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可怕的猜想(下)

第六十二卷 創業初始

黃粱推測道:「我想那個假的約瑟夫協助奧爾加殺害了陳小紜。這件事奧爾加獨自一人很難做到。」

「是這樣嗎?」

「考慮到陳小紜身上只有一處致命傷,很可能的情況是假的約瑟夫控制住陳小紜,奧爾加動手將其殺害。不過究竟事實是何種面貌的,只能靠臆測了,奧爾加的離世讓這一切都徹底變成了迷。」

「在假的約瑟夫的幫助下殺死陳小紜這名無辜者後,她又把同夥給殺害了?」張芷晴驚恐的縮了縮肩膀,「這位奧爾加也太狠毒了吧……她把生命當成什麼?衛生紙嗎?利用完就丟掉……」

「奧爾加的性格里有果決的一面。」海莉低吟道,「在和她做室友的一年時間中,發生過的一件小事讓我記憶深刻。她從朋友那兒弄到了一隻寵物貓,是幼崽,還不到一個月大,那隻小貓身體一直不好,奧爾加帶著那隻小貓去看過幾次寵物醫院。突然有一天我發現那隻小貓不見了。」

「不見了?」

「對,連同所有和小貓有關的物品都從公寓中消失了。」海莉回憶,「當天晚上我出去丟垃圾,在公寓外的垃圾箱里發現那隻小貓的屍體。它的脖子被掐斷了……」

「呃……這也太殘忍了……」張芷晴愣了一下,眼角由於憤怒而向上翹起,一副想要砸東西的表情。「會向小動物下手的人都是最低級的混蛋!」

「她可能是認為那隻小貓活不了多久了吧。」海莉閉上眼睛說道,「那之後沒多久我就借故搬走了,與她保持著適當的距離,不遠不近。她是會讓我感到害怕的人。」

「這人是變態。」張芷晴篤定的說,「她肯定患有嚴重的精神疾病,這明顯是反社會型人格啊。」

海莉虛弱無力的搖了搖頭:「誰知道呢……我聽說過一句話,普通人距離瘋癲只需要糟糕透頂的一天。」

「這女人還真是狠毒啊。她其實完全沒必要等我出現再毀屍滅跡。」黃粱沉吟道,「殺完人之後一把火把屍體燒掉,這是最保險的選擇。但她愣是耐心的等我出現,冒著風險想要把我一併幹掉了。奧爾加這女人稱得上「瘋癲」二字。」

海莉說:「或許在她一開始的計畫中,是要我去扮演你的角色吧。」

「你?」黃粱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有可能。如果你沒有推薦我這個單獨行動的菜鳥的話,或許啊奧爾加會一直否定你介紹的私家偵探和調查機構,勸說你親自去調查。看在老朋友的情面上,你應該不會拒絕尋找奧爾加尋夫的請求。」

「是啊……直到得知她去世的消息後,我才開始真正起疑。」海莉情緒低落的說,「當時我所有的關注點都放在了你和約瑟夫身上,無暇顧及奧爾加。其實她當時表現得很不正常,一直推脫說自己有事,暫時沒法過來親自處理。什麼事情能比去尋找失蹤已久的丈夫還要重要的呢?」

「關心則亂。」黃粱寬慰道,「這不是你的錯,海莉,你也是受害者之一。」

「當年我其實有機會即時看穿她的把戲。」海莉自責道,「如果我當時能想到調查一下奧爾加的出入境信息的話,我就會發現在她聯繫我的半個月前、她人就已經入境了。」

「果然如此……」黃粱對這一信息並不感覺意外,「她早就布置好舞台了,就等著我和你按照她編寫的劇本閃亮登場。」

「海莉姐,你不需要感覺有任何的負罪感,都是奧爾加這個女魔頭的錯。而且、而且這些話都是沒有證據作為支撐的頭腦風暴,不是嗎?」張芷晴故作開朗的說,「說不定奧爾加沒有謀劃著一切……」

「可能和實際情況有出入,但不會太大。」

張芷晴氣鼓鼓的瞪了發言過於直男的黃粱一眼,試圖讓情緒低落的海莉打起勁頭。「海莉姐,別聽黃粱瞎說,他這人就是心理陰暗。」

「我這叫實事求是。」

「你……」

「有證據的。」海莉擺擺手,制止了黃粱和張芷晴的無異議爭吵,她靠在椅背上,整個人看起來像是縮小了許多,彷彿支撐身體的能量在萎靡減少。「真正的約瑟夫的屍體可能被發現了。」

「發現了?什麼時候的事情?」

「很早之前。」海莉回答,「大概是奧爾加對外宣稱約瑟夫失蹤的兩個月後。」

「約瑟夫的屍體那麼早就被發現了?」黃粱不敢置信的瞪圓眼睛,「那為什麼……」

「因為兩個國家之間的司法系統毫無聯繫啊,是完全孤立的情況。發現屍體後根本無法查明死者身份。」海莉說,「那具無人認領的屍體幾年前就已經被火化了,只留下來一些圖片。」

