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粱柔聲安撫道:「乖,別哭鼻子了。」
「我知道啦。我沒有哭鼻子,是……是眼睛進沙子了。」
「我信了。」黃粱微微一笑,內心的不安卻絲毫不敢表露半分。
當確定殺害徐冷和王東的人是「時鐘館」內的某個人後,他還確定了另一件無比重要的事情:黃粱意識到「時鐘館」內的水或是食物被動了手腳。
相對於食物,他更傾向於是飲用水被動了手腳,因為館內所有人吃的食物大多數情況下都是來自同一個食盆,而水就不一樣了,想要在水裡動手腳簡直太輕鬆了,甚至不需要每次都特意準備乾淨的水,只要盡量在人多的時候減少水的飲用就能掩人耳目。
水裡面應該是被放了強效安眠藥,這才會導致進入到「時鐘館」後,黃粱感覺自己的大部分時間都是在昏睡中度過。即便清醒的時候也會伴隨強烈的頭疼,這明顯是攝取過量安眠藥的癥狀。
「你在想什麼呢?」
「啊?沒什麼。」黃粱搖搖頭,對懷中的張芷晴擠出一絲微笑,「你是不是洗澡了?身上好香啊。」
「切,本姑娘時時刻刻都香,不像你,洗完澡也是個臭男人。」
「還是忙正經事吧。」黃粱站起身向雜物堆走去,「臭媳婦早晚也得見公婆。不親眼確認一下沈茜的情況我安不下來心。」
「嗯……你說她真的已經遇害了嗎?」
黃粱頭也不抬的說道:「十有八九。」
張芷晴嘆了口氣,小聲嘀咕道:「哎,就算沈茜很討人厭,但我也不想看到她落得慘死的下場啊……你說為什麼兇手要殺死自己的研究生同學啊?」
「要麼因為錢,要麼因為情,無外乎是這兩大類。」
「應該不是錢的緣故。」
「我覺得應該和那些詭異的照片有關。」
「你是說那兩張P上被害人頭像的照片?嗯……看著確實非常可疑……」張芷晴蹙眉凝思,「黃粱,你說會不會是因為徐冷他們扎過兇手的自行車車胎啊?所以他們才……」
「你這腦洞可以的,芷晴。」黃粱苦笑著說道,「為了一條自行車車胎就能殺人,而且還是時隔多年之後?這名兇手的小心眼程度也是天下第一了。」
「那你說,這人的殺人動機是什麼!」
「我怎麼可能知道?而且說實話我並不關心。這個應該可以。」黃粱從雜物堆中抽出一把分量十足的消防斧,在手中掂了掂重量後,他滿意的點點頭,「走吧,芷晴。」
「用得著這個大傢伙出馬嗎?」
黃粱微微一笑,「現在心情不好,不是玩精細活的時候,直接暴力拆門。」
當拎著跟胳膊差不多長的消防斧黃粱返回到沈茜卧室的房門,等候已久的李桐的目光立刻被消防斧吸引了過去,她憂心忡忡的問道:「黃粱,你這是要做什麼?」
只回答了「開門」這兩個字,黃粱讓李桐站遠點,別被誤傷到。在手心上吹了吹氣,黃粱艱難的掄起消防斧,猛地劈在門板上。厚實的門板上多出來一條深深的刻痕。
一下,兩下,黃粱越劈越順手,大汗淋漓的同時,他心中的憤怒和恐懼也一併發泄了出來,一種破壞東西的快|感讓他感到無比的亢奮。
在他的不懈努力之下,沒用幾分鐘,面前這扇厚實的門板上就被生生劈砍出了一個洞。黃粱立刻停手,把眼睛湊過去觀察室內的景象。
張芷晴在他身後小心翼翼的問道:「沈茜還活著嗎?」站在她身旁的李桐也像是屏住了呼吸。
「看不太清楚……」黃粱吃力向房間里張望。
由於他劈出來的這個破洞在門把手附近,黃粱只能彎腰向里窺視,從這個角度他只能看到房間靠里的那張單人床上的確躺著一個人,白色的被褥下有著人形輪廓。從那頭披散的長髮推斷應該是沈茜本人。
李桐再次發問:「沈茜她還好嗎?」
「看樣子情況不太妙,她一動不動的躺著……」嘀咕了一句,黃粱站起身,把手從破洞伸了進去。他摸索著把房門的鎖解開,面前這道緊閉的房門吱嘎一聲開了一條縫隙。
將門打開門,站在房間門口的黃粱三人誰都沒有邁步進入的意思,不需要進去查看了,一切已經一目了然。
躺在單人床上的人的確是沈茜,只不過和昨天還在歇斯底里、撒潑打架的她不同的是,沈茜的左眼眼眶中多了一個黑色的金屬細條。
「行吧。」張芷晴面無表情的說道,「還真是……一點意外都沒有。」
「沈、沈茜!」
「你先別進去。」黃粱伸手攔住了李桐,把她擋在房間外,「我先進去看一眼,芷晴,手機錄像了嗎?」
李桐驚詫的問道:「錄像?」
「錄著呢,放心好了。」張芷晴比了個OK的手勢,「就是你這頭型不過關,一點都不上相啊。」
「不上就不上吧。」
把消防斧放下,黃粱走進屋內,謹慎的挪步到單人床前,注視著平躺在單人床上的沈茜,他那顆早已經因接連不斷的恐懼和死亡而感到麻木的心還是不可抑制的產生了激蕩。
死的太慘了……
毫無疑問,沈茜是在睡夢中被殺死的。她的右眼圓睜著,深褐色的眼珠像是要從眼眶中跳出來一般向外凸起,顯得格外黯淡。湊的近了,黃粱這才意識到插在沈茜左眼眼眶中的那根黑色的金屬細條是什麼,這竟然是一根鐘錶的指針!
