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乾巴巴的偶然

第六十三卷 巧合與必然

「完全是偶然?」張芷晴今晚第六次問出同樣的問題。

「對,偶然。」

「一點水分都沒有的偶然?」

黃粱回答:「乾巴巴的偶然。」

「那還真是夠……偶然的。」張芷晴無奈的笑了笑,「完全沒有我出場的機會誒,真的是,這麼好玩的事情都不叫上我一起。」

「一點都不好玩。如果沒有歐陽暗中幫忙的話,王旭坤就真的跑掉了。」黃粱板著臉說道,「那可是一名貨真價實的殺人犯。」

張芷晴輕蔑的撇撇嘴:「切,就是一個不入流的小偷罷了,殺人犯?只敢對病弱的老人通殺下手,貨真價實的人渣。」

「根據他自己交待的說法,他是失手殺人,只是因為聽到了樓下傳來的開門的動靜,才在驚慌之餘掐死了蘇醒過來的呂偉亮。如果呂金華那天晚上沒有偷偷到來的話,王旭坤十有八九不會殺人,他沒這個膽子。」

「王旭坤真的是躲在衣櫃中目睹了呂金華揮刀捅屍體的全部經過?」

「他是這麼說的。據王旭坤交待,呂金華在走之前把那間卧室徹底的打掃了一遍,變相給他節省了不小功夫。」

「這兩人無意中還打上配合了!不過說到底呂偉亮還是會死,只不過換成是呂金華殺了他。這位老爺子還真是可憐啊,活了一大把歲數遭此劫難。被入市偷竊的小偷殺死後,屍體還被自己的親侄子給捅了十幾刀,嘖嘖嘖,叫人聞者流淚、見者傷心。」

「只能說世界之大無奇不有啊。如果王旭坤沒有心生貪念,意圖對呂金華進行勒索敲詐的話,十有八九他不會被抓起來。呂金華就是把嘴皮子磨破了,也不會有人相信他只是捅了屍體十多刀。」

「這倒是。」張芷晴連連點頭,「多行不義必自斃,活該!這樣的白痴一點都不值得同情。王旭坤這人竟然還欺騙了一個涉世未深的姑娘的感情,用人渣都不足以形容他的可惡。」

「的確是。也不知道陳雨那個小姑娘能不能挺過來。」

張芷晴翻著白眼說:「我看夠嗆,要是我碰上這種事情的話,起碼三年我會患上恐男症。陳雨才是這個事件中最大的受害者啊,她完全跟這件事沒關係,卻被呂金華和王旭坤兩個人輪番利用,真的是無語到家了好嗎。」

「王旭坤算是有點小聰明,還知道通過接近呂金華身旁的人來監視他。我想他一開始並沒有想到讓陳雨去進行贓物的交接,算是他隨機應變的決定吧。」

「為什麼一定要選擇用寶石來交易呢?」

「因為方便攜帶。」黃粱苦笑著回答,「如果是現金的話,目標太大,他擔心呂金華可能會在錢上動手腳,安裝定位器啥的。但如果是價值不菲的寶石的話,只有小小的一塊,而且很重要的是你沒辦法在晶瑩剔透的寶石上動手腳。」

「如果能把這些心思都放在正道上,這人說不定能混得不錯,真的是無可救藥。」

「這就是沒有大智慧的弊端,在小聰明的人眼中,腳踏實地的賺錢太慢了,所以只能靠撈偏門。」黃粱喝了口咖啡,並不遺憾的說:「王旭坤這樣的人如果僥倖逃脫過一次,他只會變本加厲的犯罪,根本不可能收手。」

「賭徒心理?」

「算是吧。」黃粱微微一笑,「多虧了歐陽,不然真的放跑了王旭坤,這完全是我和辛姐的責任。」

張芷晴不屑一顧的哼了一聲。「要是你來找我幫忙的話,根本就不會出現這麼多的意外情況。」

「我找你了,你說沒空。」

「你找我是說要坐一天的火車。」

黃粱的直男勁兒又上來了:「對啊,歐陽就是和我坐了一天的火車。」

張芷晴眼珠都要翻到天上去了。「你要是告訴我那個冷冰冰打算和你一起去,我不就答應下來了嗎。」

「我沒和你說嗎?」

「沒有!」

「那可能就是忘了吧。」黃粱毫無在意的聳聳肩,「我原本是打算自己一個人去的,歐陽之所以會跟著去只是因為偶然。」

「又是偶然?」

「對唄。芷晴,那個……」

「怎麼了?」

「沒什麼。」黃粱擺擺手,敷衍了過去。他剛才原本是想囑託歐陽倩最近小心點、提高警惕,不過這種話說出來毫無意義,只是徒增煩惱罷了,黃粱也就把涌到嘴邊的話咽了下去。

「莫名其妙……」打量了黃粱幾眼,張芷晴拿起手機、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招呼著豆眼。「過來,和媽媽去刷劇。帶上你的零食來。」

