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芷晴小聲在黃粱耳旁問道:「你確定你要睡沙發?」
「不然呢,你和她一屋?」黃粱頭也不抬的把枕頭放在沙發的把手上,用手壓了壓。
張芷晴立刻吞吞吐吐起來:「這個……就算這是個漂亮的姑娘,但是我和她又不熟,所以還是……」
「所以才讓她睡我房間。只是一個晚上而已,對付一下得了。」
張芷晴目光挪到黃粱手上的繃帶,嘀咕道:「可是你的傷……」
「這還能算是傷嗎?」黃粱不以為意的把上手舉到眼前,「我可沒這麼金貴,不是那些如果再晚點到醫院、傷口就要癒合的小鮮肉們。」
張芷晴埋怨道:「行吧……不過你至少應該和我商量一下吧。」
「雖然只是名義上的,但這間事務所的擁有人是我,我才是老闆,你是我的助手。」一屁股坐在鋪著一層被褥的沙發上,黃粱滿意的注視著這個花了他五分鐘時間打造而成的小窩,不出意外的話,今天晚上他就要在這上面入眠了。
「既然是助手,委託方面的事情,你起碼得和我商量一下吧。」張芷晴不依不饒的坐在黃粱身旁,拍著他的肩膀說道:「你對人家一無所知,就敢一口答應保護那個小姑娘,這合適嗎?」
「有什麼不合適的?」
「那是個未成年的年輕姑娘誒。」張芷晴神情緊張的說,「能是她說從家裡脫離就能從家裡脫離的嗎?是,凌雪的爸媽都去世了,但是撫養權還在她家人的手裡。」
黃粱冷哼一聲:「我是沒見過哪個負責人的成年人這麼不把撫養權當回事。如果不是醫院方面不同意的話,你信不信?不告知凌冉峰她侄女出院的消息,他也不會有任何不滿。」
「是,我承認,這家人家的確有些不正常……」
「是太不正常了!」
「但是如果你真的把凌雪從凌家帶走的話,他們報警反咬你一口、污衊你誘拐未成年少女的話,你該如何應對呢?」
「這個……有些太危言聳聽了吧?」黃粱遲疑著問,「不至於鬧到這個地步吧?」
「當然至於,你不能以正常人的思維去揣測凌家人的行為。」張芷晴一本正經的說,「他們那家人的精神似乎都不太正常。你也不想想,哪腦筋正常的人會選擇夥同外人把自己家的公司惡意收購的?」
「還有這種事?」黃粱詫異的問道,「這不是胳膊肘向外拐嗎?」
「這就是那個凌冉峰當年干出來的事情。網上真假消息一搜一大堆,不過凌冉峰和外人合謀這件事應該是坐實了的。」
「可是……可是他這樣做有任何意義嗎?公司的生命走到了末期?」
張芷晴回想著之前搜集到的種種信息,回答道:「算是經歷過一個低谷吧,股票市值最低時曾被腰斬了。不過在被惡意收購那段時間,股價似乎回到了正常的水準,說明經營狀況還是可以的。不然的話也不會被人盯上。」
「行吧……」黃粱似懂非懂的點點頭,「簡而言之,凌家人是一群經常做出反常規操作的神經病嘍?」
「總結的很到位。」張芷晴連連點頭,「所以說,你是不是再考慮考慮這塊燙手的山芋?」她把目光投向黃粱卧室緊閉的房門,壓低聲音說道:「如果凌雪的家人同意她脫離家族的話,這當然最好,你去當一趟保鏢兼司機。但是我想十有八九不會這麼順利,不然這個小姑娘也不會一張口就是一、兩萬的要僱用你。」
「嗯……」黃粱皺緊眉頭,低下頭思索。在一番天人交戰後,他最終得出了結論。「芷晴,我還是打算去親眼看一看。」
張芷晴臉上一副「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的無奈表情。
「你想別說話,」黃粱抬手示意,「這個家道中落的富庶家庭散發著詭異的氣息,我相信其中有什麼陰暗的理由讓凌雪不能的感到恐懼。而且她剛剛失去了父親,拒絕她的請求,眼睜睜的看著她跳回到火坑裡,我做不到。」
「可是……」
黃粱目光堅定的看著她說道:「芷晴,我意已決。」
「哎,我知道了。」張芷晴翻了個大大的白眼,「無論如何你都改不了好管閑事的毛病,我也是有病,明知道這一點還要浪費口舌……不過黃粱,這次我沒辦法陪你去鳳仙市。雖然從京陽市坐火車到那座城市只需要兩個小時,但是你知道的,我要陪同我的導師出國參加國際研討會。這個行程更改不了的,而且對我也很重要……」
「你把你應該做的事情顧好就行。」黃粱微笑著說,伸手把張芷晴粘在面頰上的幾根凌亂髮絲縷到她的耳後。「我能照顧好自己的,當然,也會照顧好咱們的委託人。」
張芷晴勉強的扯動嘴角笑了笑。
黃粱卧室緊閉的房門突然被人從裡面推開,凌雪推門走了出來,看也不看坐在沙發上略顯慌張的黃粱和張芷晴一眼,徑直走進了衛生間。
過了半分多鐘,她拿著一條洗乾淨的淡黃色毛巾探出頭來:「這個我可以用嗎?」
「當然,你隨便用,別客氣。」
「謝謝。」
衛生間的門再次被關上。
張芷晴遞給黃粱一個無奈的眼神,搖了搖頭,從沙發上站起身。她揉了揉趴在沙發前毛毯上的金毛犬豆眼的大腦袋,轉身返回了卧室。
獨自一人待在安靜的客廳里,黃粱表情嚴肅的思索著可能會面臨的種種未知的情況,原本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的他與張芷晴的這番對話後,心中難免犯起了嘀咕。如果事情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屆時他該如何抉擇呢?
