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半的京陽市已經從忙碌嚴肅的工作狀態完成了向休閑娛樂的轉變,夜生活剛剛拉開了序幕,想必在那些千金難買的商業街上,盛裝出行的俊男靚女們正在忙碌的享受人生吧。
黃粱身處的這間咖啡店安靜祥和,除了他之外只有零星的兩三名客人,分散在不大的店面角落中。櫃檯後的服務員一臉生無可戀的表情,手撐著下巴發獃,不知腦子中在想著什麼。
華瑩瑩還沒有出現。
二十分鐘前她發來簡訊,讓黃粱來到這間咖啡店裡等她,或許是臨近辦公機構的緣故,附近的街道顯得樸素寂靜,行人車輛並不多,被橙黃色街燈照亮的街道上空空蕩蕩,略顯寂寥。
黃粱開始有些擔心自己要被放鴿子了,如果華瑩瑩臨時改變想法,打算取消這次碰面的話,他一點都不會感到意外,那個冷冰冰的像是機器人一般的女人向來不會考慮其他人的感受。
好在黃粱的擔心沒有變成現實,又等了十多分鐘後,在接近晚上十點的時候,一身便服的華瑩瑩推開咖啡店的玻璃門走了進來。
她打扮的像是還未走出校門的女學生一般,淡藍色的牛仔褲配上同色系的牛仔夾克,外套下是一件印著人頭像的白色T恤,腦後梳著的仍舊是乾淨利落的馬尾辮。華瑩瑩濃密的秀髮和整齊的髮際線讓黃粱羨慕不已。
「這邊。」黃粱沖她揮了下手。
華瑩瑩面無表情的走了過來,把背包放在一旁的座椅上,向走過來的服務員要了一杯拿鐵。兩人有說有笑的交談了幾句,似乎關係還不錯的樣子。女服務員走開的時候,還饒有興趣的打量了黃粱幾眼,就好像是第一次注意到已經在這裡干坐了半個多小時的黃粱。
華瑩瑩說道:「臨時有點事。」
「哦,好吧。」黃粱聳聳肩,心說你至少應該說個對不起吧,不過他表面上沒有顯露出絲毫的不滿。沒有進行寒暄,黃粱直接開門見山的說道:「我需要你的幫助。」
華瑩瑩言簡意賅的問道:「哪方面的?」
「嗯……最主要的是信息方面的幫助吧,目前我所知道的都是陳靜女士的一面之詞,都是站在她的角度上看到的、聽到的。」
「你不信任她?」
黃粱微微皺緊眉頭,把皮球踢了回去,「你信任她么?」
對端來飲品的女服務員說了聲謝謝,華瑩瑩喝了一口拿鐵後,沉思了片刻,抬起頭看著黃粱緩緩的點了下頭,她說道:「我相信陳靜。」
黃粱挑起一側眉毛看著她,「也就是說你認為殺人兇手是陳靜的丈夫宋明嘍?」
「沒錯。」
「可警方似乎並不這樣認為。」
華瑩瑩毫不在意的冷哼一聲。
「我聽陳靜說有不止一名證人可以證明宋明在案發期間沒有作案時間,是這樣嗎?」
「沒錯。」
「除了宋明的學徒外,另一個人是誰?這人和宋明是什麼關係?」
華瑩瑩語氣冰冷的問道:「我為什麼要告訴你?」
「因為我們站在同一條戰線上。」黃粱平靜的迎接她那逼人的視線,一想到那些必須與她在法庭上正鋒相對的律師們,他就慶幸自己當初沒有跟隨父親的腳步。「我們的目的是一致的,查明宋明是否真的是兇手。」
華瑩瑩盯著黃粱看了半分多鐘,率先挪開了視線,她看著店外冷靜的街道,冷冷的一笑,說道:「跟你扯上關係准沒有好事。」
「呃……咱們好像不熟吧……」
「幸好不熟。另一名證人是一名退休在家的中學數學教師。」
「退休教師?這人和宋明是什麼關係……」
「沒關係,他們倆毫無交集。」
黃粱上挑眉毛問道:「那為什麼……」
「案發當天,這位名叫徐長宏的退休教師在案發地點附近的一處公園中閑坐,偶然碰到了宋明。」
「偶然碰到?是在幾點?」
「案發當天下午四點五十分。」
黃粱眉頭緊鎖,「這個時間陳靜告訴我了……那位退休教師是否存在記錯時間的可能呢?如果這人上了年紀的話……」
「我認為基本可以排除這種設想。」華瑩瑩冷冰冰的打斷了黃粱的話,「那位退休教師現在六十二歲,無論是身體還是精神的狀態都非常好,他有一手絕活,能不假思索的背出π小數點後的三十位數字。」
「呃……這老爺子可以啊。」黃粱苦笑著說道,「他給你表演過嗎?」
