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於創業初期的黃粱其實和現在相比也沒什麼不同,他仍是曾經那個少年,沒有一絲絲改變。簡而言之,幾年前的黃粱仍舊是倔強得出奇,甚至可以說,當時處在人生最低谷的黃粱比現在還要不可理喻。
如果奧爾加的事情不是海莉來親自勸說的話,依照黃粱自己的脾氣,他是斷然不會承接下這份看似沒有任何挑戰性可言的委託的。那時的黃粱心比天高、命比紙薄,被殘酷的命運打斷了脊樑的他腦子裡只想著躲到所有人都找不到他的地方去,即便身處垃圾堆也無所謂。
「看在海莉的面子上我接下了這件尋人的委託。」黃粱回憶道,「一開始,我天真的認為這種程度的小事情,我分分鐘就可以搞定。畢竟京陽市這片兒是我的主場,尋找的還是一位相當有辨識度的國外黑哥哥。」
張芷晴打趣道:「黑哥哥?你應該叫黑大爺吧。」
「總之我拿著奧爾加給我的線索展開了行動。」
奧爾加原本想儘快趕赴過來,親自投身到尋夫的過程中。但天不隨人願,她短時間內無法抽身出國,就只能全權委託黃粱來進行調查。得知這一消息的時候他慶幸不已,他可沒閑心給外國友人當保姆和導遊。
調查伊始,黃粱手中掌握的線索只有區區一條:收款銀行的名稱和地址。
「我依稀記得是叫「郵政大街京陽市銀行支行」……」黃粱皺眉回憶道,「應該就是這個名字。」
「郵政大街?那不是我們學校附近嗎?」
「對,就在大學城附近。」黃粱點頭說道,「那地方位於接近郊區的位置,因為附近都是大學校園,距離開發區也不願,所以外來人員眾多、流動性強。前些年的時候,治安情況相當成問題,近些年倒是好了不少。」
「確實是,我聽好幾位教授說過,幾年前學生們都是禁止夜間出校門的。」
「總之有將近一個禮拜的功夫,我在郵政大道上紮下了根。」
作為一頭孤狼的黃粱一旦展開追捕行動,立刻就會全身心的投入其中。他幾乎全天二十四小時盯著那間規模不大的銀行門前,不放過任何一名可疑的人員。
白天的時候還好,他可以偽裝成流浪漢蹲在路旁,觀察每一名靠近銀行的人。到了晚上就難熬了,沒有人和他輪班休息,一旦目標借著夜色來自動取款機取錢,他要是睡著了就只能錯過,所以黃粱只能不分晝夜的守候在那間銀行附近,實在扛不住了才抽空睡一會兒。
「我有一個疑問。」張芷晴舉手示意,「如果那個人不去那間銀行取錢的話,你不是拜拜浪費時間嗎?」
「沒錯。」黃粱理所當然的回答,「但對於我而言,我只有這一條線索。奧爾加收到的那些信的地址都是假的,只有銀行卡號可供追蹤。」
「既然知道卡號,你直接調查持卡人信息……」
「我到是想了。」黃粱沒好氣的說,「一沒路子二沒技術,你讓我去哪兒調查持卡人信息?」
「你可以去求助辛姐——啊……你那時候有意躲著所有人,所以才只能靠自己,懂了懂了,你就是搬不了救兵的孫猴子,只能靠手中的棒子。你繼續吧。」
「你這是什麼鬼比喻?」吐槽了一句,黃粱繼續講述。
在守株待兔的幾天時間中,黃粱完全過著無家可歸的流浪漢的生活,和真正的流浪漢相比,他就卻一個用來放零錢的鐵盒了。
幸好那時是初秋,溫度不會成為困擾黃粱的問題,風餐露宿對於他而言也不算是多麼大的折磨。一個人跌入谷底時會對任何事情表現出冷漠和厭惡的態度,這種自暴自棄從某種程度上幫助黃粱扛過了毫無收穫的苦悶時間。
「是在後半夜,究竟是幾點我已經記不清了。」黃粱的雙眼中閃爍著回憶的光芒,「那間銀行外面有兩台A他媽機,其中一台保持常年損壞的狀態,所以真正能用的只有一台。到了夜深人靜的時候,我就會睡在那台損壞的A他媽機的亭子里打盹。」
「你要是睡熟了該怎麼辦?」
「為了防止這種情況發現,我用一根細線綁在隔壁A他媽機亭子的門把手上,另一端纏在手腕上,這樣一旦有人開門進入,第一時間我就會被拽醒。」
「小聰明啊。」
黃粱苦笑著說道:「都是被逼出來的,我又不是鐵人,能一直保持清醒。」