「想什麼呢?」
抬頭看向不知何時走出衛生間的凌雪,黃粱下意識的脫口而出:「啊……夜宵,在想一會兒吃點什麼。」
「睡前幾個小時最好就不要進食了,不然會睡不踏實。我可以坐在這裡嗎?」女孩指了指方才張芷晴坐的位置。
「當然。起開,豆眼。」黃粱用腳輕輕踢了踢豆眼圓潤的龐大身軀,「會窩裡睡去。」
「不要,這樣就好,別折騰它了。」凌雪出聲制止。她猶豫了一下,對黃粱問道:「我可以摸摸它嗎?」
「喂,豆眼,起來工作了。」黃粱用戲謔的語氣對打瞌睡的金毛犬說道:「來活兒了,想吃狗糧自己賺,多勞多得。」
豆眼懶洋洋的睜開長睫毛的眼帘,責備的瞥了黃粱一眼,隨即揚起大腦袋,沖著小心翼翼的凌雪露出了討好的微笑。在它的鼓勵下,凌雪的小手輕輕放在毛茸茸的狗腦袋上,輕輕的撫摸。
嘴邊泛起笑容的女孩由衷的說道:「它好聽話哦。」
「當然,也不看是誰養的。」黃粱鬆了一口氣,他之前還隱隱擔心這個女孩暫時忘記了如何微笑。「豆眼除了吃得多、眼睛小這兩點外,沒什麼毛病。」
「我覺得小眼睛挺可愛的。」
「主要是胖,臉大,腿還短。」黃粱總結道,「這些放在人類身上是致命缺點的地方放在寵物的身上卻反而成了萌點。人的審美還真是奇怪啊。」
「是呀。」凌雪專註的盯著金毛犬看。豆眼也像是從女孩的身上感受到了悲傷的氣質,顯得十分乖巧,老老實實的扮演「活著的毛絨玩具」的角色。
客廳內再次安靜下來,聽著掛鐘秒針轉動的規律的咔噠聲,黃粱的思維再次發散,不自覺的幻想凌雪的家人、以及讓她如此抗拒的位於鳳仙市僻靜山林中的那座凌家的宅邸。
張芷晴在網路中搜到的相關照片一個賽一個假,黃粱也不好意思提出讓凌雪來辨認一下,只好任由想像飛翔起來。他在腦海中構建出一座散發著陰森致鬱氣息的老房子,房子四周栽種的都是光禿禿的枯死的樹榦,住在其中的房客要麼是白面獠牙的吸血鬼,要麼是面目可憎、留著地中海頭型的老巫婆。
想到這裡,黃粱自己都覺的這一幕完全脫離了驚悚的範圍,顯得太魔幻了,不禁苦笑著搖搖頭。
「怎麼了?偵探先生?」凌雪好奇的打量著他。
「沒什麼。」黃粱輕咳一聲掩飾尷尬,「說過好幾次了,叫我黃粱就好。還有,絕對不要再管我叫叔叔。」黃粱表情嚴肅的叮囑道。
「可是你比我大十多歲吧……」
黃粱表情嚴肅的說:「可以不叫哥哥,但一定不要叫叔叔,這是底線。」
「好吧……」凌雪似懂非懂的點了下頭。
「你確定要搭乘明天一早的火車嗎?我們最晚也得在五點之前出門。」
「嗯,我想早點把事情處理完。」凌雪目光堅定的回答,「如果可以的話,我打算當天去當天回來。」
黃粱為難的說:「這應該不可能吧……你父親的葬禮你總不能缺席……」
「爸爸會理解我的。」女孩低下頭,嘴角耷拉著說:「我知道爸爸會理解我的……」
「嗯……好吧,不過我認為當天去當前回不太現實。」黃粱是誰求是的說,「你的家人們會輕易同意你離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