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小巷子

第六十八卷 大惡小惡

橫穿過小區後,是一條安靜的背陰街道,兩側的店鋪基本上都關著門,門窗中一片黑暗,像是一條無人的空街一般。據說這條街馬上就要被夷為平地了。

這條不到一百米長的街道是李光輝最為害怕的一段路,每每路過這裡的時候,他都會下意識的加快腳步,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極為小心的走過。有幾次他被自己的腳步聲給嚇到了,有時還會故意大聲的哼著歌曲來給自己壯膽。

不知是因為年久失修的緣故還是說被人為破壞了,這條街道上的路燈沒有一盞是亮著的。黑漆麻黑的也就算了,最可氣的是街的盡頭有兩棵一人多粗的大樹,不知為何,大樹被綠色的燈光照著,在夜晚看著甭提有多滲人了。枝葉繁茂的枝條在綠油油的燈光的襯托下宛如一條條肆意晃動的惡魔手臂,遠遠的看上一眼,晚上可能會做惡夢!

好在見怪不怪的李光輝已經有了些許的抵抗力。他清楚越是不去看綠油油的大樹,腦子越是會不自覺的展開聯想和腦補,落入到自己嚇唬自己的怪圈,索性他每次經過這條街道的時候,都會直勾勾的盯著前面的「鬼樹」,強迫自己直視深淵。

人就是這樣,當熟悉一件看似恐怖的事物後,就會漸漸覺得麻木,甚至會覺得有些好玩。李光輝就像是在自虐一般,眼睛一眨不眨的直視著前方的「鬼樹」,快步行走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

這條背陰的街道上並不是只有他一個人。

眼看著就要路過一條黑漆漆的小巷時,目不斜視的李光輝突然感到小巷中吹來了一陣風,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他整個人已經被撞了個人仰馬翻,稀里糊塗的摔倒在硬邦邦的地上。雖然沒有看清撞倒自己的是男是女,但李光輝很確定那絕對不是一條狗。除非是藏獒,否則不可能把他撞了個跟頭。

罵著街從地上爬了起來,暈暈乎乎的李光輝上下檢查了一番,除了身上的衣服沾上了些塵土,倒是沒受傷。胳膊肘似乎撞到了,有些疼,或許是磕破皮了吧。

這一撞還把李光輝戴著的隱形眼鏡給撞掉了,整個世界突然陷入到一片模糊的虛影中,什麼都看不清楚。這也是他最終沒能看清撞到他的人是男是女的重要原因。李光輝的視力很差,如果不戴眼鏡的話,即便是面對面站著,他甚至也分不清對面的人是男是女,即便是自己親爹也認不出來。

拍打著身上的塵土,李光輝下意識的看向有手邊那條黑漆漆的小巷子。雖然不知道在晚上走過多少次這條街道了,但他對這條寬不過兩米的小巷一點印象都沒有,這似乎是他第一次把目光投向這條小巷。

小巷很長,隱隱約約能夠看到小巷的盡頭有車燈一閃而過,巷子的另一端應該是條馬路。巷子內橫七豎八的擺放著許多的紙箱雜貨,被陰影籠罩著,像是一團團蜷縮起來的人影,莫名的有些可怕。

李光輝縮了縮脖子,把視線收回,打算繼續向家走去。突然,他眼角的餘光掃到了依靠著牆擺放的綠色垃圾箱,這個垃圾箱大概有一米二高,呈一個倒立的圓錐形。問題並不是處在這個髒兮兮的塑料垃圾桶上,而是它擋著的東西。

那似乎……似乎是一雙白皙的人腿?

念頭浮現的瞬間,李光輝感到一陣無法言明的恐怖席捲了他的心頭,毛骨悚然的他立刻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不可能,他小聲自言自語著,不可能是真的人腿,一定是假的,對,就是被人丟棄的人偶模特,一比一大小的,遠遠看過去還挺像是真人的。老劉不就曾說過他遇到過一次嗎,誤以為有人頭衝下栽進垃圾桶里了,湊過去一看原來就是個少了一條胳膊的人偶模特。這個肯定也是……

自欺欺人是很難做到的,的確有極少數的一批人,他們不禁能催眠被人,甚至還能做到催眠自己,只不過李光輝沒這個能耐。性格內向膽怯的他向來都是懷疑自己的人。即便嘴裡反覆說著那雙像是在黑漆漆的巷子里散發著白光的人腿是假的,是塑料模特的腿,但他還是無法抑制的、膽戰心驚的一步步向位於巷子中部的垃圾桶挪過去。

用「挪」這個字一點都不誇張,李光輝前進的速度比蝸牛也快不了多少。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麼,但就是害怕到直打牙戰,幾乎控制不了雙手雙腳。短短十幾米的路程,他硬是磨蹭了好幾分鐘才接近到足夠能看到被垃圾桶遮擋住的那雙腿主人的真面目。

