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偷窺

第六十三卷 巧合與必然

「你沒聽懂嗎?我沒有殺人!」

呂金華噴出的唾沫星子弄得黃粱滿臉都是,他厭煩的一把將呂金華推開,用了抹了把臉。「我聽力沒問題!你不用著扯著嗓子吼!」

「你吼辣么大聲幹嘛!」

「是我吼的聲音大還是你吼的聲音大?你有病啊?!」

「你有葯啊?」

「你吃多少?」

「你有多少我吃多少!」

「你有病啊!!」

「你有葯……」

「行了,我看你們兩個都是神經病。」辛雨一舉蓋過了黃粱和呂金華兩人的音量,「黃粱,你給我閉嘴!還有你,呂金華,你說什麼?人不是你殺的?那是誰……」

「一定是他殺的!對,這就說得通了,一定是給我寫信的人殺的!」呂金華臉上的表情幾乎可以用「狂喜」一次來形容。

「給你寫信的人?什麼意思?」黃粱狐疑的看著他,「臨時編造的謊話可經不起推敲。」

「是真的!我隨身帶著那人給我的勒索信,你們看!」呂金華從上衣內側的口袋中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辛雨走過來一把搶過去,黃粱伸著脖子和她一起讀紙上的文字。趁著這個功夫,呂金華滔滔不絕的解釋著:「這封信是我六號下午第一次看到的,被偽裝成一份普通的快件,被我的秘書從前台取過來放在我辦公室的桌面上。我講封皮拆開後,發現裡面不是文件或合同,而是這樣一張寫著匪夷所思文字的信。把這張紙讀完之後,我嚇得好久沒緩過神來。」

看過了信上列印出來的文字後,黃粱相信呂金華不是在危言聳聽。這算是一封中規中矩的勒索信,大致內容一句話就可以概括:我看到你殺了呂偉亮那個老傢伙。

「有人目擊你殺人的經過了?」辛雨抬起頭對呂金華問道,由於意外和疑慮,她的兩道眉毛都快擰到一塊去了。

「應該是吧……我也不知道……」

「難不成案發當晚,在被害人居住的那棟房子里還有其他人存在?」黃粱自言自語道,「應該不會吧,如果真的有人的話,警方應該早就調查出這人了……」

「我一開始之所以被嚇壞了,是因為我清楚那天晚上那棟房子里沒有其他人。」呂金華打著哆嗦說,「在進入我叔叔住的那棟房子後,我特意一間一間的查看過。我打定主意,一旦發現有其他人的話,我就立刻終止計畫,謊稱不放心我叔叔的狀況,過來看看他的情況。」

「你把每個房間都看了?」

「所有的房間,衛生間和廚房,甚至地下室和儲物間我都查看了一遍。」

「沒有任何發現?」

「沒有。」

「那這還真是……」黃粱突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確定那棟房子裡面沒有其他人後,我來到二樓我叔叔的房間。」呂金華回想著自己殺人的經過,聲音沙啞而輕微,眼神中滿是恐懼之色。「他果然沒有鎖門。我走進他的卧室,那間充斥著老人味兒的房間。一道細微的月色透過窗帘的縫隙,在床鋪上照亮出一個小小的光斑……

「之後發生了什麼我已經記不清了……我好像撲到床上,壓住蓋在他身上的被子,然後舉刀、刺下,機械的重複著。我不知道他有沒有發出聲音,我甚至不記得自己有沒有發出聲音。我可能是忘記了呼吸,所以在力竭之後才會那樣大喘氣吧……」

呂金華沉浸在殺人的回憶中,無法自拔,黃粱沒閑心照顧他的心情,催促道:「然後呢?你殺完人後發生了什麼?」

「簡單的清理了一下現場。」呂金華面無表情的回答,「我戴著手套和帽子,只要不在我叔叔的屍體上留下痕迹就不會出大問題,畢竟那棟房子我平時經常出入。不過我還是把那間卧室徹底打掃乾淨了。」

「因為不放心?」

「對……不放心……」呂金華困惑的注視著會議室的地面,「因為心虛吧,我在離開那棟房子前再一次查看了所有的房間。確定那棟房子里只有我自己一個活人後,我才稍微安心了一些,然後離開了……」

「只有一個合理的解釋。」黃粱沉吟道,「如果這封信不是你偽造的話……」

「我真的沒有!」

「那寫信的人只可能是藏在被害人的卧室中,並且他全程目睹了你殺人行兇的經過。」

「藏在那間卧室里?」呂金華茫然的重複了一遍,「這怎麼可能?」

「你唯一沒有仔細檢查的房間只有呂偉亮的卧室。」

「這話倒是沒錯……我推門走進去後,注意力都放在我叔叔身上了。」呂金華也逐漸意識到什麼,「嗯……應該就是這樣,我之前一直還納悶,如果是我叔叔的鬼魂來找我索命的話,他也不至於用寫信的方式吧……」

