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來信(1)

第六十六卷 時鐘館殺人事件

黃粱強打起精神看向她問道:「什麼?」

「照片啊,」張芷晴邊說邊向身後看了一眼,像是擔心有人在偷聽似的,「不知道肖陽有沒有為他自己的死亡準備照片。」

「怎麼可能。」黃粱苦笑著搖搖頭,「給自己準備遺照的人肯定有,但一定不多。」

「你說他是怎麼死的的……」

「不清楚。說實話我現在累的連好奇心都消失了。肖陽為什麼殺人不重要,他為什麼死在盥洗室里也不重要。」

「那什麼對你重要呢?」

「他不存在對我很重要。好了,芷晴,我要睡了,記得人來了叫醒我。」

「你是豬嗎?」

黃粱上輩子可能真的是頭睡不醒的懶豬。當前來接人的漁船上的船員找到「時鐘館」的時候,黃粱仍在呼呼大睡。當門外的人將信將疑的將「時鐘館」的大門撬開的時候,他仍沒有醒過來。直到被漁船送回到陸地上,黃粱被抬進聞訊趕來的警車內時,或許是睡飽了、或許是因為聽到了熟悉的警笛聲,黃粱這才緩緩睜開了眼睛。

「現在幾點了?」他迷迷糊糊的問道。

「下午兩點半。」張芷晴翻著白眼回答,「我還以為你這是要長睡不醒呢?你在Cos睡美人嗎?我都打算網購一隻青蛙來叫醒你了。」

「青蛙不管用,得是年少多金、父母雙亡的王子才行。」黃粱掙扎著從車座上坐了起來,一邊揉著後腦勺一邊打量著四周的環境,「咱們這是在誰的車裡面?」

「警車。」

黃粱瞪大眼睛問道:「是嗎?他們這麼快就感到鍾島了?這效率可以啊。水陸兩用車已經普及了嗎?」

張芷晴無語的看著他,「什麼啊……是咱們返回陸地了,真的是……你徹底睡糊塗了啊。」

「離開那座小島了?」黃粱立刻轉頭看向車窗外,當看到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和停泊在碼頭的大小船隻,他這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空間和時間早已在他睡熟時發生了變化,他和張芷晴已經重回正常的世界。嘀咕了一句「太棒了」,黃粱再次癱倒在車座上,這一刻他才真切的感受到活著的美好。

「麻煩的事情還在後面呢。」張芷晴沒好氣的說,「警方的人正在「時鐘館」內忙碌著呢,黃粱,咱們至少還得在這兒逗留一段時間才能回家!真的是,我的計畫安排都被打亂了!」

黃粱閉著眼心平氣和的說:「正常,畢竟死了一屋子的人。」

「和咱們又無關!這是無妄之災啊!」

「放輕鬆,這種事情咱們經歷的還少嗎?」

「是不少了……」張芷晴小聲嘀咕道,「哎……看來無論經歷過多少次,我還是沒辦法習慣這份掙扎在生死線上的體驗。我現在什麼都不想做,就想回家……」說著說著張芷晴有一次委屈的抽泣了起來。

黃粱趕緊起身安慰她,「好了好了,咱們都活下來了,別哭了。我也想回家。就是不知道回去之後,豆眼還能不能認出我們來……枉費了我花那麼多錢給它買罐頭吃。」

張芷晴破涕為笑,輕輕的打了黃粱肩膀一下,「豆眼它又不是傻狗,怎麼可能認不出來。對了,我還沒和我導師通電話呢。」

「對,得通知他一下。不對,他也是事件相關者,必須讓他過來處理爛攤子!」

「爛攤子不爛攤子的我不在乎,」張芷晴咬牙切齒的說,「那個老混蛋必須立刻給我打飛的趕過來!立刻馬上就現在!」

「呃……你這麼急著見他嗎?」

「不給他一頓打耳摑子,我出不了這口惡氣!」

黃粱苦笑著搖搖頭,在心中默默的為那位並不年輕的老教授祈禱,希望他平時有進行身體鍛煉,能抗住張芷晴滔天的怒火……

……

張芷晴最終還是克制脾氣住了,沒有真的給自己的研究生導師來上一頓大耳刮子。一方面是她的怒氣值隨著時間的流逝在漸漸下降,一方面也是因為黃粱在一旁反覆的勸告。

黃粱這樣做倒不是因為他尊師重教,原因這有一個:他擔心給人家老頭打壞了,就算把解憂事務所賣了也賠不起醫藥費。如果不考慮後果的話,他不僅不會攔著張芷晴,反而打算和她組成team,給這位惹事生非的老頭來上一頓男女組合雙打,讓老頭知道知道社會的險惡!

