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營救(5)

第六十五卷 無盡的貪慾

陳柏霖三個字讓張芷晴激蕩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復。他竟然和最先揭露了關於天成機械加工廠員工死亡報道的「西南生活報」有關聯!

這也太扯了,不能是重名吧……

發現意料之外的信息後,張芷晴立刻開始調查天成機械加工廠的所有人。在這座工廠的官方網站上,一則並不起眼的公告顯示天成機械加工廠,早在距今一年半前就已經被另一所公司收購。

張芷晴根據公開的信息找到了收購天成機械加工廠的這家公司,她立刻注意到這是一家在國外某海島上註冊的數字公司。這種數字公司並不需要具體名稱,甚至其中的絕大部分公公司不存在實體,公司的名稱就是註冊時分配到的編號。

這種公司的存在就是為了讓人無法確定公司的所有人是誰,通常而言利用這種公司只會出於想要進行違法行為的目的。

張芷晴感到困惑不已。

這座機械加工廠由於死亡頻發,目前幾乎不剩下什麼商業價值了。接手之後的收購方只會面臨一座爛攤子,想要讓工廠重新開工困難重重。

收購一座註定只會虧錢的工廠,這座數字公司究竟是出於何種考量呢?而且,買下這座工廠的決策者是誰呢?難不成也和陳柏霖有關?

「這太奇怪了……」張芷晴不禁喃喃自語。

這家數字公司的所有人究竟是誰,她無從得知,從公司的註冊人來看,這幾個人都是律師或是會計事務所的會計。這隻能說明在他們背後一定隱藏著幕後金主,是這人出資組建了這一空殼公司,並讓這座公司收購了天成機械加工廠。

毫無疑問,伴隨著天成機械加工廠員工死亡的事件被報道出來,這座工廠將會面臨巨額罰款以及隨之而來的一系列問題,伴隨股權的變更將會成為新控股公司的負擔。

無論是誰接手這家工廠,都必須承擔隨之而來的巨額風險和債務。從正常的經濟角度來看,做出這樣的商業選擇無疑是一步錯棋。

但事情就這麼堂而皇之的發生了。

存在即合理,一定有某個張芷晴現在還無法參透的理由,迫使這家數字公司的所有人不惜冒著巨大風險也要收購這座工廠。

「這人會是誰呢……」張芷晴輕聲呢喃著。

窗外突然響起的嘈雜噪音打破了她的沉思,像是有人在夜空下開露天party。她不自覺的起身走到窗旁,當看到瀰漫到半空中的滾滾濃煙時,她心裡咯噔一下,心想馬上就要停電了吧。

像是要回應她一般,房間內頓時陷入一片黑暗中。

……

輕輕把配電室的門關上,黃粱看了眼手中的鑰匙,把它隨手丟在堆放在走廊上的一堆雜物下。

雖然身處底下聽不到樓上的聲響,不過想也能想像出來,無論是繁忙的工作人員,還是人模狗樣的賓朋們,此刻一定都是一副驚慌失措的表情吧。

不知道黑暗能夠持續多久,黃粱沒有浪費時間,他快步向著拘禁女孩的房間跑去。手機上顯示的信號還沒有移動,那女孩暫時還被關在那間隱藏在牆壁後的房間里。

快跑到那條走廊的時候,黃粱關掉了手機的電源。應急燈的黯淡綠光並沒能起到驅散黑暗的作用,反而給陰影塗上了一層駭人的綠斗篷。

不出預料,那兩個男人並沒有擅離職守,光頭和身高超過兩米的高個子神情緊張的瞪著走廊的方向。當看到出現的人是黃粱時,兩人似乎鬆了一口氣。

「這是什麼情況?」光頭劈頭蓋臉的問道。

黃粱緩慢接近兩人,他的右手背在身後,不動聲色的回答:「似乎是停電了。太不湊巧了,高壓鍋我還沒找到呢。」

光頭男譏諷的笑了幾聲,放鬆下來的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包鄒巴巴的煙,拿出一根後遞給站在身旁的麻桿男。後者沒有伸手接過去,一雙幾乎分不清睜沒睜開的小眼睛注視著仍在緩步接近的黃粱。

