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野狼

第六十五卷 無盡的貪慾

黃粱遠遠的看一眼著老夫婦的屍骸,又於心不忍的收回視線,他在心中為兩人的悲慘遭遇默哀了一分鐘,隨後轉身向樹林的方向跑去。

黃粱快步跑進了山林中,很快,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樹葉紙條的迷宮中。留在原地的歐陽倩面無表情的看了幾眼石塊間的屍骸,再次抬頭看向落下石塊的山崖頂部。在陽光的照射下,山崖頂部探出的幾顆籠罩在陰影中的歪脖子枯樹,彷彿是為了慶祝死亡與鮮血、在手舞足蹈的魔鬼……

在陰暗茂密的樹林中奔跑,遠比黃粱想像中的要困難得多。他發現自己很難集中注意力。眼前不斷浮現出那對老夫婦的音容相貌,這些畫面與屍體殘骸兩者之間的強烈反差讓他有些喘不過氣來。

劇烈的心跳聲在靜謐的樹林中顯得如此突兀。汗水流過沾滿灰塵的臉頰,變成一道道泥印。黃粱在大口喘著粗氣,一方面因為疲勞,一方面是因為恐懼。

老夫婦的突然暴斃是意外嗎?

世界上真的會發生如此巧合的事情嗎?

為什麼從山崖上滾落的石塊剛剛好砸中了他們所在的位置?

他們為什麼會出現在那裡?

他們不是親口說過由於有狼群的存在,即便是本地人也不會輕易接近這片區域嗎?

一個有一個問題充斥在黃粱的腦海中,相互碰撞後迸發出更多的疑問。黃粱感覺自己的腦子快要爆炸了。

如果他和張芷晴沒有即時從老夫婦的身旁走開,是否他們此時也變成了一地的屍塊?

後怕是最可怕的。

與死亡擦肩而過的深邃恐懼鑽入黃粱身體的每一個細胞中,他的身體在抑制不住的發抖。迫不得已,他只能放慢腳步讓自己喘息片刻。

「呼……呼……呼……」

彎下腰,黃粱用手撐住膝蓋,任由臉上的汗水滴落在覆蓋地面的枯樹葉上,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

他沒由來的感到一陣心悸。

林子中靜悄悄的。

黃粱只能聽到自己的喘息聲。

不知是今天烏雲密布,還是說陽光都被遮擋在了濃密的樹冠之外。樹林中顯得陰暗無比,樹榦枝條都被塗上了一層陰影,顯得鬼影重重。

斑駁樹影之間,詭劫詭秘的氛圍在悄然增長。

此地不可久留。黃粱驅動著酸疼的雙腿,艱難前行,他繼續向著喬浩然別墅的大致方向跑去。一路上跟著歐陽倩之前留下的記號。

她留下的記號很好辨認,是大寫字母「J」。黃粱推測這是因為她很喜歡「Jane」這個名字。

在陌生的樹林中竭盡全力的奔跑著,黃粱猛然留意到身後傳來了幾聲不明顯的沙沙聲,像是有什麼東西踩過地上的枯樹枝,正向著他快速接近!

來不及思量是什麼樣的存在在追逐自己,黃粱立刻左腳發力、腳掌猛地蹬踏在地面上,借著反衝力,他硬生生的橫向跳出了幾米。在眼角的余光中,他瞥到了一閃而過的毛茸茸的身影,那是一頭灰色毛髮的狼!

我靠!這林子中真的有狼?!

還沒等黃粱從震驚中緩過神來,他嗅到了一股惡臭,下意識的,他抽出獵刀猛地向自己身體的左側揮砍出一刀。炙熱的鮮血飛濺了他一身,帶來一股濕漉漉、溫熱的觸感,黃粱下意識的轉頭回看了一眼,不禁心驚膽戰。

這頭少了半邊腦袋的野狼距離他只有一隻手掌的距離。如果他方才反應慢上一點,他可能就要和肩膀上的一大塊肉說再見了。

當然,也可能是和半邊腦子say goodbye。

攥緊手心中的獵刀刀柄,黃粱壓低重心,彎腰注視著四周的風吹草動。他的視線透過橫亘在面前的血染獵刀,死死的盯著那頭距離自己五六米外、正沖著他齜牙的餓狼。

這頭灰色毛皮中夾雜著白毛的野狼個頭並不大,只有中型犬大小,可能只有豆眼一半的體重。從它那瘦骨嶙峋的身體不難看出它急需補充營養。

果然現在野生的混不過家養的啊。略顯荒誕戲謔的念頭不合時宜的在黃粱的腦海中冒出。看吧,這就體現出找到一張長期飯票的重要性了。

「抱歉,小狗狗,我身上可沒有帶著狗糧。」通過小聲說話壯膽的同時,黃粱放開五感,搜尋這片區域內是否還有其他的獵食者存在。如果是單對單的話,他還有幾分信心拿下這頭餓狼。但如果遭遇的是狼群的話……

