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照片

第五十七卷 雙面人

鄭鈞說:「我要保護我姐姐不受到陳子傑的傷害。」

「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

黃粱搖搖頭:「我不清楚陳子傑在遇見你姐姐之前的私生活有多麼糜爛,不管我的事兒,說實話我也不在乎,但是他這一次似乎動了真心,他想要娶你姐姐……」

「他只是想要玩弄我姐姐的感情而已。」鄭鈞斬釘截鐵的說,「他這種浪蕩公子哥我見多了,他絕對不會做到他許下的承諾。」

黃粱默默的注視著站在陰影中的男人,如果張芷晴此時在的話,她一定會跳起來指著鄭鈞的鼻子說他是「無可救藥的姐控」,但黃粱卻不這樣想。這對姐弟的關係絕對沒有他們兩人形容的如此正常,一個很簡單的道理,鄭鈞為什麼想要和他這個毫無相干的人說這些話?陳子傑已經死了,現在再往他身上潑髒水還有任何意義嗎?

似乎是從黃粱的沉默中讀懂了什麼,鄭鈞略顯急促的說道:「我不是想解釋什麼,我只是希望你能幫我向警方傳遞信息。」

「我?為什麼一定是我?」

「我聽我姐姐說,你有些人脈。」

黃粱沒有回答,只是默默的注視著他。

「警方似乎已經認定陳子傑的死和我脫不開干係,我不能讓他們把屎盆子都扣在我的身上。陳子傑的家人不喜歡我,他的叔叔一定會找我的麻煩。」鄭鈞語速飛快的說,「我孤身一人不可能是陳子傑的家人的對手,他們有權有勢……」

「似乎有太多的人讓你感到害怕了。」黃粱譏諷道,「你怕警方找到你,你怕陳建宇先生污衊你,鄭鈞,如果陳子傑的死和你沒有半毛錢干係的話,你究竟在怕些什麼呢?你認為陳建宇能左右司法嗎?如果你有這種想法的話,我只能說你想的太多了。」

「你不懂。」鄭鈞搖了搖頭。

「那你就解釋給我聽,而不是一直在說些毫無意義的廢話。」黃粱決定主動出擊,難得能見到鄭鈞一面,一定要從他嘴裡掏出些信息出來,「你和你姐姐究竟是什麼關係?」

「你什麼意思?」

「你們不是普通的姐弟。」黃粱說,「我的助理能夠調查到的有關你的信息少的可憐,考慮到她無與倫比的信息收集能力,這一點十分可疑。」

鄭鈞沒有吭聲,反而悄悄的後退了半步,側著身體面對黃粱,這讓黃粱意識到自己運氣很好,一開始就找到了正確的方向。

「你太低調了,你姐姐生活中就是一個相當低調的人,你卻比她還要低調,這種情況發生在一個像你一樣有時間、有錢的人身上就顯得十分古怪。」

「我天性如此。」

「不,並不是這樣,一個人過分的低調只能證明一件事:他有不可告人的秘密。」黃粱微微一笑,「你姐姐說你的職業是投資人,這種說法太過泛泛了。很像是一種打入有錢圈子的說辭。」

「你究竟想說什麼?」

「我懷疑你不是職業投資人,而是職業騙子。」黃粱慢條斯理的說道,同時暗中關注著鄭鈞的表情,由於他的整張臉都被陰影所籠罩,這讓黃粱根本無法看清細微的情感變化,「你之所以反對鄭雪嫁入豪門,原因很簡單,她一旦成為陳子傑的新娘後,就不會再配合你的詐騙行徑。」

這種想法是黃粱在過去的幾天中閑來無事翻看一本經典的推理小說時,被故事情節激發出的不靠譜的靈感,那篇短篇小說中講的就是類似的故事,不過故事中的姐弟不是親姐弟,只是合夥詐騙,當女騙子真心愛上一名被他們看上的目標後,男騙子為了不被一腳踢開,選擇把目標直接幹掉,並嫁禍給女騙子。

當偶然間讀到這篇故事的時候,黃粱的腦海中浮現的是鄭雪和鄭鈞姐弟。只不過他們和書中的角色不同,是貨真價實的親姐弟。

不過有時候親人才是造成最沉重創傷的人。

嗯?捕捉到鄭鈞臉上表情變化的黃粱陡生疑慮,他懷疑自己可能看錯了。為什麼鄭鈞在聽過他這番想像力過於豐富的推想後,既沒有表現出憤怒,也沒有顯得不屑一顧,反而是……輕鬆下來?緊繃的身體恢複了自然的站姿……這是怎麼一回事?黃粱百思不得其解。

「看來您才是想的過多的那個。」鄭鈞緊了緊脖頸上的圍巾,眼神直視著黃粱,身體一步一步的向後退去,「我們似乎浪費了彼此的時間。偵探先生,我想說的都說完了,你的胡言亂語我也聽夠了,就此別過。」

