人嗎?你一定殺過個人,而且殺的人數遠比我殺的要多。」

黃粱強迫自己迎向那雙閃爍著妖異光芒的雙眼,沉聲說道:「那不一樣。」

「不一樣?你是在騙自己吧。把死在我手中的屍體和死在你手中的屍體並排擺放在一起,你能告訴我他們之間有任何本質上的區別嗎?哪一具是齷蹉的?哪一具是高尚的?」張牧嗤之以鼻的笑了笑,「小黃啊,你和我一樣,都差不了多少,吳明是「四葉草殺手」,我也是「四葉草殺手」,你也一樣,黃粱,你可以是「五葉草」或是「六葉草」,隨你的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