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敘舊

第六十二卷 創業初始

時針指向「10」後,原本嘈雜的街道終於迎來了寧靜,就像是散場後的電影院一般,街面留下一地垃圾。

黃粱一邊看書一邊注視著時間,他在等一個人的到來。

十點零六分,解憂事務所的房門被敲響。黃粱合上書腳步匆匆的走過去開門,把站在門外的人迎了進來。

「臉色不錯。」把拖鞋遞給對方的時候,黃粱隨口說道:「最近還算順利?」

「一般般吧,如果沒有你搗亂的話。」

海莉·斯威夫特換上拖鞋,伸著懶腰向客廳走去,她把手拎包掛在衣架上,重重的坐進了一把舒適的扶手椅中,閉上眼睛揉著眼帘。

「我搗亂?我搗什麼亂了?」黃粱重新坐回到沙發上,沖待在卧室中刷劇的張芷晴喊了一嗓子:「海莉來了!」

「我馬上出來!」

「你總是把麻煩的人推到我這裡啊。」海莉用戲謔的語氣說,「都是賺不到錢的普通人,身上的問題一個比一個麻煩。」

「對,就是黃粱的責任。」穿著清涼小弔帶的張芷晴光著腳跑到海莉身旁,親昵的和她臉頰貼臉頰的膩歪,「海莉姐,你可有段時間沒過來了,譴責譴責。」

「最近忙啊。」海莉握著張芷晴的手回答,「和你們這對神仙眷侶比不了。」

「嘿嘿,我們也挺忙的。」

「張曉玲的情況怎麼樣了?」黃粱問道。

「還不錯吧,在向好的方向發展。」

「那就好。」

客廳內突兀的陷入到沉默中,張芷晴感到有些不適應,開口打破沉默,她拉過一把椅子坐在海莉身旁,好奇的打量著她:「海莉姐,你今天過來一定是有什麼事兒吧。你看起來有心事。」

「黃粱剛剛還說我臉色不錯呢。」海莉向黃粱投去帶有些許責備的目光,「算是有點煩心事兒吧,雖然和我其實沒什麼關係。」

「你應該不存在家人逼婚的情況吧?難不成是事業上遇到困難了?」

海莉略顯含糊的說道:「不是。算是我的一位朋友吧,她身上發生了一些事情。」

「朋友?外國人?」

海莉點點頭。「我在國外留學時的室友,曾經有幾年的時間,我視她為最重要的朋友。」

「曾經?」黃粱臉上泛起一絲玩味的笑容,「現在不是了?」

「不算是吧……我們已經有好幾年沒聯絡了。」海莉蹙眉說道,緊皺的眉頭沒有破壞她臉部的柔美,正相反,反而使她多了一絲脆弱的美感。「我也是偶然從我們都認識的另一位朋友的口中得知她的近況。」

「所以有點惆悵了?感慨世間的情感都有保質期?」黃粱微微一笑,「海莉,多愁善感可是步入中年的一大特徵啊。」

「你才步入中年呢,」張芷晴丟過去大大的白眼,「我們要forever young!對吧,海莉姐。」

海莉微微一笑:「一個美好的期望吧,如果可以優雅的老去,我也不是特別抵觸——好吧,我這是在自欺欺人,老娘就是要永遠年輕。」

「嘿嘿,這就對了了。」

黃粱只能露出無奈的苦笑,用哄孩子的語氣說:「當然,你們都有成為天山童姥的潛質。還永遠年輕?關心一下日漸退縮的髮際線吧。」

「你嘀咕什麼呢?有本事大點聲說!」

「好話不說二遍。」

「黃粱,我說的這位朋友,你或許還記得。」

「我?」黃粱略顯驚訝的揚起眉毛,「你的外國朋友我會認識?我怎麼沒有一點印象了……」

「呦呵,你還認識外國人呢?」張芷晴故意學著外國人說普通話的彆扭腔調,「你那四級水平都不到的蹩腳英語能和人家溝通嗎?」

「奧爾加的普通話水平還不錯,她大學的專業是古漢語方面的。」

「國外大學還開設古漢語方面的專業?」張芷晴都驚了。

「只有你想不到的專業。少見多怪。」黃粱眉頭微皺,在塵封的記憶中搜尋,「我似乎想起來了,這個叫奧爾加的,是那個紅頭髮的高個美女吧。」

「對,就是她。」海莉的嘴角浮現出一絲懷念的微笑,「一頭火紅的長髮,略微有些自然卷。她的五官非常立體,高聳的鼻樑足以讓所有整形醫生望而興嘆,她本人不是很喜歡臉上的雀斑,但我其實覺得那些雀斑對她加分不少。」

