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不勝其擾

第六十一卷 誰鎖的門

按照事先制定好的計畫,黃粱給張芷晴打去電話,讓她趁機脫身。王庚明顯有些不滿,但也只能保持紳士風度,目送張芷晴匆匆離去。

開車送張曉玲回家的路上,三人討論起從王庚口中得知的信息。

「換衣服不會太久,最多幾分鐘。」張芷晴說,「要是一直在房間內不出來的話,王庚他一定會生疑的。」

「可是……」

「就算王庚是個粗神經的人,有一點他應該是會注意到的,沈特的狀態。」

張曉玲不解的看向黃粱:「狀態?」

「通過繩子上下樓可不是一件輕鬆的事情,這是個體力活,尤其要考慮是在高空完成。耗費的時間不提,沈特的狀態一定有所變化,即便不是精疲力竭,至少也是渾身大汗。王庚不可能忽略這一點。」

「好吧……」張曉玲失落的彎下嘴角。

「看來不是體力活,而是腦力活。」黃粱平和的說,「沈特極有可能是殺害賈飛的兇手,為此他特意為自己製造了證人。」

「此地無銀三百兩啊。」

「對,就是這種感覺。」黃粱點頭說道,「沈特和賈飛的關係並不算特別親密,我說的沒錯吧,張小姐。」

「是的。」

「是彼此交惡的狀態嗎?」

張曉玲含糊道:「嗯……反正不對付吧。」

黃粱用趙述事實的語氣說:「因此你才對沈特在事發當天去賈飛家中的這一舉動感到異常可疑。」

「對……」

「沈特的行為十分可疑。他聲稱自己離開賈飛家時賈飛還活著,但實際情況可能正相反,他是殺死賈飛之後才離開那間屋子,返回樓上自己的家。他把時間卡的剛剛好,提前來訪的朋友成為了他的有利證人。沈特很有可能是在與王庚的聊天中掌握他的位置信息,恰好時間離開賈飛的家,製造出樓道內碰巧遇上的假象。」

「有道理。」張芷晴贊同的點點頭,「這孫子一邊殺人一邊和人聊天?心理素質夠可以的!殺人啊、清理痕迹啊、布置現場啊,這些都不是分分鐘能搞定的,他得在離開賈飛家之前完成。」

「沒錯,我推測在事發當天下午三點四十七分沈特離開賈飛家時,他已經完成了殺人計畫中大部分的步驟,只剩下最為關鍵的一部沒有完成。」

「用鑰匙將門反鎖上……」張曉玲呢喃道。

「對,把那間書房偽裝成一間密室。」黃粱皺眉說道,「他極有可能是利用換衣服這一借口,在短短几分鐘之內完成了將門反鎖這一步驟。」

「這可能嗎?」張芷晴問,「沈特又不是蜘蛛俠,在牆壁上還能如履平地,幾分鐘的時間怎麼可能去到樓下的房間把房門給反鎖上呢?」

「他一定是利用了某種裝置。」

「著用你說?」張芷晴翻了個白眼,「黃粱,你說會不會在他離開賈飛家之前就已經把密室偽裝好了?」

「不可能,做不到的。那扇門上沒有小窗之類可供利用的縫隙,想要從門外將門內側鎖眼中的鑰匙轉動,並不留下任何可疑的痕迹,幾乎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好吧……」張芷晴咂咂嘴,「這個密室的確不好破解啊,如果不是十層樓的高度的話,這根本就不是一間密室,窗戶還開著呢。」

「對,正因為高度的緣故了,所以我們才會認定這是一間密室。敞開的窗戶,住在樓上的嫌疑人,沈特是如何利用那扇窗戶做文章的呢……」

張芷晴好奇的問道:「你有設想了?」

「嗯……算是有吧。」

「算是有?」

「沈特一定利用到了透明膠帶。」

「嗯,然後呢?」

「然後……我就不知道了。」

張芷晴翻著白眼吐槽:「他總不能只用透明膠帶就偽造出一間密室了吧。」

「會不會是沈特用透明膠帶把鑰匙和繩子連接起來,然後他將繩子通過窗戶丟上自己家裡,然後遠程利用繩子來鎖門……」張曉玲的聲音越來越小,「抱歉,我太異想天開了……」

「異想天開是好事,」黃粱安慰道,「沈特不走尋常路,我們也就不能尋常思維推想他可能採取的舉動。不過利用繩子來遠程鎖門的確沒什麼實施性,沈特利用的應該是更便捷的手法,不會留下明顯的痕迹。」

「嗯……這還真是難到我了。」張芷晴噘嘴說道,「如果是我的話,我會如何做呢?嗯……好像沒什麼好辦法。」

「術業有專攻,你沒有沈特那樣強烈的殺人慾望,當然想不到詭異的殺人手法。」黃粱說話的同時、透過後視鏡看了眼坐在後排的張曉玲的表情,如他預料的一樣,這位委託人的臉色慘白、愁雲滿面。