到時候再說吧。

一人一狼對視著,誰到不敢貿然行動。黏稠的唾液從壓下身子的餓狼抽|動的嘴角滴落在地上,那雙橙黃色的眼眸中閃爍著不加掩飾的兇惡之光,讓黃粱為之膽寒。就這樣僵持了片刻——可能是半分鐘,也可能是一甲子,黃粱已經完全喪失了時間感——餓狼發出一聲凄厲的嚎叫,壓低的身子猛地向撲了過來。

「靠!我都說了我身上沒狗糧!」說話的同時,黃粱猛地揮出手中的獵刀。

……

歐陽倩背靠著一棵半人粗的樹榦,竭盡全力不讓自己把目光投向山崖的方向。她不忍心看到那一塊塊血淋淋的裹著塵土的屍骸。她剛把事故現場附近的屬於自己的痕迹清理乾淨,打算休息一會兒後,看能不能找到一條登山山崖的路。

即便看遍了血雨腥風,她的內心還是沒法做到如表面看起來那樣無動於衷。

「黃粱應該不會出事吧……」她自言自語道。

腳步聲?

歐陽倩立刻轉頭看向響起腳步聲的方向,她的右手背在身後,握緊了匕首的刀柄。當看清發出腳步聲的那名男人的樣貌後,她的雙眼不可抑制的瞪大了。

緩步走來的男人當然不是黃粱,方向不對——此人是沿著山崖走過來的。如果黃粱孩子愛的話,他一定會指著走來的人驚呼道:「陳柏霖,為什麼你會出現?」

歐陽倩當然認識喬浩然的秘書陳柏霖,至少比黃粱要早幾個月。她默默的注視著面部表情的陳柏霖向自己走來。

歐陽倩留意到他的視線在老夫婦殘破的屍體上一掃而過,冷漠的臉上沒有絲毫的表情變化。

當決定對喬浩然進行調查時歐陽倩就清楚的意識到,陳柏霖是個繞不過去的人。作為喬浩然的左膀右臂,他一定知曉許多不為外人所知的重要信息。甚至可能他才是那名實際操作者。由於精力有限,很多事情喬浩然不會親自過問,這時候就需要一名他信得過的人代為處理,陳柏霖無疑是最合適的人選。

平時陳柏霖要麼深居簡出,和喬浩然龜縮在那棟別墅里。要麼前呼後擁,出門時身旁總會圍繞著幾名安保人員。雖然那些人在歐陽倩眼中和不存在也沒差別,但為了既定計畫,她還是沒有貿然出手。

沒想到這麼早就和你打上照面了啊。歐陽倩在心中默默思忖著。

陳柏霖的舉止和表情讓歐陽倩感受到了某種威脅。雖然沒有把身後的匕首亮出來,但她還是謹慎的後退了幾步,拉開與陳柏霖之間的距離。

陳柏霖站住腳步,指著屍骸對歐陽倩問道:「你弄的?」

歐陽倩默默的搖了搖頭。

「碰上的?」

「對。」

「話說你是什麼人?」陳柏霖眯縫起眼睛問道,「你應該不是這附近的村民吧。」

「我爺爺住在罈子溝。」穿著一身運動服的歐陽倩看起來的確像是城裡來的女大學生,她是有意這樣打扮的。

「好吧。」陳柏霖半信半疑的點了下頭,「這究竟是什麼情況?這兩人是在剛才那聲巨響中死的嗎?」

「應該是,我也不是很清楚。」歐陽倩緊繃著面頰說道,她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更像是被嚇呆了的普通女孩。「我也是聽到那一聲巨響後趕過來查看情況。」

「然後就發現了這幅場景?行吧。」陳柏霖轉身向屍體走去,他停在距離屍骸只有兩三米外的位置,自言自語道:「一點搶救的餘地都沒有,真是慘。」

歐陽倩主動發問:「你也是來這兒附近散步的?」

「沒錯。」陳柏霖答道,他環顧了一下四周,像是在招些什麼。

「怎麼了?」

「沒什麼。」陳柏霖轉回身看向歐陽倩,「報警了嗎?」

「這附近手機沒有訊號。」

「我總是會忽略這地方是窮鄉僻壤。」他補充了一句,「而且出刁民。」

歐陽倩沒有吭聲。

「小姑娘,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晨跑。」

陳柏霖眯起眼睛打量著歐陽倩:「晨跑?」

「不可以嗎?我晨跑到附近的時候還偶然碰到了他們。」歐陽倩指了指山崖下的屍體,「那是一對老夫妻,很遺憾,我甚至沒能和他們說上一句話。」

「遇上了沒有任何交流嗎?」

「沒有,畢竟是陌生人,我當時還嚇了一跳,沒成想大早上會在山裡碰到人。」

「你們之間真的沒有發生過對話?」

「你是在懷疑我嗎?」歐陽倩裝出一副氣急敗壞的模樣。

「你最好……」陳柏霖突然停住了腳步,他看向歐陽倩的半眯著的眼睛頭一次完全瞪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