「呵,果然是曾經的好朋友。」張芷晴帶著一絲調侃的意味說,「海莉姐,你這麼一形容,這位奧爾加小姐就像是真的站在我面前一樣,栩栩如生。」

「除了那一頭紅髮之外,雀斑什麼的我倒是記不清了。」黃粱試圖回憶起奧爾加這個人的模樣,嘗試無果後只能作罷。「那是在我認識芷晴之前。」

「認識我之前?也就是三年多前的事情了?」

「對,那時候我剛剛成立這間事務所沒多久,那時候還不叫「解憂事務所」,就叫「偵探事務所」。」黃粱感慨的回憶道,「這間屋子幾乎什麼都沒有,只有這套沙發——前任房主留下的,我看著還能用就沒丟掉。」

「他那時候頹廢的根本不能正常交流。」海莉說,「留著鬍子,也不剃頭髮,不修邊幅的樣子活脫脫一名流浪漢。」

「我能想像出來。」張芷晴打量著黃粱說道,「他現在時不時的也會變成那副德行。話說……海莉姐,你當時就知道黃粱開了這間事務所啊?」

「對,黃粱不得不告訴我他的藏身處。」

「為什麼?」

「我管海莉借的啟動資金。」黃粱尷尬的解釋道,「我辭職的時候手裡根本沒什麼錢,只能向朋友借。」

張芷晴驚詫的說:「你父親可是知名大律師啊!分分鐘幾十萬上下啊!」

「你還不知道黃粱的性格?倔得跟頭驢似得,他怎麼可能拉下臉來向疏遠的父親伸手要錢?」

「沒臉向親爹要錢?有臉向朋友借錢?真是不可理喻……」

黃粱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我是按照活期利率,連本錢帶利息分期還給海莉的,這有什麼不可理喻的?」

「怪不得……」張芷晴嘀咕道,「所以你才會比辛姐早知道黃粱的動態,因為他得定期還你錢!」

「那段時間我還得幫著他隱瞞消息,花錢找罪受。」海莉半真半假的說,「不誇張的說,如果沒有我的話,這間事務所根本不可能建立。」

「你是我的大恩人,總行了吧。」

「最讓我心寒的是,黃粱把欠我的錢還上後直接玩失聯,好長一段時間不搭理我了。我忍不下這口氣,故意不過來找他。」

「原來是這樣。」張芷晴經過一番即使後恍然大悟,「這的確像是黃粱能幹出來的事情。要是他稍微懂點人事兒的話,海莉姐,我能提前好幾年認識你呢。時間都被他給耽擱了。」

「就是。」

注視著兩個女人站在同一條戰線上、同仇敵愾的瞪著自己,黃粱感覺自己一個頭兩個大,趕緊試圖轉移話題。「剛才不是在聊你那位紅頭髮的朋友嗎?怎麼說著說著就攻擊起我來了?」

「是哦……」海莉疲憊的笑了下,「你還記得她委託你調查的那件事吧。」

「記得。」

張芷晴敏銳的覺察出黃粱和海莉兩人的表情發生了微妙的變化,這讓她興趣大增。「委託?」她好奇的來回在兩人之間打量著,「黃粱,奧爾加曾經是你的委託人?」

黃粱點點頭:「那是在我剛開始從事私家偵探這一行的時候。為了不讓自己的錢打水漂,海莉當時十分熱心的幫我拉生意。」

「我幫你張羅可不全是為了錢。」海莉冷哼一聲,「我是看不過去你成天窩在這間屋子裡當家裡蹲,除了喝酒什麼正經事都不做。」

「呦呵!我就知道!」張芷晴興奮的像是要咬人一樣,「你果然酗過酒!」

「這是什麼值得讓你興奮成這樣的奇聞嗎?」黃粱丟給她一個厭煩的眼神,「我那時候心情不好。」

「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真的是……我記得那件事我白忙一場,你那位朋友非常大方的付給我兩千塊的勞務費,和一開始講好的價錢查了一百倍。」

張芷晴吹了聲口哨:「難得啊,你還能吃虧呢?事情給人家搞砸了?」

「恰恰相反,我認為我完成的相當完美。」黃粱沒好氣的說,「你別把豆眼給吵醒了,小點聲。」

「海莉姐,看到沒,這就是男人,」張芷晴擺出一副潸然淚下的委屈表情,「有了新歡就忘了舊愛。黃粱他竟然因為豆眼吼我。」

「我沒吼……」

「你還說沒有!」

黃粱面無表情的看向在一旁看戲的海莉,用嚴肅的口吻問道:「海莉,這間事務所你有興趣接盤嗎?有興趣的話咱們立刻簽轉讓合同。」

「沒興趣。」海莉聳聳肩,「我的錢又不是大風刮來的,才不會亂花錢,接手你這個無底洞。」

黃粱不服氣的說:「我這兒一年利潤可不低。」

「和付出的代價相比,你那點兒利潤不值一提。」海莉平靜的說,「我可不想因為幹事業三天兩頭的往醫院跑。」

張芷晴又吹了一聲口哨:「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