第一眼看過去的時候,李光輝沒能看清那是什麼。由於太過恐懼,他只是匆匆的掃了一眼,立刻收回了視線,導致什麼都沒看到。做了幾個深呼吸後,像是著了魔一般,李光輝鼓足勇氣再次看向垃圾桶後的那個人影,這次他終於看清楚了。

「是、是個人,一個女人。」李光輝咽了口口水,結結巴巴的回憶著那次難以磨滅的「驚鴻一瞥」,「一個長發女人,穿著一身的職業套裝,是、是黑色的,裙子和高跟鞋,還、還有包,是挎包,我記得是深紅色的挎包,沒錯,就是深紅色的,我不是那個牌子叫什麼,但是兩個大寫字母的結合。」

聽到這裡,黃粱心中已經泛起了深深的疑慮,眼前這個其貌不揚的中年男人描述的事情過於脫離現實,而且不應該是一具屍體啊……

「然後呢?」黃粱問道,「你發現屍體後做了什麼?」

「我、我意識到那是死人後……」

「等等,你為什麼知道那是死人,而不是繼續幫助的倒在地上的活人?」

李光旭愣了一下,支支吾吾的說道:「因、因為我知道死人是什麼樣子的,那女人肯定是死了,她躺在血泊之中,雙眼瞪得大大的,一眨不眨的分明就是死人啊!」

「你知道死人的樣子?你難不成在太平間工作過?」

「我最近半年成天往醫院跑啊。」李光旭哭喪著回答,「碰見最多的就是醫生、護士、病人和死人了,所以……」

「行吧,你接著往下說。」

「後邊就沒什麼了。」李光輝搖搖頭,膽怯的小聲嘀咕道:「意識到那是一具女人的屍體後,我立刻連滾帶爬的逃走了,連回頭不敢。說實話,我那天晚上是怎麼回到家的我都想不起來了,應該是摔了好幾個跟頭吧,身上磕破了好幾處傷口……」

黃粱直視著李光輝油光鋥亮的禿腦門,用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你沒有報警。」

李光輝像是上課溜號被班主任逮住的學生一般,乖乖耷拉下腦袋搖了搖頭,嘟囔道:「我沒有報警……」

「因為擔心被捲入到麻煩事中?」

李光輝點點頭。

「我問你一個問題。」

「你問吧。」李光輝緊張的屏住呼吸。

黃粱直言不諱的發問:「你有沒有殺人?」

「什麼?」李光輝驚詫的瞪著黃粱,反應了好幾秒鐘,這才回過神來拚命搖頭,「你、你說什麼胡話呢?我為什麼要殺人?!」

看樣子不像是在說謊。黃粱在心中默默的想到。「等等,我沒理解錯的話,你偶然間目睹了殺人的經過?」

「不是。不是目睹到殺人的經過,我只是在路過時偶然看到了那具屍體!」

「屍體……所以你沒看到兇手殺人的過程,只是瞥到了被丟棄在案發現場的屍體?」

「沒錯。」

「你當時只看到了一具屍體?」

「對,那條小巷中就躺著一具屍體。」

「你確定你沒看錯?」

「沒有。」

為什麼只有一具屍體?這一問題充斥在黃粱的腦子裡,讓他無暇顧及其他。不應該只有一具屍體啊,時間沒錯,是四月十七日,地點也沒錯,是篁嶺街的那條小巷,垃圾桶旁的屍體,這都沒錯。在四月十七日的凌晨,篁嶺街的巷子內的確發現了女性被害人的屍體,但問題不是一具屍體,而是兩具啊!

黃粱死死盯著李光輝,再次問道:「你確定只有一具屍體?」

「對啊……我就看到一個死去的女人啊……」李光輝莫名其妙的看著黃粱,蜷縮在扶手椅中的矮胖身軀不安的扭動著,腹部的贅肉被藍色的勞動服勒出好幾條溝壑。

黃粱不死心的問道:「會不會是你記錯了?」

「怎麼可能!」李光輝火氣上來了,他那雙一大一小的眼睛瞪得溜圓,一副「你是不是在耍我」的憤慨表情,「那個垃圾桶後面就只有一個女人!我、我當時的確是看不清楚東西……」

黃粱略帶譏諷的問道:「因為你戴著的隱形眼鏡被人撞掉了?」

「對、對!沒錯,就是這樣,所以我沒看清究竟是誰把我給撞倒了!」李光紅扯著嗓子喊道,肥嘟嘟的臉頰由於情緒激動而輕微顫抖著,「但是一個人還是兩個人我還是能分得清的!垃圾桶後面就斜躺著一具女人的屍體,就只有一具!你聽懂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