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自欺欺人

第六十六卷 時鐘館殺人事件

「不能讓王東的屍體躺在這裡。」黃粱皺緊眉頭說道,「肖陽,你還活著嗎?」

依靠著牆壁癱坐的肖陽抬起迷茫的雙眼看向黃粱,「干、幹嘛?」

「過來幫個忙,得把王東的屍體抬到客廳去。」

「我、我不!」肖陽驚恐萬狀的連連搖頭。

「我來幫忙吧。」李桐邊說邊從椅子上站起身。

黃粱趕緊出聲勸住:「你就歇著吧,你的臉色比王東的還要難看。肖陽,趕緊的,起來幫忙!」

「我不!」

「我真是受夠了。」黃粱幾步走到肖陽面前,拽住他的衣領硬生生把他從地面扯了起來,「看著我,窩囊廢!」黃粱惡狠狠的對他吼道,「這才過去一天零幾個小時!距離那艘接我們回去的漁船還有整整三天兩夜,要是把王東的屍體放在這兒不管的話,一旦腐壞的屍體污染到食物和水,你他媽是打算等待救援到來之前水米不進嗎?」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我……」

「肖陽,聽他的話。」躺在提上的沈茜發話了。自從安靜下來後,她一直緊閉雙眼躺在自己的嘔吐物里,像是餐廳內另一具屍體。

「好吧……」肖陽極不情願的點了下頭。

冷哼一聲把手鬆開,黃粱走回到王東的屍體旁,肖陽磨磨蹭蹭的走了過來。兩人費了好大一番功夫,這才把重如千斤的王東抬進了客廳里。黃粱想了想,把王東安排在徐冷一旁的那張長沙發上。

注視著躺在沙發上雙目圓睜的王東,黃粱於心不忍的伸手把他的雙眼合上了。這張肥嘟嘟的胖臉看上去是如此的驚悚,扭曲痛苦的臉頰上爬滿了鮮血和唾液。

「王東他……真的是被毒死的嗎?」肖陽的聲音如此的輕微沙啞,就像是生怕把這兩具可怖的屍體吵醒一般。

「應該是。」

「也可能是犯病吧?他高血壓的毛病還挺嚴重的。」

黃粱冷漠的一笑,「你覺得這像是高血壓犯病的癥狀嗎?」

「我怎麼可能清楚……」肖陽小聲嘟囔道,「我又沒見過中毒身亡的人是什麼樣的……」

「你現在看到了。」說完後黃粱轉身走回了餐廳。見他走進了,張芷晴立刻問道:「弄好了?」

「嗯,暫時安置在沙發上了。」

「這可咋辦……」張芷晴手肘撐在桌面上,雙手緊緊的抱住後腦勺,困惑不解的發出疑問:「這究竟是什麼情況?王東怎麼就突然毒發身亡了呢?」

黃粱若有所思的看向地面上破碎的玻璃杯和流淌的深褐色液體。

「一定是自殺。」沈茜無比堅定的說出了自己的看法。

肖陽詫異的看著她問道:「自殺?你是說王東他是服毒自盡?」

「怎麼可能是自殺?」張芷晴輕蔑的一笑,「說話之前過過腦子行嗎?王東為什麼要服毒自殺?」

沈茜冷笑著說道:「你還看不懂嗎?王東自殺的原因很簡單啊,他擔心自己殺害徐冷的事情被人看穿!」

「這個……」張芷晴遲疑著看向黃粱,「我還真沒往這方面想過……」

黃粱搖搖頭:「你這種說法邏輯上不成立,有人表露過對王東可能是殺人兇手的懷疑嗎?我不記得有過。」

「的確沒人說過,但作賊心虛這句話你們都聽說過吧。」

「沒錯,沈茜,你可真是個天才!」肖陽像是打了興奮劑一樣,情緒高亢的抬手指著黃粱說道:「王東他八成是聽說你之前干過警察後慌了,他擔心被你發現他就是殺人兇手,所以才會頂不住壓力服毒自殺的!對,就是這樣!」

「你們還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啊。」黃粱無語的搖搖頭,「我願意稱呼你們二位為「卧龍鳳雛」。」

「你別說風涼話!」恢複了精神的肖陽氣不短了、人不蔫了,看起來能原地蹦可老高了,「換句話說王東他是被你嚇死的!是你逼的他不得不服毒自殺!」

「這是我最近半個月聽到過的最可笑的笑話了。」黃粱平靜的注視著肖陽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指,壓制住想要一口咬上去的衝動。「我倒是要問問,王東為什麼要殺死徐冷?」