趴在狗窩裡昏昏欲睡的金毛犬立刻爬起來,蹦蹦跳跳的湊到自己的零食櫃前,叼起一個罐頭跟在女主人的身後,一人一狗消失在了卧室的房門後。

「我活的還不如一條狗。」自嘲了一句,黃粱拿起遙控器,打算看一會兒新聞打發打發時間,剛好放在茶几上的手機屏幕亮了。「這麼晚是誰來的簡訊?」拿起手機看了一眼,他立刻從沙發上站起身向解憂事務所的正門走去。

黃粱推開門看見站在一旁的歐陽倩後,神情緊張的問道:「出事了嗎?」

「沒有。」

「那就好……進屋聊啊。」

「在外面說吧。」

「那也行。」黃粱想了想,丟下一句「我換雙鞋」,轉身走進了屋內,一分鐘後,換上一雙跑鞋的他走了出來,把事務所的門關上。「邊走邊聊吧,正好天氣還不錯。」

「可以。」

兩人肩並肩走了幾分鐘,期間歐陽倩一直沒有開口講話,這讓黃粱放鬆的心又懸了起來。走過那間他們倆都經常光顧的寵物店後,黃粱忍不住主動開口:「歐陽,你肯定是有事情找我吧。」

「對。」

「說來聽聽吧。哦,對了,忘記和你說謝謝了。對虧你出手相助,王旭坤才沒有跑掉。」

「偶然罷了。」

「又是偶然嗎?」

歐陽倩問道:「怎麼了?」

「沒什麼……」黃粱撓著頭回答,「就是在這一連串的事件中,「偶然」這個詞出現的頻率有些太高了。」

歐陽倩語氣平淡的說:「這個世界本就是由一個個偶然拼湊而成的。」

「透過現象看本質?」黃粱贊同的點了點頭,「似乎有些道理。」

道旁栽種的行道樹煥發出勃勃生機,長滿嫩芽的枝條在微風中輕巧的舞動著。道路上幾乎沒什麼行人,安靜祥和的氛圍中,溫暖的陽光打在身上,彷彿一隻帶著溫度的手輕撫過皮膚,帶給人一絲懶洋洋的舒爽。

又沉默的走了幾分鐘,歐陽倩略顯突兀的說:「我當時只是偶然經過。」

「當然當然。」黃粱瞭然於心的附和道,「你只是偶然經過,偶然注意到王旭坤的反常行為,偶然把他撂倒,就像你說的,這個世界是由一個個偶然組成。」

翻了個白眼,歐陽倩冷冰冰的說:「對「喬浩然」這個名字熟悉嗎?」

「誰?」

「喬浩然。」

「這人是誰?我應該認識他嗎?」

「你應該認識他。」歐陽倩打量著黃粱的表情,「你和他曾經出現在同一張照片上。」

「是嗎?」黃粱試圖在腦海中搜尋任何與「喬浩然」這個名字有關的記憶,「嗯……完全沒有印象。我和這人的合照嗎?我應該沒和多少人合過影吧……」

「照片上的你大概只有十一二歲的模樣。」

黃粱忍不住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十多年前的事情,那我哪兒記得住啊。那時我還是個孩子。」

「你現在就不是嗎?」

「呃……」

「這人可能是你父親的熟人。」

「我父親嗎?他出國這麼多年了,應該幫不到什麼忙。」黃粱皺著眉頭說,「嗯……你的目標就是這位喬浩然?」

「沒錯。」

「他也是……「公司」的人?」

「今年剛剛通過考核。」

黃粱瞪圓眼睛問:「這還有面試呢?」

「不然呢?什麼阿貓阿狗都能進來?」

「行吧……」黃粱虛弱無力的笑了笑,「聽你的,你說干誰就干誰。即然這人是新加入的,也就是說他在「公司」內根基薄弱?」

「沒錯。」

「所以咱們這是挑軟柿子捏嘍?」

「你有什麼不滿意的嗎?」

「沒有沒有,就按照這個思路來,我看挺好的。嗯……你需要我做什麼?」

「聊天。」

「呃……和喬浩然嗎?」

「不然呢?你和我聊能解決問題嗎?」

黃粱被懟的一愣一愣的。「呃……好吧。可是如果人家不搭理我的話……」

「應該不會,有你父親這一層關係在,他應該不會完全忽視你。你父親雖然不在國內,但他畢竟是國際知名的大律師,影響力還是有的。」

黃粱自嘲道:「說到底還是拼爹。」

「這叫資源。」

「說白了就是我有個好爹唄。」

歐陽倩冷淡的說:「至少比沒有強。」

「抱歉。」

「沒什麼。總之這就是你的任務,和喬浩然建立聯繫。不要顯得太刻意,但如果他邀請你去他家做客的話,一定不要拒絕。」

「如果溝通不奏效呢?」

歐陽倩平靜的說:「硬闖。」

「我會竭盡全力和這人成為忘年交的,我保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