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揚不為所動的說道:「無論實際情況如何,類似的想法是站得住腳的,即凌遠生可能會因為家人的接連去世而選擇自我了斷。」
「然後呢?所以凌雪打算利用這一點才為自己謀利?」黃粱不屑一顧的笑了笑,「別用你那點淺薄的人生閱歷來揣測他人的想法,小朋友,你知道凌雪這趟回來的目的是什麼嗎?她要離開這個家!」
「離開這棟房子?應該是離開住在這棟房子里的人吧。」
「這……」黃粱被打了個措手不及,狼狽的扭過視線。
「總而言之,凌雪是存在殺人動機的,錢是一方面,黃粱,你應該很清楚吧,一天之內凌家死了三口人,所有的財產——包括這棟房子——都已經是凌雪的私有資產。」
黃粱輕蔑的哼了一聲,沒有說話,畢竟這都是事實。
「而且還有情感方面的因素,」張揚用冷淡的語氣自說自話,「我詢問過常年生活在這裡的保姆和雜工,他們的說法十分一致,凌雪和凌遠生、凌冉峰兩人交惡已久。這一點也得到了凌雪本人的承認。」
黃粱語氣強硬的反駁道:「就算這都是事實,凌斯彥和凌冉峰的死你如何解釋?這兩個人的死總不可能推到凌雪的頭上吧。如果他們倆沒死的話,即便她把凌遠生毒死……」
張揚用幾乎憐憫的視線看著黃粱,平靜的講話:「正是因為凌斯彥和凌冉峰相繼發生意外死亡,才導致凌雪生出了鋌而走險的念頭,這不是一目了然的嗎?她只需剷除最後一道屏障,就可以擁有她想要的一切,她可以離開這個家,沒有人會阻攔,而且是在獲取所有遺產的情況下。」
「這個……」黃粱一時語塞,他用力搖了搖頭,讓動搖的內心重新堅定起來。無論如何,他都不相信那個脆弱的女孩會幹出殺人的勾當。「瞎想是不可能解決問題的,」黃粱執拗的瞪著張揚說道,「你已經先入為主的認定凌雪是下毒者,框架搭好,你只需要不停的往裡面添磚加瓦。欲加其罪,何患無辭?」
張揚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絲譏諷的微笑,他語調不變的說:「設想一定要基於事實依據,這麼淺顯的道理不需要你來告訴我。」
「你……你什麼意思?」黃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了一般,突如其來的心悸讓他感到呼吸困難、胸口沉悶。「你不話說清楚!」
「我來說吧。」默不作聲好一會兒的陳斌警官開口了,他雙手握拳放在桌面上,面無表情的看著黃粱說道:「昨晚你離開死者的卧房後,凌雪進出過那間房間。」
「什麼?不可能!」黃粱猛地拍了下桌子,站起身俯視著陳斌,「這……凌雪昨晚和凌遠生見過面?還是在我之後?這、這怎麼可能!」
張揚在一旁補充道:「凌雪已經承認了。」
「承認什麼?她承認自己下毒了嗎?」
「那倒沒有。」
「呼……」黃粱長出一口氣,高懸著的心略微降落了一點。「我就知道……她對此的解釋是什麼?」
「要求凌遠生放她走。」張揚翻開桌上的筆記本邊讀邊說,「根據凌雪本人的供述,這場對話只持續了短短几分鐘。凌遠生不肯答應她的要求,她就離開了。至於這場簡短對話進行的時間,她提供的說法是昨晚的十點十分左右。」
「十點十分嗎……」黃粱回想了一下,自己那時應該是躺在客房的床上,處於半睡半醒之間吧。
「不過這些信息並不是她主動交代的。」張揚放下筆記本,冷漠的看著黃粱說道:「在上午進行的那次問詢中她完全沒有交代這方面的事情,她故意隱瞞了昨晚和死者見面這一經歷。」
面對張揚那副「我看你作何解釋」的隱含挑釁的表情,被打了個措手不及的黃粱只能狼狽的支吾著。「她……她可能是忘了……」
「忘了?」
「因為害怕……對,她太害怕了,一個十七歲的小姑娘哪見過這種陣勢?」黃粱緊緊抓住這一點不放,滔滔不絕的說道:「短短一天就碰上三次死亡,別說是她了,任何一個普通人都承受不來。說實話,我現在腦瓜子也是嗡嗡的,轉的特別慢。即然你們掌握了這些信息,說明凌雪她之後還是說實話了,對吧?她並沒有打算一直瞞下去……」