「我怎麼可能知道!」

沈茜說道:「可能是他們之間有什麼私人恩怨。」

「沒有證據支撐的推測等同於耍流氓。」黃粱輕蔑的一笑,接著說道:「我不認為王東是自殺。他完全沒有表現出任何一心求死之人應有的狀態,正相反,他胃口比你們都要好。」

「他可能是想當個飽死鬼。」

「最簡單一個邏輯,如果王東懼怕我懼怕到服毒自殺,他為什麼不嘗試把我毒死呢?」

面對黃粱的反駁,肖陽陷入了語塞,他支支吾吾的說不出個完整的句子來。

「如果王東是殺死徐冷的兇手,他會在意毒死我一個陌生人嗎?在我的命和自己的命之間,他竟然會選擇前者?」黃粱搖搖頭,「不可能,如果他真是具有自我奉獻的高尚人格,根本干不出殺人的勾當。」

「可能……可能是他找不到幹掉你的機會……」

「有什麼找不到的?如果他想給我下毒的話,很簡單,他只需要把加入毒藥的咖啡放到我的面前,毫不知情的我當然會不假思索的喝下去。」

沈茜冷笑著說道:「如果他這樣做的話,他會暴露自己是下毒者的事實!他肯定要避免這種情況出……」

「暴露就暴露唄,還能比丟掉自己的小命更可怕?而且這只是最簡單的手法,王東完全可以神不知鬼不覺的給我下毒。我根本就沒有防備他。」

「這個……這個……」肖陽張開嘴巴想要反駁,但是頭腦空空的他根本想不出能說服自己的論證,只能悻悻然的咂了咂嘴,不吭聲了。

沈茜沒有放棄,她用毫不掩飾的敵視目光盯著黃粱看,嗓音嘶啞的問道:「那你說王東為什麼要服毒自殺?」

「誰告訴你王東一定是自殺?」

像是迎面中了一拳,沈茜閉上雙眼、身子搖晃起來,肖陽想要伸手去扶住她,卻被她狠狠的打開手臂。扶著牆站定,沈茜沉聲說道:「王東不可能是他殺,他吃過的東西我們也都吃過!」

「對啊,黃粱,王東吃過的東西咱們都吃過的。」張芷晴小聲說道,「除了麵條和咖啡外,在開飯前他還吃了一包薯片,我和他分著吃完的……」

黃粱若有所思的點點頭,自言自語道:「是嗎……毒藥果然是裝在那裡面嗎……」

「那裡面是哪裡面?」

「十有八九是咖啡吧。」

沈茜輕蔑的冷哼一聲,揚起下巴用鼻孔對著黃粱,「聽聽你自己說的話!自相矛盾,你也喝了咖啡,你為什麼沒死?」

「我說的不夠準確。在泡成咖啡之前,毒藥應該是裝在速溶咖啡條里。」

沈茜大驚失色的重複道:「速溶咖啡條?」

「沒錯,這一杯杯咖啡不是一壺泡出來的。王東應該是燒好了開水,在每個杯子中導入了一條速溶咖啡,然後再沏上開水。只有速溶咖啡條是獨立包裝,只有王東一個人食用。」

肖陽皺眉說道:「你先等等,按照你這個思路,也可能是王東在泡好的咖啡中加入了毒藥。他可能是在杯子上做了記號。對,就是這樣!」

「也可以,但我不認為下毒的人是王東本人,因為最終死於毒藥的恰好就是他本人。我更傾向於他是死於別人毒手。」

「沒人在乎你更傾向什麼!」沈茜不管不顧的叫嚷道,「徐冷就是王東殺死的!王東是畏罪自殺!就是這麼簡單,一切到此為止!真是浪費時間。」

丟下這番話後,沈茜搖搖晃晃的走出了餐廳。肖陽猶豫了幾秒鐘,也跟著離開了。原本有些擁擠的餐廳一下子顯得寬敞不少。

張芷晴看著餐廳敞開的門,精疲力竭的嘀咕道:「這就叫做自欺欺人嗎?」

「完全可以理解。」黃粱坐在椅子上,忍受著劇烈頭疼的侵蝕,和沈茜和肖陽進行了這番毫無意義的爭吵後,原本減弱的頭疼再起波瀾。「他們被接連出現的死亡徹底嚇破膽了。的確,沈茜的說法雖然不合乎清理,但在邏輯上是存在可能性的。只有死死的抓住這一點,他們才能欺騙自己說危險已經結束。」

「這不是一葉障目的愚蠢行徑嗎?」

黃粱苦笑著說道:「的確很愚蠢,但為了逃離恐懼,人會將「愚蠢」這一定義一再的重新定義。其實沈茜和肖陽的種種過激行為才符合普通人的反應。」

「這麼說我和你都脫離普通人的範疇了?真的是……」

「見得多也就麻木了。」黃粱轉頭看向一直坐在椅子上沉默不語的李桐,輕聲問道:「李桐姐,你還好嗎?」

過了幾秒鐘,像是信號接收出現了阻塞一般,李桐緩緩的點了下頭。她的臉被落下的頭髮遮擋住,隱藏在陰影里。像是小學生一般瘦削的肩膀蜷縮著,肉眼可見的微微顫抖著。

「走吧,李桐姐,我送你回房間休息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