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裡屋硬邦邦的摺疊床上,潘偉想死的心都有了,難得師父請自己午飯,他這不爭氣的肚子卻出來找不痛快。
不過很快潘偉就把這件事拋在腦後,專心致志的玩起了手機遊戲。稱得上心靈手巧的他在玩遊戲上有點天賦,經常被人誇是大神,潘偉也很沉迷其中,之前在網上交到的女朋友都是因為遊戲相識的,這更加激發了潘偉對遊戲的熱情。
沉浸在虛擬的世界中,腹痛彷彿也感受不到了。像是一轉眼的功夫,幾個小時的時間就過去了,手機在反覆提示電量不足後,最終徹底黑屏,潘偉這才把發燙的手機放下,茫然的盯著頭上的天花板。他瞥了眼擺放在一旁那張堆滿了雜物的木桌上的鐘錶,驚訝的發現整個下午已經過去了大半,現在已經是三點二十六分!
不好,得趕緊起來。潘偉掙扎著想要下床,但腹部傳來的劇痛讓他無力起身,只能虛弱的躺回床上。
似乎是潘偉發出的聲響引起了裡屋外宋明的注意,宋明推開門走進了逼仄的小屋。他看了眼潘偉放在枕頭旁的手機,用冷漠的語氣問了句——「不玩了?」
潘偉支吾著回答說手機沒電了。
宋明並沒有說什麼責備的話,他瞥了垂頭喪氣的潘偉一眼,轉身離開了,幾分鐘後,端著一杯熱水的他返回裡屋,把水杯遞到了潘偉的面前。
潘偉愣了一下,立刻連聲道謝接過了水杯。杯中的水還冒著熱氣,潘偉顧不上燙,喝了一大口。稍有些發燙的熱水順著喉嚨流入身體,潘偉感覺自己的身體被一股暖流溫暖了,腹部的疼痛瞬間緩解了不少。也不只是心理作用還是熱水的神奇功效。
一邊喝著杯中的熱水,潘偉一邊好奇的打量著依靠著木桌的師父宋明。宋明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正出神的望著房間內那扇小窗。在狹小的房間內和師父共處一室,這讓潘偉不免感到有些尷尬,他想要說些什麼,但又不知道說什麼好。
正當潘偉感到無所適從的時候,宋明主動開口了,他用平淡的語氣詢問潘偉的父親最近的近況。
兩人一問一答的進行著某種像是「聊天」,但似乎又不是的對話方式。潘偉感到有些彆扭,不過還是硬著頭皮回應著師父的問話。
或許是話題太過無聊,潘偉的神經綳得過緊,很快潘偉就感到了一絲疲倦,他開始不停的打哈欠。雖然清楚在師父面前這樣做不好,但他就是忍不住,眼皮越來越重,簡直快要睜不開了。
似乎是察覺到潘偉的走神,宋明生硬了結束了話題,他打量了幾眼哈欠連天的潘偉幾眼,指著依靠著木桌上的時鐘說道:「現在是三點五十,你今天五點把店關上吧。」
潘偉點頭答應,心想師父果然還是疼自己的,平時都是六點關門,今天特意讓自己提前一個小時下班。
「我還有事,有什麼事兒給我打電話。」說完這句話,宋明站直身子轉身向門口走去。他轉身時手碰到了木桌上的鐘錶,鐘錶從桌面掉落,狠狠的摔在了地上,變得四分五裂,零件散了一地。
宋明低聲罵了一句。潘偉想要掙扎著起床幫忙收拾,不過像是失去了身體中所有的骨骼一般,他一點力氣都使不上。不過潘偉還是強撐著對宋明說道:「師父,您去忙吧,我會打掃乾淨的。」
猶豫了一下,宋明點點頭,對潘偉吩咐道:「把這些破爛直接丟掉。」
「我知道了。」
宋明點了下頭,走出了裡屋。
聽著鐘錶鋪大門的打開閉合聲,潘偉知道師父離開了。心情徹底放鬆下來的一瞬間,強烈的困意徹底將他吞噬,他無法抵抗,被拖進了香甜的睡夢中。
「等我睡醒過來天都黑了,手機沒電,店裡面也沒開燈,我在黑暗中愣了好久。」潘偉像是在講述與自己毫無關係的事情,無論是語氣還是表情都沒有任何起伏變化,「後來把手機充上電、開機後我才知道我一覺睡到了晚上八點多。然後我就在店裡面睡了一晚上。」
黃粱問:「因為你家裡的遠?所以不想折騰?」
潘偉搖搖頭,小聲嘀咕道:「也不是很遠,走路的話不到半個鐘頭。不過確實是不想折騰,因為我當時頭疼的厲害。」
「頭疼?不是腹痛了?」