張揚打斷了黃粱的自說自話:「如果不是我們讓她認清了現實,她似乎打算一直隱瞞下去。」
像是被人猛扇了一記耳光一般,黃粱的耳朵里響起了陣陣耳鳴,他強忍著眩暈吼道:「你他媽能不能一口氣把話說完?別他媽再耍我了!」
「黃粱啊,你冷靜點。」陳斌發話了,「你要是不自己冷靜下來,我們就幫你冷靜下來,你自己選吧。」
黃粱喘著粗氣看向陳斌,抬手給了自己一巴掌後,激蕩的心情穩定了少許。「說吧,我冷靜下來了。」
「是指紋。」陳斌好奇的打量著黃粱,「年輕人都對自己這麼狠嗎?你臉蛋子可腫了啊。」
「不礙事。指紋是什麼意思?在凌遠生的身上發現凌雪的指紋了?」
「那倒沒有。」
黃粱皺眉說道:「如果是在房間里發現的話……也不能證明什麼,只能證實她昨天晚上的確和凌遠生見過面。」
「房間里採集到很多指紋,幾乎住在這棟房子中的人都有,或多或少罷了,唯一沒有採集到指紋的人是那名叫做劉根柱的雜工。」
「那你們為何只盯著凌雪……」
「是門把手啊。」陳斌回答道,「在門把手上檢測到殘留的凌雪的指紋。」
「門把手啊……」黃粱恍然大悟。
「我一說你就明白了,門把手上殘留的指紋可以大致上判斷進出房間人的順序。指紋越是清晰的,說明留下指紋的人越晚進出房間。這你能理解吧?」
黃粱默默的點了下頭。
陳斌接著說道:「根據門把手上提取到的指紋信息基本上可以確定,昨晚最後出入死者房間的人是凌雪。你先別說話,聽我把話說完。凌遠生平時的生活都是由那名姓張的保姆來照料,最近一段時間更是只有她能夠進出死者的房間。即便保姆來送飯或是清潔打掃,在進門之前都必須徵得死者的同意。」
「今天早上接近九點的時候,保姆端著餐盤上樓給死者送早餐。敲門無果之後,她下意識的認為是死者起來晚了,所以門後才無人回應。這樣的事情之前發生過幾次,所以她也就沒有多想,端著未動的食物返回了一樓廚房。」
黃粱不禁「啊」了一聲,嘀咕道:「那頓早餐進了我的肚子……」
「對,就是那時候。說來慚愧啊,我應該早點意識到什麼的。」陳斌自責的搖搖頭,「早一分鐘發現異常情況也是好的啊。」
黃粱急迫的問道:「陳警官,凌遠生的屍體是幾點被發現的?」
「下午兩點五十分左右。」
「兩點五十?」黃粱轉頭看了眼窗外燦爛的晚霞,「現在都快五點了!」
「你是在責備我們為什麼不早點通知你嗎?」陳斌雙眉上挑、瞪圓眼睛說道,「我是不是應該立刻把警方目前掌握的情況全部整理成書面報告,讓您這位領導過目?」
黃粱訕訕的低下頭,嘀咕道:「呃……抱歉。當沒我說。」
「哼,可笑。」冷冷瞥了黃粱一眼後,陳斌接著講述:「在快到三點的時候,那名姓張的保姆找到我,說她覺得有些不放心,因為大半天都過去,凌遠生卻一次都沒有叫過她,這種情況有些反常。畢竟出了昨天那兩檔子事兒,我不敢怠慢,帶上幾個人和那名保姆去到了三樓凌遠生的房間門前。」
「敲門無果後,我直接叫人把門給撞開。當時沒想太多,只是擔心那個老人家真的出什麼事。之後想起來還真是運氣好啊,要是有誰轉動門把手的話,說不定就把凌雪留在上面的指紋破壞了。撞開門後是一間小小的客廳,死者就坐在那把無腿凳子上,整個人向前撲倒,一頭扎在了面前的矮桌上。」
「雖然有些巧合的因素,但擺在面前的事實就是這樣:在凌雪昨晚十點十分之後離開死者的卧室後,再也沒有其他人轉動過門把手。這基本可以等同於認為在凌雪之後,再沒有人進出過死者的房間。」
黃粱的眼前浮現出凌遠生龐大臃腫的身軀向前傾倒在矮桌上的畫面,他相信這應該和現實相去不遠。
「凌遠生死在起居室里?」
「沒錯。」陳斌點頭說道,「他沒有死在卧室的床上,而是坐在起居室的椅子上死去。和目前判斷的死亡時間相吻合。不出意外的話,你應該是倒數第二個凌遠生生前見到的人,最後一人則是凌雪。所以下毒的人一定就是她。除非……你和她是同夥?」
在陳斌冰冷的注視下,黃粱艱難的強迫自己不要挪開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