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見面

第五十七卷 雙面人

宋寧這一次表現得十分不近人情,他沒有告知黃粱任何有關抓捕王守明的內部消息。多次詢問無果後,黃粱只能決定放棄,並攔著張芷晴不讓她衝進宋寧的辦公室里找他算賬——張芷晴似乎早就準備好了一桶油漆。

從目前收集到的信息來看,警方的抓捕行動事先沒有任何徵兆,王守明是在公司所在寫字樓的地下停車場內被警方抓獲的,當時他正如往常一樣在早上八點五十幾分的時候趕到公司,打算開始新一天的工作。

這一幕碰巧被王守明的一位同事目擊到了,立刻在「和美良品」內炸開了鍋。不到一個小時後,陳建宇聞聽此事後,立刻給黃粱打去了電話,然後就發生了黃粱在宋寧那兒吃閉門羹的一幕。

至於王守明為什麼會遭到警方逮捕,他究竟是不是殺害老闆的白眼狼,目前的說法眾說紛紜。就在他被捕的當天,公司內部的員工走漏了消息,各大媒體湧進來後把攪得水更加渾濁,隱藏在水面下的真相變得越來越模糊。

焦頭爛額的忙了幾天,黃粱處處碰壁。宋寧把這件案子死死的攥在手心裡,讓黃粱只能扼腕嘆息。好在老天爺關上了一道門,總會留下一扇窗,之前一直聯繫補上的鄭鈞竟然主動打來了電話,要求和黃粱見一面。

在電話中商定好了見面的時間和地點後,黃粱把手機放下,坐在一旁屏氣凝神的張芷晴立刻出聲問道:「什麼情況?這個神秘兮兮的鄭鈞終於捨得從老鼠洞里鑽出來了?」

「對。似乎是鄭雪聯繫到了他,把咱們的事情和他說了說。」黃粱眉頭微皺,顯得有些猶豫,「你知道他約我見面的地點是哪兒嗎?」

張芷晴翻了個白眼:「我上哪知道?你剛剛又沒有開免提。」

「煤機廠。」

「煤機廠?」張芷晴重複道,「那地方也太偏了吧?步行十分鐘就能到河東省了。」

「哈哈哈……你的說法也太誇張了,煤機廠那地方距離省外至少還有一個小時的車程呢。不過你說的沒錯,那地方太偏了。而且他要求我獨自前往。」

「這人是不是把腦子撞壞了?」張芷晴眉頭微蹙,「他想要玩角色扮演嗎?特工接頭那一套?」

「誰知道這人喜歡玩什麼,他想玩什麼,我就陪他玩什麼。」

「你真打算獨自一個人去?」張芷晴的眼神中滿是擔憂,「你還是和大腦袋商量一下吧,他不是也在找鄭鈞……」

「我自己可以。」黃粱搖搖頭,「他不仁別怪我不義。放心好,不會出什麼亂子的。」

「好吧……」

當天晚上,獨自一人坐在甲殼蟲中的黃粱在煤機廠內昏暗的街道上緩緩的行駛著。煤機廠是這一片曾經是京陽市舊工業區的代稱,在上個世紀七八十年代鼎盛一時。但由於歲月的變遷,這些人聲鼎沸的街道最終落得無人問津的下場。

近些年,一直傳聞說這裡放會被開發成新的產業園區,但始終沒有看到有任何實質性的進展。複雜的利益交錯導致這裡最終只能停滯不前,被時間所拋棄。道路兩旁的低矮建築是時代的見證者,它們默默的矗立著,默默的看著一批又一批的人來來走走。

在寸土寸金的京陽市中,仍保留著幾塊像是煤機廠這樣的區域,它們像是一塊寄生在光鮮亮麗的大都會上的醜陋疤痕一般。住在外面的人們選擇忽視,而住在其中的人想要逃離。

有光的地方就會有黑暗。注視著街道兩旁破敗房屋的黃粱的腦海中突然冒出這句話來。他把車開的很慢,因為他在尋找一塊寫著「旺大酒店」的招牌。

六分鐘後,黃粱找到了它。

旺大酒店是一間只有三層的小小的旅館,是這條街上難得還亮著燈光的建築。破敗的雙開玻璃推門後是擁擠的櫃檯,櫃檯後做著一個體重至少有兩百斤的捲髮大媽——最可怕的不是她的肥胖,而是她的禿頂——半眯著眼睛,專註且無聊的盯著擺放在支架上的小小手機屏幕。

黃粱鬆了一口氣,他不需要走進這間名不符實的大酒店裡,他只需要再往前走上十幾米,右拐進那條黑暗的小巷就好。

這需要勇氣。

在煤機廠這片被遺忘在城市中的一隅叢林而言,夜晚的小巷等同與「危險」二字,對於黃粱這樣的外來者而言,他顯得格格不入,很可能會被某個晚上才出來「覓食」的「獵人」看上。

