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肯定以為我是晚上去的吧,肯定是這樣。不過恰恰相反,我是白天去的。就是這麼出人意料。
要是大晚上去,上哪去聽那群愛嚼舌頭的大媽們閑聊天啊?
白天才能打探到寶貴的信息。
聽到那個女人的消息完全是一個偶然,我去一間小超市買水喝,無意間聽到了正在和商店女店主聊天的一位上了年紀的大媽。說是叫大媽,這女的可能沒我歲數大,不過從穿著打扮來看,「大媽」這個稱呼她是絕對擔得起的。
我向來討厭兩個醜女人湊在一起嚼老婆舌。如果是兩個如花似玉的大姑娘的話,我就不會心生反感,果然男人至死都是少年啊。
就是在等待女店主給我找零的這短短的當兒,我聽到了兩人正在議論的另一個並不在場的女人,一個死了丈夫,一個人孤苦伶仃、掙扎求生的苦命女人。
我可以相當負責任的說,這兩個興高采烈聊著另一個不幸女人的中年婦女沒有絲毫的同情心,議論別人的不幸只會讓她們感受到一絲絲廉價的優越感,這種通過汲取他人不幸而獲取快樂的人,放眼望去比比皆是。都說喜劇的內核是悲劇,前人誠不欺我啊。
兩個中年婦女的閑聊天引起了我的興趣,我裝作想要買更多的商品,磨磨蹭蹭的在逼仄的小超市內磨蹭著,試圖多了解一些這個叫做「王桂蘭」的苦命女人。多虧了這兩個聊在興頭上的長舌婦,我聽到了足夠多的信息。
我知道了這個女人的名字,知道了她住的大體|位置,知道了她的家庭情況,也知道了即便她突然死去,也不會引起多大的關注。最重要的是,我知道了她此刻就在家中,白天的時候她大多在家中休息。
很好,我需要的一切信息我都了解到了。心滿意足的我拿著一瓶水、一包煙和一包我隨手拿起的餅乾走出了這間小超市,直奔王桂蘭家所在的位置走去。
到那條小巷後,我一眼就確定了王桂蘭的家,太好找了,只有她家的大門塗著斑駁的紅色油漆。上面貼著的年畫像是有些念頭了,仍舊頑強的貼在門板上不肯飄落。
按理說,我當時應該再觀察觀察四周的情況,然後挑個夜深人靜的時候再來拜訪。不過由於住在那個破落小院中的女人晚上會出門上班,似乎只能白天動手這一條路可走。
要不算了吧,換個人?
猶豫了片刻,我被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狂熱控制,不自覺的向著那扇門走去。四周真的是太安靜了,明明太陽就在頭頂上,但是這條狹窄的小巷卻被陰影所籠罩,像是一塊被忽略的孤島。遠遠的能聽到幾聲狗吠,除此之外,就只能聽到我的心跳聲了。
真的要光天化日下殺人嗎……
站在低矮的圍牆旁,我向院子內張望著。那棟像是個骨灰盒的四四方方的平房深深的吸引著我,我知道那個苦命的女人就在幾米外的那棟房子里。她在等待著我,等待著我幫她結束一切的痛苦。一個孤苦無依的女人,獨自在一座無比冷漠的城市中掙扎、徘徊,生活對於她而言意外著無盡的痛苦,是時候讓她解脫了。
幾乎是懷著一種崇高的衝動,我雙手撐在磚砌的圍牆上,手掌輕輕一用力,人已經落到了牆的另一側。這種還不到一米五高的低矮磚牆只是種聊勝於無的擺設罷了,除了能給裡面的人虛幻的安全感外別無他用。
該用什麼理由把她叫醒呢?雖然已經中午了,她八成應該還睡著吧。左右的鄰居會聽到什麼嗎?想到這裡,我停下腳步,站在院落中左右張望著、傾聽著。我沒有聽到或是看到任何的活物,除了歪斜的電線杆子上站定的幾隻我叫不上名字的小鳥。
沒人關心這個孤獨的女人,這樣很好。
我的心徹底放鬆下來。這一瞬間,我是如此的確信,確信沒人會來打擾到我,彷彿是接收到了神諭一般,我清楚的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我會做什麼、那個未曾謀面的女人會面臨什麼。
劇本已經寫好,剩下的只是讓它實現罷了。
我邁步向那扇緊閉的房門走去,我知道屋內的女人會親手打開門,她等這一天一定等了好久了吧……
……
「梁子,你說啥?這孫子謹慎了?我完全不覺得啊!」王建仁搖搖頭,「半個月不到連殺三個人,你管這他媽叫謹慎?」