「無名屍體被發現後保存的時間各地方的規定不同,」黃粱皺眉說道,「大致在十天到六十天不等。到達期限仍無人認領的話,地方殯儀館可以自行處理。」

「也就是說還是死無對證嘍?」

「海莉不是說有照片留下來嗎。」黃粱不耐煩的說。

「我聽到了!用你告訴我!」

海莉說:「是肩膀處的照片。這一部分腐爛的情況不是特別嚴重,依稀還能分辨出死者肩膀處的紋身圖案。和約瑟夫生前發在社交平台上的自|拍中的紋身圖案很相近。」

「這樣啊……」張芷晴無奈的搖搖頭,「看來的確是奧爾加圖財害命了。」

「這些信息你是從哪兒獲取到的?」黃粱更加關注這件事。

「托朋友問的。」海莉輕描淡寫的說,「而且約瑟夫的特徵過於明顯,很好查,信息就擺放在無人問津的角落裡,只是之前沒有人想到去看罷了。」

「行吧……」黃粱苦笑著搖搖頭。

這場追憶往昔的夜話的走向完全偏離了他的預期,原以為這只是朋友之間對艱苦歲月的感慨和調侃,沒成想一段略顯荒唐的往事竟然牽扯出如此陰暗卑劣的秘密。人性在無止境的慾望面前顯得是如此的脆弱,一種無力感瀰漫在黃粱的心頭,此刻的他完全能夠理解平時處變不驚的海莉為什麼會表現得如此萎靡不振。

「海莉姐,我好奇的是你為什麼會想去調查這些陳年舊事呢?」張芷晴小心翼翼的問道,「僅僅是因為奧爾加突然去世帶來的衝擊嗎?」

黃粱也看向海莉,他心中有著同樣的疑惑。

「奧爾加的遺囑。」海莉回答道,「她把自己從約瑟夫繼承來的全部遺產都捐出去了。那些讓她為之瘋狂的古董字畫都將被以慈善拍賣的形式捐獻給需要幫助的人。」

和黃粱對視一眼後,張芷晴謹慎的說:「這沒什麼不正常的吧……如果沒有子女的話,很多有錢人都會捐贈遺產吧。」

「如果你多少了解奧爾加這個人的話,你就會認為這很不正常。她是一名利己主義者,是堅定的社會達爾文主意的擁護者,她不止一次表達過「慈善」二字的不屑一顧。」

「所以呢?」

「海莉的意思是說,如果沒做虧心事的話,奧爾加不可能留下如此違背她個人信條的遺囑。」黃粱開口說道,「可能是出於殺人的愧疚和對尋求解脫的渴求,才讓奧爾加做出這種選擇。海莉,奧爾加的死真的是意外嗎?還是說她其實是自尋短見?」

「我不清楚……」

「女魔頭也會因為受不了良心的譴責而走向絕境嗎?」張芷晴嘀咕道,「這算不算是一種人設崩塌?」

黃粱無奈的笑了笑,說道:「二元論是沒腦子的白痴們才會使用的武器,沒有絕對的壞人,也不存在絕對的好人。沒錯,即便是奧爾加這樣心狠手辣的女魔頭,仍然可能會受困於負罪感的折磨。如果不是真正的瘋子的話,人不可能一直處於瘋癲的狀態中。總有一天,奧爾加會從殺戮的噩夢中清醒過來。而當她睡醒之後,想要獲得寧靜就只剩下一條路可以走了,死亡。」

「這幾天我也在反覆問自己類似的問題,」海莉呢喃道,看似平靜的表情下有著深深的虛無感。「為什麼我會突然對這件事如此關心,即便真的驗證了什麼,在事件相關者都已經去世的今天還有任何意義嗎?或許只是因為不甘心,想到自己曾被蒙蔽、被利用,就會感到憤怒。黃粱,你說我們是不是最終都逃脫不了被慾望吞噬的宿命?」

「慾望是推動人前進的源動力,無需懼怕它的存在,但它的確是一頭洪水猛獸,一旦任其野蠻生長,必定會被其反噬。」黃粱平靜的說,「所以人們才會構建出名為「道德」和「法律」的牢籠來牽制它。只要我們保持初心、堅守底線,就不會淪落為只受慾望驅使的奴隸。」

「或許我當初不應該借給你錢。」海莉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微笑。

「後悔了?」

「有點,我應該把你忽悠成我的合伙人,這樣一來,我的事業一定會更上一層樓。」

「這個世界可沒有後悔葯,時間不早了,姑娘們,都去睡覺吧。海莉,你今晚睡我房間吧。」

「你睡沙發?」

「不然呢?我和豆眼搶狗窩?」

輕鬆愉快的笑聲回蕩在解憂事務所的明亮的客廳里,窗外被黑暗籠罩的世界靜謐祥和。明天,太陽會照常升起,驅散黑暗,將滋養萬物的陽光投向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