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遺物

第六十卷 晨跑

「你來了?」

「嗯。」黃粱坐在辦公桌前的那把椅子上,並不寬敞的辦公室內滿是煙味,如果沒有開著的那扇小窗的話,這房間的味道應該會更加濃郁。「這些就是全部了嗎?」

「對。」

趙懷安的辦公桌上擺放著一個黃色的紙盒子,比鞋盒大點有限。盒蓋已經被掀開,黃粱能看到裡面的東西,大部分是衣物。盒中的每一樣物品都單獨放在透明的塑料袋中,上面的標籤記載著相信信息。

「歐陽曉軍的事兒是真的?」在黃粱翻開盒中物品的時候,趙懷安好奇的問道,「新聞上說他是被一條狗給撞死的?」

「不完全是。」黃粱仔細打量著手中這間運動短袖,頭也不抬的回答道:「歐陽曉軍的確是被一條狗給撞下樓的。」

「這也……這也太滑稽可笑了。」趙懷安苦笑著搖搖頭,「我見過不少奇詭的死法,被狗害死的人我還是第一次聽說。」

「遺憾的是,發生那一幕的時候我就在出事房間里。」

「是嗎……新聞上倒沒有提到這件事。歐陽一家都亂了套吧。」

「他們家也沒剩下多少人了。歐陽曉彤和她丈夫曹銘。」

「是啊……家人接二連三的意外去世,真實人間慘劇。」趙懷安感慨道,「老天爺也太狠心了點。」

「可能不關老天爺什麼事兒。」黃粱拿起歐陽慶明的手機,上下左右的仔細打量,「可能不是意外,而是有人蓄意。」

「蓄意?」趙懷安眉頭緊鎖,「你指的是歐陽慶明還是歐陽曉軍?」

「可能兩者都是。」把早已經沒電的手機放下,黃粱從盒子中掏出了一副藍牙耳機,和他自己用的那副差不多,似乎是同一個型號。「這對父子的死亡背後可能隱藏著幕後黑手。」

「不至於吧……歐陽慶明暫且不說,歐陽曉軍出事的時候你可是親眼看到了,是那條狗引發的意外……」

「訓練狗撞人簡單至極,這本就是它們的天性。只有這些嗎?」黃粱把那雙鞋底巨厚的跑鞋放回盒子里,皺眉向趙懷安發問:「沒有其他物品了?」

「就這些。歐陽慶明去世當天身上的所有物品都在這個盒子里了。黃粱,你懷疑有人訓練了那條狗,有意製造了這起意外?」

「有這種可能性。」

「仔細想想的話倒是說得通。」趙懷安沉吟道,「但這畢竟是個小概率事件,如果歐陽曉軍沒有站在危險的高處呢?」

「可能會另想辦法吧。嗯……這些東西似乎沒什麼疑點。」他咬著指甲,視線緊緊盯在盒中的物品上。

「就是衣服,能有什麼疑點。」

「趙警官,你檢測過這些衣物嗎?或許上面被人塗抹了有毒物質。」

「往衣服上下毒?」趙懷安不禁瞪大眼睛。

「我印象中外國有人嘗試過把衣服浸泡在劇毒物質中,然後送給目標人物,一旦這件浸透了劇毒的衣物被穿在身上,人就會中毒身亡。」

「倒是沒有對這些衣物進行過檢測……」趙懷安懷疑的看著盒中的運動服,「不過這些衣服應該沒問題,不說別人,你的皮膚肯定接觸過這些衣——手掌之類的,你有任何中毒反應嗎?」

黃粱搖搖頭:「沒有。」

「那應該就是沒問題。不過做一下檢測總不是壞事,這件事我記下了。」

「麻煩您了。」

「說到這些衣物,讓我感到有些意外的是,歐陽慶明的子女們似乎不打算把這些東西要回去。按理說這也算是遺物了吧。」

「是嗎?」黃粱也感到有些意外,「他們沒有向您討要這些東西?」

「沒有,一次都沒有。可能是太忙了吧,沒騰出時間來。」趙懷安說,「老人的葬禮還沒有結束,家裡有出事了,他們也就顧不上管這些遺物了吧。」

「可能是……」

「或許你是對的,小黃,父子倆去世的時間隔了沒幾天,這種事情即便發生在尋常人家也難免令人犯嘀咕。再考慮到歐陽一家的特殊性,這裡面要是有點見不得光的貓膩,我還真是不覺得意外。」

黃粱默默的點了下頭。

「你覺得兇手是誰?」

「您認為呢?」

趙懷安心虛看了眼辦公室的門,壓低聲音說道:「曹銘吧,他畢竟是這個家的外人,而且目前可以確定的是,他對自己岳父的死感到非常愉快。」

「如果是曹銘的話,他的確可以訓練那條狗,對那棟宅邸的內部情況也了如指掌……」黃粱呢喃道,他的耳旁再次迴響起在衛生間中偶然聽到的歡快小調。

「看來有必要調查他一下……」趙懷安說。

「是啊,不過真正讓我在意的不是殺人動機——這東西並不重要,抓到人再問——而是殺人手法。」黃粱說,「我之前一直沒有問過您在歐陽慶明去世當天他的家人們的動向,您應該調查過這方面的事宜吧。」