就是這根細長的尖銳金屬指針奪取了沈茜的生命。
行兇者的手段異常殘忍,在沈茜熟睡之時,兇手將鋒利的金屬時針深深的插|進她的眼窩,尖厲的金屬直接貫穿了大腦。唯一讓黃粱能感到好受一點的是,相比於徐冷和王東而言,沈茜生前只遭受了一瞬間的痛苦。
房間內一片凌亂,傢具七扭八歪的倒在地上。
注視著沈茜的屍體,黃粱輕聲呢喃道:「究竟是出於怎樣的恨意啊……嗯?這是什麼?」他看到了沈茜散亂的長髮下似乎壓著什麼東西,輕輕撩開頭髮後,黃粱看到了一張照片,一張他毫不意外會看到的照片。
和之前發現的那兩張照片完全一樣的照片,唯一的區別僅僅是騎自行車的男人這次被P上了沈茜的腦袋
見黃粱遲遲沒有動作,張芷晴忍不住出聲問道:「黃粱,你都看出什麼了?」
「沒什麼。兇器是鐘錶的時針。插入眼窩一擊斃命,沈茜身上沒有其他創傷。」黃粱疲倦的回答,他把照片塞進了睡衣的口袋裡,「死亡時間大概是今天凌晨兩點到兩點半之間。除此之外就沒什麼了。」
「時針?眼窩?沒搞錯吧……」
「要不你來親自看看?」
「還是算了……」張芷晴連連搖頭,「我就不去瞻仰沈女士的遺容了。」
「為什麼沈茜也死了……」李桐低著頭輕聲嘀咕道,「她不是說徐冷是王東殺死的嗎?」
「那只是她的一廂情願。」黃粱最後看了一眼沈茜的屍體,轉身快步走向門口,「到此為止吧」他邊說邊把「十一號房」的房門關上,雖然這樣做沒有任何意義。「別站在這兒了,去書房說話吧。」黃粱帶頭走進了書房。
關上書房的門後,黃粱的鼻腔內似乎還能夠聞到屍體獨有的異味,他煩躁的摸了摸睡衣的口袋,心中無比懷念香煙的味道。
「現在我們該怎麼辦?」張芷晴拋出了最實際的問題。
依靠著透明陳列櫃的黃粱乾脆的回答:「不知道。」
「你得支棱起來啊!」
黃粱苦笑著搖搖頭,轉頭看向李桐,「李桐姐,人都是你殺的吧。」他用的是陳述事實的口吻,而不是疑問的語氣。
李桐似乎第一時間沒聽懂黃粱對自己說了什麼,她愣了幾秒鐘,才茫然失措的看著黃粱問了句「什麼」。
張芷晴嚇了一跳,她立刻拉開了與李桐的距離,快步走到了黃粱身旁。
「兇手只可能在你和肖陽之中。」黃粱平靜的看著她,語氣和緩的說道:「到此為止了,李桐姐,你沒機會再殺人了。如果你把肖陽也殺死的話,你還能狡辯什麼?我不認為你是會濫殺無辜的人,還是說我看走眼了,你打算把我和芷晴也一併殺死?」
「你……你在說什麼呢?」李桐扯動嘴角像是要擠出一絲笑意,只不過她沒成功,怪異的表情只是讓她蒼白病態的面容更顯憔悴。「我殺的人?怎麼可能……我為什麼要殺人?」
「答案在這裡面。」黃粱掏出方才在沈茜頭髮下發現的那張詭異的照片,舉到李桐的面前,「你或許可以告訴我隱藏在這張照片背後的秘密。」
李桐搖搖頭,慘白的像是紙一般的臉頰上滿是痛苦無助的神情,她微弱的呢喃道:「不是我……殺死他的人不是我……」
後來每每回想起發生在鍾島的這一連串殺戮時,黃粱都會在感到一陣帶著刺痛的悔意。如果他當時聽懂了李桐口中這句「殺死他的人不是我」的真正含義,或許最終能夠走出這座海島的人還會多一兩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