「經過一番漫長的等待後,你總算等到那位黑哥哥了?」
「的確是黑哥哥。」
迷迷糊糊的黃粱驚醒過來後,立刻打量起隔壁站在A他媽機前的男人。由於小亭子上貼滿了小廣告,黃粱看得並不真切,勉強能看到那人的輪廓。從體型上看,這明顯是一名成年男性,中等身高,體形偏瘦。最讓黃粱感到可疑的是此人的衣著。即便是深夜,室外的溫度也在二十度左右,而這人穿了一身厚實的衣物,褪色的牛仔褲捲起褲腳,露出一雙骯髒的球鞋,一頭黑色的套頭衫遮擋住了此人的上身,由於兜帽的存在,黃粱看不到這人的臉。
「第一時間我確定這人就是我要找的人。」
張芷晴不解的問:「為什麼?你不是什麼都看不到嗎?」
「的確看不到臉,除了一雙手之外,他幾乎沒有露出任何皮膚,不過只看手就足夠了。」黃粱自信的說,「黑人的手心和手背的膚色反差極為明顯,在黯淡的燈光下,這一幕尤為顯眼。」
「原來是這樣,沒錯,我在學校也遇見過幾名黑人留學生,的確,他們的手心和咱們幾乎是同一個色號,但是手背的顏色就黑的深沉了。」
壓抑住內心的激動,黃粱不動聲色的坐在地上、保持著一動不動的姿勢。取錢的行為只持續了短短几分鐘。當那名穿著套頭兜帽衫的人推門走出來,快步向對面的街道走去時,黃粱立刻悄無聲息的站起身,跟在那人的身後。
一個小小的意外發生了。
走出了幾步之後,黃粱突然感到手腕被人勒住,他下意識的喊了一聲。就是這一聲誒呀壞了事兒。已經走到街對面一條黑漆漆的巷口的男人聽到了身後傳來的響動,下意識的回頭張望。好巧不巧的,黃粱碰巧和他對上眼神。兩人對視了一秒鐘後,兜帽男立刻轉身跑進了小巷中。
「現在想想都憋屈……」黃粱嘀咕道,「我竟然被自己嚇了一跳。太激動了,把拴在手腕上的細繩給忘了……」
「哈哈哈……」張芷晴不厚道的發出銀鈴般的嘲笑,「真有你的,哈哈哈……至少你看清那人的確是黑哥哥了。」
「甭提了,要不是他睜著眼睛,我根本什麼都看不到,就像是兜帽下什麼都沒有,是一小團凝固的黑暗。」黃粱吐槽道,「這人真是太黑了……純種的,一點水分都沒有。」
越是急切越是容易犯錯,心急如焚的黃粱費了一番功夫才把自己親手綁在手腕上的細繩解開,這浪費了他十多秒鐘的時間。當他手忙腳亂的衝到那條黑漆漆的巷口時,小巷中早已不見那人的蹤影。
穿過這條幾十米長的窄巷子,來到另一條街道上的黃粱舉目四望,周圍連個鬼影子都沒有,只有兩隻正在翻路邊垃圾箱的髒兮兮的野貓向他投來不善的目光。
「所以你搞砸了?」
「對,我搞砸了。」黃粱聳肩回答,「那哥們跑太快了。話說這也是種族天賦嗎?」
「把手裡掌握的唯一一條線索葬送了,笨死算了。」
黃粱無奈的笑了笑,沒有反駁。
「我當時真的是被氣壞了。」一直默默不語的海莉開口說道,「畢竟是人命關天的大事兒,黃粱直接就給我辦砸了,虧我那麼信任你。」
「我當年就向你道歉了。」
海莉翻了個白眼。「可想而知,我當時是懷著怎樣一種窘迫的心情通知遠在大洋彼岸的奧爾加。」
「怪不得人家只肯付給你兩千塊的跑腿費。」張芷晴鄙夷的說,「黃粱,你就偷著樂去吧,要是我的話,一分錢都不會給你,我還得管你要精神損失費呢。」
「這僅僅只是個開始。你以為到此就結束了?」
「後面還有?不是只有這一條線索嗎。」
「好在奧爾加又提供了另一條線索。」海莉說,「她回想起在那些信中提到過一次的地名。」
「地名?」
「山塆兒。」
「啊……是那地方啊……」張芷晴微微歪著頭,若有所思的說,「我記得「山塆兒」那地方有一個別稱,叫做……」
「Little Africa. 」黃粱秀了一把英文,「小非洲。」
「發音勉強過得去,還需多加練習。」張芷晴打趣道,「對,我沒去過「山塆兒」,只是對那裡略有耳聞。聽說那地方住了很多外國人。」
海莉說:「在異國他鄉的外國人都會抱團吧。就像是國外的華人街一樣。為了生存,大家抱團取暖。團結力量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