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病榻

第五十九卷 來信

坐王建仁的破吉普車來到醫院,兩人直奔王浩然所住的病房,不愧是VIP中P,諾大的房間中只擺著一張圍繞著各式機器的病床。黃粱和王建仁推門進入的時候,穿著一身淡藍色條紋病號服的王浩然正在認真的玩著手機,一臉鬍子拉碴的模樣,和照片上那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完全是兩個人。

「王浩然,身體恢複的怎麼樣了?」

「呦呵,稀客啊,王警官,什麼風把你吹來了?」王浩然把手機放在一旁,表情放鬆的打量著不請自來的訪客,他看了王建仁幾眼後,就把注意力放在黃粱的身上,「這位是?」

「我朋友。」王建仁含糊道,「沒有人陪?不能吧,上次來那位女士呢?上學去了?」

「今天大家都忙,」王浩然微微一笑,「王警官真是愛說笑,未成年的姑娘咱可不能碰,犯法的事情不能做呀。」

「是嗎?有覺悟。」王建仁冷笑了幾聲,「今天來看看你。」

「榮幸之至。」

「有時間聊聊嗎?」

「我能說不嗎?無論是作為一名遵紀守法的好公民,還是說劉惠文的朋友,我都義不容辭。要不是身體不允許,我恨不得和您並肩作戰,把那名兇殘的犯罪分子揪出來!」

這人絕對是土生土長的京陽市孩子,黃粱在心中思忖,嘴太他媽貧了……

「再說說吧,為什麼10號當天中午給劉惠文打電話。」

「閑聊唄,沒什麼正經事。」王浩然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躺在病床上歪頭看向黃粱和王建仁,表情悲傷,臉上寫滿了遺憾,「我一直勸她來我公司上班,一方面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一方面劉惠文的工作能力的確很強。」

「沒說別的?」

「沒說幾句,說心裡話,我有些後悔了,要是我沒有打這通電話的話,你們也就不用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吧。」

「那可不一定,」王建仁說,「打不打電話不重要,有沒有嫌疑很重要。」

「我為什麼要殺死劉惠文呢?」

「我怎麼可能知道,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蟲。」

王浩然微微一笑:「我能理解諸位的工作,懷疑是你們的第二天性。」

「我們從來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也絕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壞人。」王建仁義正言辭的說,「在你給劉惠文打電話的兩個小時後她就遇害身亡了,能夠進屋行兇的人大概率是她認識的人,不給陌生人開門難道不是獨居女性的第二天性嗎?」

王浩然微笑著搖搖頭。「您這麼說就太武斷了吧,如果兇手偽裝成不會引起懷疑的人呢?兇手可以宣稱自己是物業的或是社區的。」

「您對騙人開門似乎很有想法啊。」

「我們只是在討論問題而已,不是嗎?假設可能發生的情況。」王浩然慢條斯理的說,「因為劉惠文在自己家中遇害就認定兇手是她的熟人,我並不這樣認為。」

「是熟人的可能性比較大。」一直默不作聲的黃粱開口了,「兇器是被害人家中的。」

「是嗎……這事兒我還不知道,是什麼啊?」

「水果刀。」黃粱瞥了一眼想要阻止自己繼續說話的王建仁,自顧自的說,「兇手利用被害人家中的水果刀作為兇器。」

「是嗎……我完全無法想像劉惠文死前經歷了什麼,太慘了。」

「如果兇手不是被害人的熟人的話,他為何會知曉水果刀的位置呢?按照常理說,劉惠文不會把水果刀放在明面上吧。」

「可能碰巧被兇手發現了吧。」

「我認為更有可能得情況是劉惠文接待某位來訪的朋友時,打算用水果刀切水果招待客人。來訪者看到了這把刀,隨手拿起殺人。」

「這位先生。」

「我叫黃粱。」

「黃先生,您的想法似乎很符合情理,不過我認為假設的話其實很好想出來,也可能是劉惠文意識到已經把危險人物放進家裡,驚慌之下找到水果刀打算自衛,反而激怒了犯罪分子,被奪走刀子後殺害。」