從黃粱和張芷晴兩人被從「時鐘館」解救出來開始算,正正好好,他們倆在當地逗留了一個星期。這七天里幾乎每天他們都要被當地負責辦案的警方人員詢問上幾個小時。無論是黃粱還是張芷晴,對每天的問詢都打心眼裡感到厭惡。

不過兩人的心態倒還算平和,畢竟他們口中描述的發生在「時鐘館」的種種匪夷所思的死亡,即便是讓他們本人來看都覺得太扯淡了,完全不像是會發生在真實世界中的事情。即然不能拒絕,那就只能彼此理解嘍。

張芷晴斷斷續續錄下來的視頻錄像成為了重要的物證。

幸好與這些視頻資料的存在,才讓黃粱和張芷晴只逗留了一個星期就返回了京陽市,否則的話,他們可能就要去考慮在當地租房子了。

即便兩人回到了熟悉的家,這件事對他們倆的影響卻始終如影隨形。在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裡,黃粱總是會做惡夢,半夜驚醒過來。一旦發生類似的情況,無論身體有多麼疲憊,他一定會掙扎著下床,走到衣櫃前將衣櫃打開,仔仔細細的檢查一遍,確定衣櫃中沒有隱蔽的洞口之後,才能安心的返回床上繼續睡覺。他明知道這種舉動毫無意義,但黃粱就是無法控制自己。

張芷晴情況也差不多。

不過時間的確是可以治癒一切傷痛的靈丹妙藥。伴隨著日子一天天的過去,委託和案件紛至沓來,吸引去了黃粱和張芷晴的注意。發生在鍾島那座小海島上的「時鐘館殺人事件」在兩人腦中的印象越發的模糊,像是透過磨砂玻璃向另一端張望一樣,失去了真實感,也就不再令他們無法忘懷了。

或許幾年之後再回首這件事,黃粱和張芷晴就可以做到雲淡風輕了吧,把這件事當成朋友閑聊時的笑料來調侃。

只不過正應了那句老話:樹欲靜而風不止。當黃粱和張芷晴努力忘卻這件事給自己帶來的傷痛、並取得了卓有成效的效果時,一封不期而遇的信件被郵遞員送上了門,再次讓兩人回想起發生在「時鐘館」內的一場場詭異滲人的殺戮。

那封信是在秋高氣爽的一天被送到的。黃粱和張芷晴剛剛吃過午飯,正在收拾碗筷的時候,解憂事務所的門鈴被人按響了。

「來委託了?」黃粱轉頭看向大門口,「最近生意太好了點吧。鬧心……」

「生意還鬧心?你就懶死算了。去開門啊,等什麼呢。」

「知道了。」放下碗筷,黃粱塔拉著拖鞋向門口走去。金毛犬豆眼像是條跟屁蟲一樣貼著他的小腿一塊兒走了過去。

推開門後,黃粱發現門外站著的是一名郵遞員,略感驚訝的從這人的手中接過了一封信,黃粱像是看到了稀罕物件似得,把手中貼著郵票的信翻來覆去的大量。

「不是委託人嗎?」張芷晴從廚房走了出來。

「不是,嘿,芷晴,你看這是什麼?」黃粱揮了揮手中的信,「我都多少年沒見過信了,我還以為和BB機一樣,這東西已經退出歷史舞台了呢。」

「不出意外的話,等你退出歷史舞台的那一天信都不會消息。」張芷晴也覺得很新鮮,走過去從黃粱的手中拿過那封信仔細的觀瞧,她驚訝的發現收信人的名字竟然是自己。「這是封給我的信?」

「沒錯。不過寄信人的名字應該是假的,哪有人會叫張三的。」黃粱坐在沙發上,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涼掉的紅茶,「還是說你有位暗戀你的男同學真就叫張三?」

「暗戀你的人才叫張三呢。」反駁了一句,張芷晴坐在黃粱身旁,動手拆開信封,「這還是一封長信呢,足足有兩頁紙。嘖嘖嘖……這字跡也太好看了吧,一看就是出自女人之手。」

黃粱吹了聲口哨,「可以啊,芷晴,人生經歷相當豐富,你竟然還認識叫張三的女人?這人給你寫這封信該不會是為了借錢吧?方式夠古典的。」

掃了掃信紙上開頭的幾行字,張芷晴立刻意識到這封信非比尋常,她蹙眉對黃粱說了句「把嘴閉上」,然後認真的一字一字的閱讀起紙張上秀麗的鋼筆字。

寫滿了字的兩頁紙說長不長、說短不短,整整三十分鐘,讀信的張芷晴一言不發。坐在一旁的黃粱一開始沒放在心上,悠閑自在的看著手機新聞,當眼角的餘光無意中瞥到張芷晴臉上的淚珠時,他才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耳光一樣,驚訝的出聲問道:「芷晴,你這是怎麼了?你哭……」

張芷晴搖搖頭,抽泣了一下,她的雙眼沒有離開手中的紙張,只是沖著黃粱擺了擺手,示意他保持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