「如果是鬼魂作祟的話,他應該是向你索命。」辛雨沒好氣的說,「你這謊編的也太隨便點了吧,有人目擊到你行兇?就算是這樣又如何,你……」

「我叔叔究竟是怎麼死的的?」呂金華瞪圓眼睛問道。

「你說呢?」

呂金華急迫的問道:「你剛剛說他是被人勒死的,對不對?」

黃粱遲疑了一下,還是點頭回答:「對,呂偉亮先生是被人掐死的。他身上的刀傷是在他死後被人用利器造成。」

「是我乾的!」呂金華興奮的吼道,看到黃粱和辛雨臉上複雜的表情後,他立刻補充了一句:「刀痕是我乾的,但是我絕對沒有掐我叔叔。」

辛雨冷哼了一聲:「你沒有掐?那是誰掐的?難不成是我嗎?」

呂金華小聲嘀咕了一句:「那我就不知道了。」

「你!」

「等等,辛姐。」攔住要動手的辛雨,黃粱注視著呂金華問道:「你確定自己沒有動手掐呂偉亮先生的脖頸?你似乎對行兇殺人這一過程的印象十分模糊。」

「我的確記得不是特別清楚了,不過有沒有掐那個老不死的我能確定,沒有,我絕對沒有伸手掐他的脖子。為了不碰到他的身體,不和他進行任何的眼神接觸,我捅刀的時候甚至沒敢掀開他身上的被子!」

「所以你連他究竟有沒有被你捅死都沒確定?」

「沒有……」呂金華搖了搖頭,含糊的回答:「他都是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妖怪了,我想我幾刀下去他肯定活不下來,而且最重要的是,捅完刀後我根本沒聽到他發出任何聲音,所以我想他肯定是死透了……」

黃粱若有所思的說:「這樣啊……」

「等等,你們倆咋還對上話了?」掌握不了情況的辛雨來回打量著黃粱和呂金華,「你說自己沒有掐死那位老爺子?」

「對。」

「而你,黃粱,你認為這個王八蛋說的是實話?」

「對。」

「你們倆都趕緊去醫院檢查檢查腦殼吧!真的是有病!」辛雨轉身向會議室的門口走去。

「辛姐,你要幹嘛去?」

「叫人過來把呂金華關起來,他不是要求戴上手銬嗎?我這就滿足他。」

「等等。」黃粱出聲叫住了辛雨,「辛姐,這個不著急,呂金華今天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從總局逃走,他身上唯一具有殺傷力的東西在我手上。」他揮了揮手中的打火機——「皮帶扣就算了吧,沒有它兜著的話,呂金華的大肚子能砸到地面上。」

「誒?什麼時候跑到你哪兒去了?」打火機的主人茫然的翻了翻自己的衣兜。

「你什麼意思?」辛雨依靠著門框抱起雙臂,不耐煩的看著黃粱問道:「你還沒有玩夠?逗傻子就這麼讓你上癮?」

「是挺上癮的……」黃粱摸了摸鼻翼,隨即正色道:「我傾向於呂金華說的是事實。」

「我是句句屬實啊!」

「你給我閉嘴!」辛雨瞪了呂金華一眼,轉頭看向黃粱。「事實?你真的相信他沒有掐死自己親叔叔的說辭?」

「這解釋了一個之前困擾我們的疑惑:為什麼兇手在掐死被害人後,還要在屍體上連捅十二刀。並不是出於泄憤或是情緒崩潰等原因,真正發生的情況可能是我們完全沒有設想過的可能。辛姐,如果呂金華說的是實話……」

「我是句句屬實啊!」

「你給我閉嘴。如果他沒有動手掐死被害人的話,那就說明真正的殺人者另有其人。呂金華的確捅了自己親叔叔十二刀,但是在此之前——我相信間隔時間不會很久,幾十分鐘,十幾分鐘,甚至是幾分鐘——呂偉亮先生就已經被人扼殺了。」

聽完黃粱的這番言論後,辛雨也不禁有些遲疑起來,她為難的皺起眉頭:「這個……」

「真的會有這麼巧的事情嗎?」一直蜷縮在會議室角落中的陳雨嘀咕了一句,當注意到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後,她哭喪著臉說道:「我、我什麼都沒說……請別在意我。」

「在同一晚先後被兩人謀殺?這位呂偉亮先生稱得上是天底下最倒霉的人了吧……」吐槽了一番,辛雨搖搖頭。「不行,我還是無法接受這種設想,太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