「頻率高並不意味著他更加瘋狂了,我反而覺得「四葉草殺手」越發的謹小慎微。」黃粱皺眉說道,「徐常有是獨居的鰥夫,陳奎是獨居的大學生,王桂蘭是獨居的寡婦,目前已知的三名被害人有著共同的特徵,他們都是與社會脫節、有著嚴重割裂的人。」
王建仁嘟囔道:「你這麼一說還真是……梁子,繼續。」
「「四葉草殺手」在十二年前選擇目標的時候,相比之下就顯得狂放得多了,他根本不管這個人的職業、年齡、家庭情況,只要被他盯上了,無論多大的困難他都會達成殺人的目標。」
「沒錯。」辛雨贊同道,「「四葉草殺手」當年殺害的五名被害人都是有各自家庭的人,並不像徐常有三人這樣通通都是獨居。」
王建仁沉吟道:「嗯……作案難度不在一個等級上。」
「沒錯,過了十二年,「四葉草殺手」似乎變得更加謹慎了,他不再去進行任何高難度的挑戰,只是一味的重複相對簡單的犯罪,這與他當年的犯罪風格不相符啊……」
「可能是年紀大了的緣故吧。」王建仁猜測道,「這孫子至少也得四五十了吧?可能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只能挑軟柿子捏。」講到
這裡王建仁輕蔑的啐了口痰,「真他媽下作。」
「誰下作啊?」
突然響起的黏糊糊的聲音讓會議室內的眾人驚了一跳,他們齊刷刷的轉頭看向門口的方向。張牧抱臂在前、依靠著門注視著屋內的眾人,嘴角微微上揚,露出和善的微笑。「我沒有打擾到各位吧?」他說。
「你說呢?」王建仁沒好氣的瞪著他,「你家大人沒教過你進門前先敲門嗎?」
辛雨低喝一聲:「大王!」
「這位就是王警官吧,幸會幸會,久仰大名。」張牧用隱含譏諷的語氣說道,「果然是一表人才啊,說起話來也好聽。」
「我他媽……」
「大王,行了。」伸手按住了王建仁的肩膀,黃粱面無表情的看向張牧,「張先生有何貴幹?找不到去廁所的路嗎?」
「我聽聞各位正在開會,猛然驚醒我也是這個「特別調查小組」的一員,所以就過來看看有什麼我能幫忙的……」
王建仁毫不客氣的喊道:「這裡沒有你的聰明智慧能排的上的用場!」
「哦,果然如此,和我想的差不多。」張牧慢條斯理的說,「各位都是專業人士,沒有我在一旁指手畫腳的餘地。」
「知道來過來招不痛快!」
「大王!」
「即然不能給各位幫忙,那就只能請給位給我幫個小忙了。」
黃粱問:「你想要幹什麼?」
「簡單,我需要答案。」
「什麼答案?」
張牧臉上輕鬆的笑意一掃而空,換上一副極其嚴肅的表情,他的視線一一在會議室內的人的身上掃過,最終停留在辛雨的臉上,「辛警官,第三名被害人真的出現了嗎?他給我發來的信息被證實了嗎?」
會議室內的空氣像是一瞬間凝固了一樣,讓黃粱等人感到有些窒息,所有人都默契的看向房間內的主導者,向辛雨投去注目禮。
猶豫的神色在她的眼神中一掃而過,她直視著張牧的視線,點了下頭。
「果然是真的……」張牧像是站不住似得,身體傾斜著依靠著門板,緩緩的彎下了腰,他舉起右手掌當眼前,輕輕的蓋住了一側的眼鏡鏡片,只露出半邊臉。他像是在恐懼某種瘋狂的念頭會趁機鑽進自己的大腦,弓起身體抵禦著某種極其邪惡的存在。
嗯?他為什麼是這幅樣子?為什麼是這種表情?類似的念頭在黃粱、海莉等人的心中泛起漣漪。
「他真的又殺人了……該死……」張牧自顧自的低吟著,「我的警告就沒能起到一絲一毫的作用嗎?他為什麼就不肯接受我的善意呢?」
「「四葉草殺手」的確是個瘋子,但他不是個傻子。」王建仁厭煩的說,「他明知道你和警方合作,你還指望他他媽的會相信你?你這麼多年是怎麼活過來的?靠他人的同情嗎?」
「好了,少說兩句吧。張先生,你已經得到你的答案了,請離開吧。」
張牧踉蹌著站直身,轉身走向了走廊。他就像是被夜路嚇壞了的孩子一般,似乎殘酷的現實把他的優越感和三觀徹底擊碎了,被迫去面對血淋淋的現實。
聆聽著走廊內響起的沉重的腳步聲,王建仁心虛的嘀咕道:「我剛剛是不是太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