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補刀

第六十三卷 巧合與必然

黃粱同意辛雨對陳雨的看法,點頭說道:「那姑娘的確不像是會作偽證的人。而且我想呂金華也不會選擇她這種性格的人當幫凶,風險太大。」

「是啊。那姑娘根本藏不住秘密。」

「嗯……看來有必要去坐一趟火車了。」黃粱看著車窗外一閃而過長出新枝綠芽的行道樹,若有所思的說道:「實踐出真知,即便電腦能高效的解決問題,它總不能實際去坐火車吧。」

「可以,我支持。如果不是太忙的話,我早就想去坐一趟T210。」辛雨說,「我之前在調查會議上也提議過,不過沒什麼人支持。」

黃粱揶揄道:「你竟然也會被架空?」

「誰敢架空我啊?」辛雨翻了個白眼,「其實的確也沒什麼意義,進站離站的時間都有明確記錄,耗費人力去調查意義不大。」

「耗費我就沒關係了?」

「當然,你是編外人員。」辛雨理所當然的說,「還是說,你終於捨得復出了?」

「搞得我像是運動員退役了一樣。」黃粱笑著搖搖頭,享受著從打開的車窗外吹進來的涼爽清風。唯一的問題是車速過快的時候風拍打在臉上有些疼,不過京陽市的交通狀況從來沒有讓黃粱失望過,開車的時候你很難掛到三擋。「沒這個打算,閑雲野鶴慣了,還是做個不需要按時上下班的散人挺好。」

「你呀,三十多歲就立志當鹹魚了?」

「生魚憂患、死魚安樂,做一條死透了的鹹魚沒什麼不好的。反正你們會時不時的過來督促我。」黃粱說出了心裡話,「只要你和大王沒有退休,我就閑不下來。」

「行吧。似乎是這麼個道理。」

當張芷晴轉動方向盤向左拐去後,黃粱詫異的問了一句:「誒……這不是回事務所的路。你還有其他的安排嗎?」

「有。閑著也是閑著,我帶你回娘家省親。」

黃粱反應了幾秒鐘,這才意識到辛雨在說什麼,他無奈的笑了笑,認命的說:「行吧,我好像有段時間沒有去總局逛逛了,不知道門衛趙大爺的大孫子有沒有考上重點初中。」

辛雨隨口說道:「沒考上,那小子胖的跟頭豬似得,已經養廢了。趙大爺的兒子兒媳似乎也想開了,打算趁著年輕再練個小號。」

「那兩口子也就四十齣頭吧……要是狠狠心的話,再要個小的倒是來得及。」黃粱點點頭,「對了,辛姐,你最近沒有去相親嗎?」

「托天天加班的福。」辛雨面無表情的說,「今年我還一次都沒有被我家母上拉去相親。」

「阿姨眼中合適的女婿已經沒剩幾個了吧?」

辛雨快速的轉頭瞪了黃粱一眼,乾巴巴的說:「你也別幸災樂禍,你的名字也在我媽的小本本上。」

「我?我就算了,就算沒有芷晴的話,咱倆也不可能,太熟了。」黃粱連連搖頭,「光是想一想我都受不了……」

「我就這麼讓你瞧不上?」

「當然不是。」黃粱義正言辭的回答,他從座椅上坐直,一副如臨大敵的嚴峻表情。「我們是剛剛認識的時候,我肯定會對你有那方面的憧憬。只不過之後咱們處的太熟了……」

「我的錯嘍?」

黃粱立刻回答:「當然不是。」

當然是。他在心中嘀咕道。就算對你有過憧憬,在你手底下當差那幾年也早就磨沒了,你可是能把爺們嚇哭的純爺們啊……

「我也沒考慮過你。」辛雨回應道,「就像你說的,咱們太熟了。而且你那時候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徐——沒什麼。」

黃粱沉默的轉頭看向車窗外,他當然知道辛雨咽下去的是誰的名字:徐婉。這個如今略顯陌生的名字曾經對於黃粱而言意味著一切。他猛然意識到時間真的會沖淡一切,即便是這個曾令他感受到刻骨銘心的痛楚的名字,在幾年後的當先似乎也失去了重量。

你一定在天堂無憂無慮的生活著吧。抬頭看著霧蒙蒙的天空,黃粱在心中默默的為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位過客祈福。

似乎是感受到了黃粱情緒上的變化,在前往總局的餘下路程中,辛雨沒有再開口講話,專心致志的開車。坐在強勁有力的肌肉跑車中的兩人保持著微妙的沉默,各自沉浸在不同的思緒中。