「合乎情理。」

「對吧,」王浩然滿意的點點頭,「畢竟是頭腦風暴。提出設想比查明事實容易得多。」

「還是說說您的不在場證明吧,你是8號下午到達津門市的?」

「對,下午五點半左右吧,具體時間我記不清了。」

「您自己的別墅?」

「談不上是別墅,只是一棟位於鄉下的房子,環境還不錯,我一有時間就會去住幾天,享受一下閑適的田園生活。」

「您真是會享受啊。」

「努力工作當然要犒勞自己。」

「馬明明也是你用來犒勞自己的?」王建仁冷冰冰的問到。

「在你眼中或許她和我之間沒什麼好說的,事實也的確如此,但我想說我們之間的關係很簡單,只是各取所需。」

「說得好聽,」王建仁冷哼一聲。

「我的律師告訴我,我沒有觸犯任何法律條款。」

「您從8號下午到達位於津門市的房屋後,直到12號都沒有離開過嗎?」

「當然。馬明明可以為我作證。」

「她應該不會時時刻刻都和你在一起吧。」

「當然,我們分房睡。」

王建仁發出一聲輕蔑的冷笑。

「作為成年人,我沒什麼好解釋的,隨你們想像,」王浩然面不改色的說,「劉惠文遇害當天,從中午到下午三點,這幾個小時我碰巧在和馬明明看一部電影。那棟房子里私人影院,我收藏了一套這部電影的藍光碟。」

「電影?什麼電影?」

「肖申克的救贖。一部老電影,我經常會拿出來看一看。」

王建仁一臉茫然的看向黃粱,小聲問道:「削誰?」

沒有理會王建仁,黃粱注視著王浩然那雙波瀾不驚的眼眸,這個人看似隨和親切,毫無架子,實則城府極深。這人是個難對付的人。

「這樣啊,那您不具備作案條件。」黃粱拍了下王建仁的肩膀,「走吧,大王,讓王先生好好休息吧。打擾了。」對著王浩然點頭示意一下,黃粱邁步向門口走去。

走在靜謐的醫院樓道里,黃粱小聲對王建仁問道:「電影的事兒你為什麼不提前告訴我?」

「我沒想起來。」

「那部電影在兩個小時左右,如果十號下午王浩然和馬明明看了這部電影,殺害劉惠文的兇手就一定不是他。馬明明是怎麼說的?」

「她倒是提到了十號下午看電影的事兒,她不想看,但是架不住王浩然的熱情,為了不掃大老闆的興,她只能強忍著無聊把整部電影看完了。黃粱,藍光碟很貴嗎?哥哥我還沒買過。」

「還可以,不貴,你肯定消費得起。」

「那就好,我兒子相中一套復聯的藍光碟,哥哥我高低給他買一套!我可不能讓我兒子受委屈,賺錢為了什麼,不就是給孩子花嘛,買,能買的都買!」

「一部電影三百多,不到四百。總共不到三十部電影吧,漫威宇宙。」

「額……先、先一步一步買吧,沒、沒必要一口氣買起。」

「你呀,真的是夠可以的。嗯……總覺得王浩然有些眼熟。」

「錯覺吧,其實我第一次見丫的時候也覺得眼熟,應該是提前看過照片的緣故吧。」

「可能吧。」黃粱聳聳肩,「馬明明的病房在什麼位置?」

「走反了,得往回走。」

「你早說啊。」

「哥哥我都習慣聽從你的指揮了。」王建仁撓著後腦勺說道,「看你啪啪的大步往前走,哥哥我就沒想起來。」

「打起點精神!」

兩人匆匆走過醫院的走廊,原本靜謐的氛圍逐漸嘈雜起來,走廊兩側的房門中飄出各種聲響,整個世界彷彿活了過來。

跟在王建仁的身後,黃粱走進來一間擁擠的病房,與王浩然的單人病房相比,這間屋子的空間更大,但由於放了六張病床的緣故,房間顯得十分逼仄,人與人之間完全談不上隱私二字,唯有把帘子擋上,才能隔絕出一塊並不私密的區域。

馬明明的床鋪挨著窗戶,當黃粱和王建仁走進來時,她正看著窗戶發獃。

「馬小姐,我又來了。」

「是你啊。」馬明明冷淡的瞥了王建仁一看,留意到黃粱這位新面孔,好奇的盯著他打量起來,「帥哥,你好呀。」

「你好。」

「今天心情不錯?」王建仁把帘子拉上,隔絕了隔壁病床旁的那個流著鼻涕的小胖子好奇的目光,那孩子和躺在病床上骨瘦嶙峋的老頭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湊合吧。」馬明明把頭轉回窗戶,百無聊賴的望著晴朗天空中舒展的多多白雲。

「聊聊吧,還是你和王浩談去津門市遊玩的事兒。」

「阿sir,你還沒問煩嗎?我反正是說煩了。」馬明明翻著白眼說,「王浩然邀請我去他的別墅玩幾天,我腦子抽筋答應他了。去了沒玩到什麼——一直迷迷糊糊的睡覺,還碰上了一場該死的車禍,受了內傷,要是情況惡化的話,過段時間可能還得開刀做手術。你滿意了嗎?」

「額……又不是我害你變成這副摸樣的。」王建仁委屈的像是頭兩百斤的熊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