黃粱立刻邁步跟了上去,沉聲說道:「等等,鄭鈞,你最好跟我一起走。」

「抱歉,我並不這樣打算。晚安。」

邪魅的一笑,鄭鈞猛然拉開牆壁上的一扇黃粱之前完全沒有留意到的門,閃身躲進了門後。在黃粱愣神的功夫,門咣當一聲再次閉緊,當他衝到門前時,鄭鈞早已經把門從裡面反鎖了,黃粱只能發泄的狠狠踹了鐵門幾腳,轉身向小巷出口跑去。

半個小時後,尋找一番毫無結果的黃粱只能一肚子怒火的向愛車踱步而去。當看到兩個穿著單薄的小年輕正湊在停在路邊的甲殼蟲車旁探頭探腦的時候,總算找到發泄口的黃粱一個健步沖了上去,不由分說的給這兩個小年輕好好上了一課,用拳頭教會了他們一個淺顯的道理:別他媽瞎往人家的車裡看!

當憋了一肚子火的黃粱推開事務所的大門走進熟悉的家時,張芷晴果然沒有休息,而是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翹首以盼的望著他。搶在她開口之前,黃粱生硬的說道:「沒什麼收穫,鄭鈞那個混蛋把我給耍了,我沒能逮住他。」

「意料之中。」張芷晴說,「畢竟見面的地點和時間都是他訂的,我本就沒對你報什麼期望。大腦袋都搞不定他呢,你一個人還能幹過一群專業和狡猾的犯罪分子對線的警察叔叔啊?」

黃粱冷哼了一聲,轉身向自己的卧室走去。

「誒,別走啊,我這兒有你感興趣的消息哦。」

「什麼消息?」黃粱停住腳步,冷著臉看著張芷晴,「我現在沒心情和你看玩笑……」

「行吧行吧,」張芷晴無奈的嘆了口氣,聳肩說道,「看來我又礙某些人的眼了,真的是,張芷晴,你怎麼就學不乖呢?某些人根本就不關心陳子傑遇害前一周左右,魯明究竟去什麼地方見了什麼人。」

「等等。」黃粱快步走到沙發旁,居高臨下的盯著張芷晴看,「陳子傑遇害一周前?你這話什麼意思?」

「嘿嘿,看看這個。」張芷晴把筆記本電腦的屏幕挪到黃粱能看到的角度,屏幕上顯示著一張昏暗模糊的照片,從畫面中肆意搖擺的男男女女和五光十色的燈光閃爍,不難判斷出這場景應該是某處熱鬧非凡的夜店,「注意左上角這個人。」

張芷晴把圖片放大,將局部銳化處理後,黃粱勉強分辨出側身做到卡座中的男人正是之前有過一次不愉快對話的魯明。

在黃粱認真觀察圖片的時候,張芷晴在一旁解說:「我的思路是這樣的,魯明是何等聰明的人,想要查清楚陳子傑遇害當天他的不在場證明未免難度太大了,而且我認為他這樣習慣於發號施令的人,即便真的打算動手殺人,應該也不會親自上馬。」

黃粱呢喃道:「他可以雇兇殺人。」

「對呀,專業的事情交給專業的人去做。」張芷晴微微一笑,「所以說,我就按照這個思路往前調查,偶然間就在某個人的微博上發現了這張照片。畢竟魯明也算是名人呀,即便做了簡單的偽裝,還是被人一眼認出來了。」

「夜店嗎……」黃粱注視著疑似魯明的男人的側臉呢喃道,「的確是商量見不得人的事情的好去處。」

「那可不,不怕別人聽到,還能邊喝酒邊聽音樂邊看美女,嘖嘖嘖,要不咱們以後和委託人見面,也把場所選在夜店吧。」

黃粱白了她一眼:「反正我心臟是受不了,我怕我進去就出不來了。」

「嘖嘖嘖,上了年紀身體是不如以前了。好了好了,你別瞪眼呀。」張芷晴做了個鬼臉,換上一副認真的表情有手指點了點只漏出半條手臂的坐在魯明身旁的人,「我和拍攝照片的人聊過了,他只拍了這一張,對和魯明交談的人完全沒有留下印象——也正常,就算不喝酒,人在夜店也容易神志不清high過頭。」

「是男是女都記不清嗎?」

「應該是男的。不過他也不是特別確定。」張芷晴說,「八成是男的,你看誰家大閨女小臂上全是毛的呀。」

「一個懶惰的毛髮過於旺盛的女人。」黃粱說,「我就見過不止一位長鬍子的女人。最可怕的是她們竟然不天天刮鬍子……」

「咦咦咦……」張芷晴惡寒的皺起眉頭,「你這人平時都看些什麼啊?真的是噁心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