……

「我們這是去見若谷姐?」走在熟悉的走廊中,黃粱對大步流星在前面領路的辛雨問道:「她今天沒出外勤嗎?」

「應該是沒有。」辛雨頭也不回的說,「你一會兒你給張芷晴那丫頭打個電話,讓她有時間的話趕過來一起吃個晚飯。」

「好滴,辛姐,你請客啊?」

「你請。」

「好吧,我就是付賬的命。」黃粱自嘲道。

對於黃粱的突然到訪,石若谷明顯有所準備,簡單的寒暄了幾句,她把一個藍色的塑料文件夾遞到黃粱的面前。

「這是什麼?」黃粱接過來開始翻開,「呂偉亮的屍檢報告?」

石若谷反問:「不然呢?我寫給你的情書?」

「行吧……」應了一聲,黃粱逐行逐句的翻看起手中的資料。對報告的內容進行了一番提煉,黃粱並沒有收穫太多未知的信息,在之前和辛雨的對話中基本都涉及到了。不過在看了這份詳盡的屍檢報告之後,他心中的疑惑更加清晰、明確。「呂偉亮身上的割傷全部都是死後造成的啊……」

「全部嗎?」辛雨把黃粱手中的報告搶了過去,粗略的翻看著。「若谷,這和你之前的說法不一致啊。」

「之前的結論過於保守了。」石若谷回答,「我原以為死者身上的多處刀傷中——準確數字是十二處——會有幾條傷口是在他死亡前被人割傷的。但事實並非如此,不是大多數,而是全部。」

「這也太……太匪夷所思了。」辛雨把報告隨手放在桌上,皺眉說道:「行兇者是擔心呂偉亮沒死利索嗎?為什麼掐死他後還要補上十多刀?」

「是十二刀。」

「我知道!用你提醒我?」

黃粱訕訕的不吭聲了。

「從傷口的角度、深淺和分布位置不難判斷,向死者揮刀的人不擅長使用刀子,他可能連只雞都沒有殺過。這人完美的避過了被害人身體所有的要害部位,當然,即便沒有一刀致命,單單是失血或驚嚇就足以讓死者這個年紀的老人死亡。」石若谷平靜的語氣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例如家中的潔廁靈快要用完了。

「若谷姐,你對這件事有何看法?」黃粱問,「兇手是出於何種目的對被害人的屍體連連揮刀的呢?」

「辛雨剛剛說了一種可能性,行兇殺人者是第一次作案,毫無經驗,他在掐死被害人後不自知,出於謹慎又捅了屍體幾刀。不過通常而言不需要捅上十二刀就是了。」石若谷一邊回答、一邊吃著一包黃瓜味道的薯片,絲毫沒有因為房間里瀰漫著的淡淡的福爾馬林味倒胃口。「第一次殺人的兇犯是會出現情緒起伏過大,甚至崩潰的情況。」

「犯罪現場一片狼藉嗎?」黃粱看向辛雨。

「被徹底的清理過。無論這個王八蛋殺人的時候是否情緒崩潰過,他之後似乎收拾好了心情,把被害人的卧室給收拾乾淨了。那間卧室內倒是沒有血跡濺的到處都是的情況,兇手捅刀之前在被害人的屍體上蓋了被子。」

黃粱嘀咕道:「這可不像是情緒崩潰會做出的舉動……」

「沒錯,所以我不是很認同若谷的說法。兇手可能是為了補刀,但更有可能是發泄心中淤積的對死者的仇恨情緒。」辛雨推測道,「他可能覺得掐死呂偉亮、直接給他一個痛快不過癮,所以才會在被害人的屍體上又補上十幾刀……」

「十二刀。」黃粱打了自己一耳光,「是我嘴欠。」

瞪了黃粱一眼,辛雨沒好氣的說:「這兩種可能目前被專案組內的大多數人認同,若谷提出的可能性傾向於意外殺人,可能是因入室搶劫引發的殺人案件。我提出的看法則是偏重於這是一起謀殺案,被害人十有八九認識兇手。」

「都說得通。」

「沒錯,所以目前就僵在這裡了。」辛雨嘆了口氣,「如果能一條路走到黑也就算了,面前放著兩個選項卻不能輕易做出決斷,這不上不下的感覺是真難受啊。」

黃粱若有所思的說:「不止這兩種解釋吧。」

「行啊,那你來說說。黃大偵探,對此你的看法是什麼呢?」

「我?我還是算了。呂金華的確是個人渣,無論他是否是殺人兇手,不過他今天說過的一句話還是很有道理的:出於做人的底線,我不能發表毫無根據的言論。」

辛雨不屑一顧的撇嘴道:「切,我還不知道你?你小子就是沒想出來!」

黃粱訕訕的笑了笑,沒有反駁什麼。

石若谷用窺探的眼神仔細的打量著黃粱,笑而不語的聳聳肩,沒再說什麼,轉身開始收拾桌面。根據她對黃粱的了解,她確信黃粱的腦子裡一定有什麼想法在醞釀。只因為他惡劣的性格才會閉口不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