潘偉苦笑著回答:「睡醒後腹痛倒是好了,腦子卻又開始犯病。那一天可把我折騰得夠嗆。不過和師父的遭遇完全沒法比。」他那張略顯神經質的臉上流露出真切的恐懼,「在我睡著的時候,他家裡竟然發生了那種事情!太嚇人了……我看見過一次師母現在的樣子,那之後我做了好幾天的噩夢……」他猛然意識到了什麼,抬頭看向黃粱,哭喪著臉說道:「您、您千萬別把這句話告訴師娘啊!我不是……」
黃粱沖他眨眨眼睛,「放心,我什麼都沒聽見。也就是說,你師父宋明是在四月十一號的下午三點五十分後離開的這間鐘錶鋪,我沒理解錯吧?」
「對。」潘偉點了下頭。
「你確定是三點五十分嗎?」
「當然了。」潘偉像是感受到冒犯一樣,臉頰漲得通紅,「我記得很清楚,就是三點五十分。」
「你待在裡屋休息的時候一直在玩手機?」
「對。」
「期間沒有發現什麼奇怪的事情?」
潘偉反問道:「奇怪的事情?」
「宋明他中途沒有進入到裡屋嗎?」
「沒有,我說的很清楚,是我手機沒電後,大概是在三點半左右,我師父進來看了我一眼,然後給我端來一杯熱水。我們倆聊了十幾分鐘,然後他就走了。」潘偉用挑釁的眼神盯著黃粱看。
「三點五十的話……」黃粱轉頭看向華瑩瑩,「從這裡到宋明和陳靜的家需要多久?」
「車程需要二十分鐘左右。」
黃粱呢喃道:「二十分鐘……無論如何也趕不到啊。」
「兩位還有其他想問的嗎?」潘偉面無表情的問道,「如果沒有的話,我要去幹活了,還有兩塊客人的手錶需要清潔保養。」
「我沒什麼要問的,你呢?」華瑩瑩看向黃粱。
「嗯……暫時還想不出來……」
「那今天就到這裡吧。」華瑩瑩說完後轉身向店鋪的門口走去。
沖潘偉點了下頭,黃粱快步走出了陰暗的店鋪,坐回到華瑩瑩的SUV後,黃粱左右活動著脖頸,邊回憶著潘偉的證言邊說:「這孩子說的應該是實話。」
華瑩瑩一言不發的發動汽車,這輛白色的SUV行駛在蕭瑟的街道上。
「如果宋明果真是三點五十離開的鐘錶鋪的話,他絕對不可能在四點整的時候推開自家卧室的房門,戴著豬頭面具站在王濤和陳靜的面前。」
「用你廢話?十以內的加減法誰不會?」
「好吧……」黃粱苦笑幾聲,「事實上還不到十分鐘,留給宋明的只有七八分鐘而已。華檢察官,從鐘錶鋪到宋明的家的路程……」
「至少需要二十分鐘的車程。」
「如果信號燈一路綠燈,同時超速行駛的話,能否把時間縮減到……」
「不可能。不考慮外界因素的話,理論上最少也要十六分鐘。」華瑩瑩冷漠的瞥了黃粱一眼,「還是說你認為宋明有神乎其技的車技,是一名深藏不露、堪比FI賽車手的高人?」
「他是嗎?」
華瑩瑩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好吧……」黃粱無奈的聳聳肩,「就算他是,那位大爺的證言也足可以證明宋明不存在作案條件。在戴著豬頭面具的兇手離開那間卧室的五分鐘前,那位退休大爺就已經見到宋明了。無論宋明是不是堪比FI賽車手的告人,我們都可以基本排除他會分身術的可能性吧。」
「說不定他真會。」
「啊?」黃粱目瞪口呆的看向華瑩瑩的側臉,「真的假的?你該不會真懷疑……」
「你是聽不懂人話是嗎?」華瑩瑩冷冰冰的問道。
「抱歉……」
車廂內陷入到一片尷尬的沉默中。
「你明天有時間嗎?」
黃粱搖搖頭,「明天嗎?應該沒什麼安排。」
「等我電話。」
「要去見那位退休老人嗎?」
「不然呢?我請你吃飯?」
「也不是不行……先說好,我這人不能吃辣。」
「下車。」
「啊?」
華瑩瑩一腳剎車把車停在路旁的臨時停車位上,她目不斜視的盯著前方的道路,用不容置疑的冰冷語氣說道:「下車。」
「不是吧,華檢察官,至於……」
「下車。」
「知道了。」黃粱慢吞吞的解開安全帶,一邊偷偷觀察著華瑩瑩的表情。當推開車門要下車的時候,他舔著臉對華瑩瑩求情,說道:「華檢察官,我說對不起還不行嗎?你就大人有大量把我……」
華瑩瑩十分乾脆的伸手把黃粱推了出去,咣當一聲關上車門,在跌坐在馬路牙子上的黃粱的注視中揚長而去,轉一轉方向盤,只留下一股尾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