「當然,這肯定問了。那天早上歐陽曉軍在他名下的一處房產內,他的女友可以為他作證。歐陽曉彤人在外地,她是接到通知後坐飛機趕回來的。至於曹銘,他聲稱自己在家中。」

「聲稱?」

「碰巧前一天晚上曹銘給家中的保姆放了假,晚上他只有獨自一人在家,所以沒人能夠證明他是否真的一直待在家中。」

「是嗎……」

「曹銘或許真的獨自一人在家中,但突然給家中保姆放假,這就有些耐人尋味了。當然,與其說他是與歐陽慶明的暴斃有關聯,我認為更大的可能性是曹銘幽會情人去了。」

「情人?」黃粱挑起一側眉毛,「您是從曹銘那裡聽說的?」

「怎麼可能。」趙懷安擺擺手,「他怎麼可能跟我說這些。是他家的保姆,那位嘴碎的大媽把一個情況告知給我的一名部下,畢竟是五十多歲的人了,想要瞞過她老人家的火眼金睛可不容易。據這位保姆所說,最近幾個月,一旦歐陽曉彤去外地出差,曹銘就會給她放假——這位保姆是京陽市本地人,有時間就去看自己的外孫。」

「趁妻子不在家外出偷吃?」

「極有可能。雖然那名保姆沒有明說,但她就是這個意思。曹銘或許不會把女人往自己家裡帶,但是如果夜不歸宿的話,讓保姆看到也不好,他可能是基於這種考慮,才會給家中保姆放假吧。掩耳盜鈴的把戲。」

「行吧……」黃粱虛弱的笑了笑,「我怎麼一點都不感覺意外呢?」

「這樣的事兒見太多了唄。」趙懷安同樣一臉無奈的表情,「有時候我總是琢磨,這個世界是越變越好呢,還是越來越墮落了。」

「現在人都想開了。」

「要我說啊,一個個都想的太開了。」趙懷安搖搖頭,「反正我是跟不上時代嘍。咳咳,說些了廢話。總之,不在場證明什麼的也不重要吧,公園內的監控視頻顯示的十分清楚,歐陽慶明並發前只接觸過一人一狗——等等……該不會是你家那條金毛犬……」

「打住。我家豆眼和歐陽慶明的死沒有任何關係。」黃粱面無表情的說,「豆眼它的確有前科……」

「什麼?!那條狗有前科?」

「但歐陽慶明發病在前,豆眼和我跑過去查看情況在後,監控視頻為證。」

「抱歉,我好像說了蠢話。」趙懷安坦誠的道歉,「說來說去,看來這件事最終也沒個結果了。我是想不出任何辦法能不留一絲痕迹的把人弄死。」

「沒有對歐陽慶明的屍體進行屍檢是一大錯誤啊……」

「沒辦法,那種情況下如果家屬不同意的話,我們也不能強制進行屍檢。」趙懷安略顯尷尬的解釋,「說心裡話,如果不是歐陽曉軍死的蹊蹺,我也不會懷疑他爹的死真的另有隱情。」

「是啊……」黃粱仍感到有些遺憾。

趙懷安回憶道:「說起來,當時急著要求領回屍體的人恰好就是曹銘。是他來和我交涉這件事。」

「拒絕解刨的也是他嗎?」

「拒絕解刨應該是他們家人一致的決定。曹銘肯定沒有提出反對意見就是了。」

「這樣啊……曹銘……會是他嗎?」

「如果真的是他動手腳殺害了自己的岳父——甚至包括小叔子,他的目的何在呢?從這兩人的死中他能獲取到什麼好處?」

這一問題黃粱也反覆思量了許久,他最終得出的答案是沒有直接收益。

「我也是這麼想的。」趙懷安贊同的點點頭,「這兩人的死,曹銘都沒辦法從中直接獲利,不過從長遠的眼光來看,這對父子早死肯定比晚死對曹銘有利。」

「為了搶奪財產嗎?」

「十有八九是基於這一原因。」趙懷安說,「或許曹銘預想到有一天自己和會歐陽曉彤離婚吧,歐陽曉彤的資產越多,屆時他能分得好處越多。那個詞怎麼說的來著?對,未雨綢繆。」

「他這提前量打的也太超前了,」黃粱皺眉說道,「就為了這種八字沒一撇的事情,接連殺死兩人?」

「為了更雞毛蒜皮的小事殺人的人我見過太多了。」趙懷安嘆氣道,「有時候真想把這些人的腦殼打開,看看裡面都裝了些什麼破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