不過黃粱最擔心的還是自己那輛停在路旁的愛車。那一身車漆要是被哪個不長眼的混蛋划上幾道,他可真就哭都找不著調了。

搖了搖頭,盡量不讓自己過於在意那幾個站在陰暗門洞里的男人,黃粱邁步向那條黑漆漆的小巷走去,距離預定的時間還有一刻鐘,他打算先過去看看談話的環境如何。

好吧,和黃粱想像中的差不多,這是一條勉強能讓兩個人肩並肩行走的狹窄小巷子,巷子的盡頭是一面金屬鐵絲網,堆放著無人問津的雜物。黃粱找不到尿騷味的源頭,可能是骯髒的牆壁,也可能是那個綠色的垃圾箱。整條小巷幾乎都籠罩在陰影之中,頭上的夜空只是一條窄窄的縫隙,一旦月亮被烏雲遮住,這地方立刻就會陷入到混沌黑暗的懷抱里。

果真是一個談話的好地方。黃粱站在小巷入口暗自思忖。

「進來聊。」

直到聽到這句話,黃粱才意識到面前的小巷並不是空無一人,一個人影緩緩的從那個深綠色的垃圾桶旁站了起來,是個個子不矮的男人,身高大概在一米八上下,身形消瘦,頭上戴著一頂黑色的絨線帽,圍著一條黑色的圍巾,穿著一件貼身的黑色棉服和一條黑色的運動長褲,他的運動鞋也是黑色的,黃粱瞥了一眼,發現是一雙純黑的椰子350。

這人應該很凍腳吧……思緒生出的同時,黃粱已經邁步走進了小巷的陰影中。走到距離男人大概五米遠的位置,他出聲制止了黃粱繼續前進。「站在這裡聊就可以。」

眼睛適應小巷內的黑暗後,黃粱能看到的東西更多了,幾步之外的男人帶著一副黑框眼鏡,皮膚白皙的下巴上鬍子拉碴,略顯頹廢,幾縷頭髮從帽子里不安分的鑽出來。毫無疑問這人就是鄭鈞本人,這一點在黃粱看清他五官後的那一刻就蓋棺定論了,即便他之前從來沒有見過鄭鈞,也沒有看過他的任何一張照片。

完全不需要,鄭鈞和鄭雪一定是一奶同胞的孿生姐弟,他們長得太相似了。臉型、身高,甚至是五官的排列,都像是一個磨子刻出來的。不過如果仔細打量的話,還是能夠看出些許的差別。可能是妝容的緣故,鄭雪的面部更加柔和,而鄭鈞則顯得相對粗狂一些。但也只是相對而言,和絕大部分的男人相比,鄭鈞都可以用「漂亮」來形容,他就是傳統的美男子的定義:男生女相。

經過一番仔細的觀察後,黃粱還發現了一點區別,是眼睛的顏色。鄭雪的要偏綠一些,而鄭鈞的則黑得更加濃郁,像是兩顆小小的黑洞被囚禁在眼眶中一般。

「我是黃粱。」黃粱略顯笨拙的做著自我介紹。

「我知道你。」

「你姐姐把我的事情和你說了?」

站在垃圾桶旁的鄭鈞點了下頭。

「很多人目前都在找你。」黃粱看了眼身後,心中還在記掛著自己那輛愛車的安危,同時計算著如果聽到劃車的雜訊,自己是否能即使趕過去制止。

「我知道,所以我才挑選這裡和你見面。」鄭鈞面無表情的說道,「人不是我殺的。」

「這我就不清楚了。」黃粱聳肩說道,「屍體的確是我發現的——準確來說我是跟從我朋友的腳步——但我沒有親眼目擊到那輛寶馬X7裡面究竟發生了什麼。」

「我姐姐說你值得信任。」

「這是一個很高的評價,請向你姐姐傳達我的謝意。」黃粱說,「不過我是否值得信任取決於你是否值得信任。」

「你們都搞錯方向了。我的確不喜歡陳子傑這個人,甚至是痛恨他……」

「恨這個字輕易不要說。」

鄭鈞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冷漠的微笑,一閃即逝。「我憎恨陳子傑這個人。他是個玩弄女性感情的人渣。」

「每個男人都是人渣。」黃粱平靜的說,「濫情是刻在男人們的DNA中的,那些專情的早就滅絕在人類演化的時間長河中了。男人只在面對心愛|女|人的時候才會摒棄理智,全身心的投入。」

「你會和陳子傑成為要好的朋友。」鄭鈞譏諷道,「他會邀請你加入到他舉辦的小派對中,參加多人運動。」

黃粱挑起一側眉毛,沒有出聲反駁。

「這些事情我姐姐都不清楚,我數次提起勇氣想要告訴她我得知的有關陳子傑的那些「逸聞趣事」,但我不忍心傷害她。我沒辦法這樣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