「你停下。」麻桿男說。

黃粱放慢了速度,但沒有停住腳步。「夥計,能給我一根煙嗎?幸好地下有你們兩位在,不然我可能被嚇死。不怕你們笑話,停電的一瞬間,我叫的別娘們還娘……」

「停下!」

面對麻桿男的厲聲呵斥,光頭似乎比黃粱還感到驚訝。他身體一哆嗦,嘴裡剛點燃的煙輕飄飄的掉在了地上。咒罵了一聲,光頭男用腳後跟把那根煙碾碎。

「你小子是幹嘛的?」即便光頭再遲鈍,同伴的緊張也感染到他了。

黃粱嘆了口氣,神情無奈的聳聳肩,小聲嘀咕道:「就知道得來這麼一出。反正最後的結果不會改變,就不能走個流程嗎?」

「你他媽嘟囔什麼呢?」

黃粱慢悠悠的向兩人走去,低著頭、彎著腰,嘴裡念念有詞的說道:「一點意思都沒有,我也不想多費力氣,你們倆要是乖乖的躺下,咱們是不是都省事?」

「我艹,這人是他媽從精神病院跑出來的吧。」光頭啐了口痰,下意識的後退半步,讓自己的同伴頂在前面。

黃粱仍在自說自話:「人生啊,有時候就是這麼虛無,選擇和努力究竟那個更重要呢?分人分事吧,話不能說的太絕對。」

「你在胡說八道什麼呢?」麻桿男惱怒的向走到面前的黃粱伸出了手,他隱約意識到自己被戲弄了。

「沒什麼。」黃粱抬頭沖他微微一笑,「還是幹什麼,分散你的注意力唄,白痴。」

「你!」

黃粱沒能聽到麻桿男之後想要說什麼,一甩棍捅過去,黃粱毫無猶豫的按下了電擊按鈕,麻桿男像是被擊斃的長頸鹿一般,哀嚎著躺倒了。

光頭男愣住了,一副目瞪口呆的表情。他瞪著黃粱,黃粱玩味的看著他,兩人對視了幾秒鐘。光頭男毫無徵兆的捂著肚子彎下腰,嘴裡嘟囔道:「誒呦喂,我他媽肚子疼。」

「甭來這套。」黃粱笑著給他也來了一棍子,讓這對昏厥過去的同事肩並肩躺倒在水泥地面上。「真是一副相親相愛的有愛畫面呀。」注視著已經不再顫抖的兩人,黃粱滿意的點點頭。「行了,剩下的問題就是這扇門了。」

好在面前這道牆壁沒有擋住黃粱前進的腳步,他很輕易的就找到了一個被偽裝起來的把手——在牆壁上掛著的裝飾畫後,朱愛東把手,面前這道不起眼的牆壁緩緩的滑向一旁,露出牆後的真面目。

一扇門。

「好吧,又是門。」黃粱無奈的張開雙臂抱怨了一句。

……

歐陽倩依靠著樹榦休息。

似乎沒有她出場的必要了。至少暫時還不需要,黃粱沒有發來求助的簡訊。她打算在這座林子中休息片刻,再決定是立刻去那座工廠打探情況,還是說等到後半夜再去。

歐陽倩更傾向於後者,這一天奔波勞頓,她需要一點點喘息的時間。

從她目前所在的位置隱約還能看到那棟大房子的輪廓。看來還沒有恢複電力,這棟房子一片陰影所籠罩。

煙霧幾乎已經看不見蹤影了,相比那場虛張聲勢的「火災」已經被撲滅了吧。想到這裡,歐陽倩的嘴角微微上揚。一想到自己花五十塊錢讓那位壯實的大姐喊出「著火了」這三個字,她就頓感荒誕。

直到此刻,她也不清楚把黃粱牽扯進來究竟是福是禍。一開始的時候她對此十分抗拒。倒不是說不相信黃粱的能力,這個男人已經無數次的證明他值得信賴,但這畢竟不是他生活的世界。雖然他之前也曾有意無意的闖進過這片黑暗森林中,但被動涉及和主動接近畢竟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算了,歐陽倩搖搖頭,想不通的事情再怎麼考量也是浪費時間,思考這件事本身就和她相性不搭。

還是回車上睡一會兒吧。

做出決定後,歐陽倩站直身子,拍到了幾下身上沾上的樹葉子,邁步向她停車的地方走去。雖然她是坐黃粱那輛甲殼蟲來的,但她早已經提前把一輛性能極佳的越野車停靠在安全的位置。這幾天她其實是在那輛車上度過的,並不是黃粱想像中的天為被、地為床。

雖然對生活品質的要求不高,但也沒必要自己找苦吃。

這一刻,歐陽倩放鬆了神經。

對於她這種人而言,放鬆神經的時刻無疑是最危險的時刻。黑暗對於常人而言象徵著未知的恐懼,但對於歐陽倩這種行走在黑暗世界的獨行者而言,黑暗才是最忠誠的朋友。如果是光天化日之下的話,歐陽倩反而不會如此輕易的放鬆警惕。

一瞬間的破綻足以引發致命的後果。

在刀刃刺進脖頸前的瞬間,經過無數次生死考驗的歐陽倩的身體做出了反應。在她還沒意識到發生什麼之前,她的身體像是有自己的意識一般向前撲倒。

鮮血染紅了這片被黑暗籠罩的靜謐樹林,正面朝下撲倒在落葉上的歐陽倩一動不動,宛如一具冰冷的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