「行吧。」張芷晴聳聳肩,「這次破解謎題的責任還是讓給你吧。」

黃粱小聲嘀咕:「哪次不是我?」

「你說什麼?」

「沒什麼……」

……

對於黃粱而言,手中的全部武器就只有從張曉玲那兒得到了照片和視頻了。

視頻的意義並不大,主要是現場房間的照片。黃粱反覆研究這些照片,試圖從中找到可疑的點。

毫無收穫。

房間並不大,十幾平方米。書架和書桌佔據了大部分的空間,書架上擺滿了書和手辦,還有一些具有收藏價值的模型和紀念品。桌面上是各式的電子產品,專業的錄音設備和剪輯視頻所用的電腦,略顯雜亂。

這些都沒有值得關注的地方,躺在地毯上的屍體仰面朝天,賈飛的雙手無力的攤開在身體的兩側,腹部上突兀的矗立著一柄黑色的刀柄,刀柄下的一塊衣物被鮮血染成了紅色。表情痛苦扭曲的賈飛雙眼半睜半閉,黯淡的毫無光澤的瞳孔是死者專屬的特徵。

鑰匙。

圓柄處有圓孔的鑰匙豎著插在門內側的鎖眼裡,顯示在圖片的正中央。光線略顯昏暗,讓這把鑰匙看起來會灰濛濛的,蒙上了一層陰影。

究竟是如何將門鎖反鎖上的呢……黃粱百思不得其解。

他無數次在腦海中構建那間房屋,試圖找出合理的方式將房門鎖上。除了利用敞開的窗戶之外別無他法。

如果沒有王庚父子的存在,想要偽造出這間密室來並不困難,至少在理論上可以實施。但沈特找來了王庚和他年幼的兒子,這兩人成了他最堅強的後盾。

有什麼手法能在王庚父子的眼皮子底下實施呢?

解鈴還須繫鈴人。

最終幫黃粱解開密室之謎的人正是王庚父子。事後每每想到這件事,黃粱都不禁一陣感慨。

經過那次在貓咖的見面後,黃粱和張芷晴對王庚這人徹底失去了興趣。他只是被沈特矇騙在鼓裡的工具人罷了,沒必要繼續關注。事實上黃粱直接把這人拋在了腦後,專心致志的思索沈特製造密室的手法。

但王庚本人卻不消停,堅持不懈給張芷晴發私信、找她聊天。

依著張芷晴的脾氣,她肯定是一頓冷嘲熱諷後將王庚直接拉黑,一了百了。不過考慮到這人畢竟和委託人的案子有關聯,她忍著暴脾氣,有一搭無一搭的偶然搭理王庚幾句,沒有徹底撕破臉面。

男人就是這樣,無論多大年紀都沒有任何長進,在面對漂亮女人時,要麼會極度的自卑,要麼會極度的自信,通常這種情況會同時發生,每個人的情況不同、佔比也不同。王庚毫無疑問是自我感覺極其良好的那類人,對於張芷晴的敷衍,他的積極性絲毫沒有減弱,反而越演越烈。

張芷晴不勝其煩。

試想一下,一個你根本不在意的路人甲,整天騷擾你、給你發信息,你內心早已煩得不要不要的,卻礙於種種原因不能直接破口大罵讓其閉嘴,這種折磨的難受程度不亞於後背痒痒的時候身旁找不到痒痒撓——又稱老頭樂——的鬱悶指數。

面對張芷晴「嗯」、「啊」、「哦」的敷衍回覆,王庚似乎越戰越勇,找話題的能力彰顯的淋漓盡致,從明星八卦扯到雨林失火,從垃圾分類聊到哲學藝術,就沒有他不能拋出的話題。不過王庚從來沒有聊過自己的妻子,也算是堅守著某種底線吧。

不知是不是上次在貓咖見面時張芷晴留給他的錯誤印象,王庚時不時的就會提起自己的寶貝兒子,自己聊到興頭上,還會把兒子的照片發給張芷晴。畢竟孩子是無辜的,張芷晴就算是內心再厭煩,也會附和幾句「真可愛」作為回覆。

直到一張照片的出現徹底激怒了她。她看到照片的第一眼後,立刻止不住噁心,丟下手機衝進了廁所,乾嘔的聲音頓時在解憂事務所的衛生間中響起。

「怎麼了這是?」坐在一旁的黃粱一頭霧水,他看了眼衛生間的方向,又扭頭看了眼被張芷晴丟在沙發上的手機,想了想,伸手把手機拿了起來,嘴裡大聲的喊道:「芷晴,你看到什麼了?給你噁心成這樣?」

衛生間傳出張芷晴的怒吼聲:「你……你自己看!」

「好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