「表演過,不過我沒去驗證。有一點可疑的是,案發當天宋明向這位退休教師搭訕的借口是詢問時間。」
「所以這位老爺子才會把見到宋明的時間記得特別清楚?」黃粱若有所思的點點頭,「這種行為太刻意了,現在很少有人向別人詢問時間。尤其考慮到宋明本身是一名鐘錶匠,他身上難倒一塊表都沒有嗎?」
「宋明一口咬定自己身上沒戴手錶,手機也沒電了。」
「行吧……所以說在案發當天的下午四點五十分,宋明人的確不可能在那間卧室里折磨陳靜,除非……」黃粱低頭看向放在桌面上的手機,他解鎖屏幕,看著屏幕上顯示的時間自言自語道:「除非宋明玩弄了時間。」
華瑩瑩說:「宋明他一定是動了某種手腳,但他是如何做到的,我目前毫無頭緒。」
「嗯……說說另一名證人吧,我聽陳靜說這人是宋明的學徒。」
「沒錯,這人名叫張麟,今年十八歲,剛剛成年。高中畢業後開始在宋明的鐘錶店工作,邊打雜邊學習修理鐘錶的手藝。他成為宋明學徒的契機似乎是因為這個男孩的父親和宋明是私交不錯的朋友。」
「朋友的兒子嗎?這個張麟和宋明的關係如何?」
華瑩瑩回憶道:「這兩人似乎並不親近吧,與其說是敬重,張麟對宋明的感情更接近懼怕。我和這孩子接觸的不多,一直是負責本案的刑警在和兩名證人接觸。」
「好吧……看來有必要和這兩位證人面對面的聊一聊。還有宋明,不知道他這人看起來是什麼樣的。」
「沉默寡言吧。」華瑩瑩說道,「宋明身材高大、肩膀很寬,但人已經提前步入衰老,像是一塊毫無生機的腐朽木料。」
「這人一定很難對付吧?」
「你說呢?」
「好吧……」黃粱訕訕的笑了笑,「抱歉,我問了個蠢問題。華小姐,你最近如果要和這些人見面的話,能否提前通知我一聲呢?」
「為什麼?」
黃粱奉承著說道:「我擔心我突然找過去的話,即便他們不給我吃閉門羹,我也問不出什麼有用的消息來,畢竟我就是一普通小老百姓,和您這位大檢察官完全沒得比。」
華瑩瑩冷哼了一聲,她輕蔑的瞥了黃粱一眼,不過還是不耐煩的點了下頭,再一次應證了那個簡單的道理:千穿萬穿馬屁不|穿。
「死去的王濤身上有任何疑點嗎?」
「一個白痴而已。」華瑩瑩語氣厭煩的回答,「不小心丟掉了性命。他可能做夢也想不到自己會死在別人家的床上吧。」
「是啊。」
黃粱同樣對死去的王濤生不出太多的同情,這人的確沒有做大奸大惡之事,但他會落得遇害身亡的下場,自己要承擔一部分責任。如果這件事放在古代的話,或許輿論完全不會站在王濤的一邊的。
「對了,警方查清楚宋明是如何知曉王濤和陳靜在案發當天會在家中偷情的嗎?」
華瑩瑩蹙眉說道:「應該是宋明在自己家中或是陳靜的手機中植入了某種監聽設備或軟體吧,所以他才能掌握王濤和陳靜的動態。不過到目前為止還沒有這方面的實際證據被發現。宋明始終堅稱自己不清楚妻子婚內出軌的事情。這人外表看上去十分木訥,但心思極其縝密,說話滴水不漏。」
「畢竟是心靈手巧的鐘錶匠,心思縝密、腦瓜子夠用也十分正常。」黃粱突然發現自己似乎在安慰華瑩瑩,他感到有些尷尬,立刻話鋒一轉把話題岔開,「警方目前真的懷疑殺害王濤的人是陳靜嗎?」
「調查人員中的確有人提出過類似的設想,不過並不是主流看法。畢竟陳靜自己也受了很嚴重的傷。不過調查目前陷入到停滯中,宋明的作案嫌疑基本被排除了,警方仍在苦苦尋找可能是那名帶著豬頭面具的嫌疑人選,難免會有人認為陳靜的證言不可信。即便她本人不是殺人兇手,她的證言對調查會起到多大幫助打上大大的問號。你應該清楚,的確會發生受害人的證言與實際情況完全不符的情況。」
「沒錯,我就碰到過一次。一名被搶劫侵犯的女性被害人堅稱是她公司的男上司襲擊了他,但事實則是最終落網的犯罪分子和她的男上司長相完全不同,只是因為兩人都留著一圈絡腮鬍子!人的記憶真的是相當不靠譜啊。」
「是啊,比你還不靠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