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多少掩飾一下。」黃粱小聲說道,音量剛剛好能讓宋寧和張芷晴都聽到,「就算沒有外人在場……」
「好了好了,我會盡量做一個安靜的淑女的。」張芷晴不耐煩的轉身看向窗外,「別管我,你們聊。」
「我沒什麼好說的。」宋寧冷冰冰的說,「事實上我說的已經夠多了。」
「誒!別啊,你才剛起了個頭。」
「今天晚上吧。」宋寧低頭看了眼手錶上的時間,「我抽空去你那兒一趟。現在請兩位翻滾著離開我的房間。」
「行吧……」黃粱無奈的站起身向門口走去,「芷晴,咱們走吧。」
「宋大警官,晚上見。」張芷晴敷衍的說,「如果你來時的路上能帶點宵夜的話……」
「痴心妄想。」
「好吧,小氣鬼。」張芷晴做了個鬼臉,拉著黃粱的手臂跑出了宋寧的辦公室,卻一頭撞到了走廊內迎面走來的一個消瘦的男人,險些把這人撞個跟頭。
「抱歉抱歉,」黃粱顧不上跌坐在地上的張芷晴,上前一把扶住了上了年紀的男人,緊張的問道:「您沒事吧?需要去醫院檢查一下嗎?」
「不礙事。」花白頭髮梳理得整整齊齊的男人拍了拍身上西服上衣的褶皺,緊鎖的眉頭看向黃粱,他明顯愣了一下,隨即激動的一把抓住了黃粱的手臂,「是你?」
「呃……您不用這樣,我看我們還是去附近的醫院檢查一下吧。」感受到男人手上傳來的勁道,黃粱下意識的後退了一步。從地上站起來的張芷晴趕緊湊過來,連連彎腰給白髮蒼蒼的男人賠禮道歉:「真是太不好意思了!對不起,是我太莽撞了,您……」
男人完全無視了張芷晴,一雙滿含滄桑的眼眸盯在黃粱身上,嘴唇由於激動在微微顫動。困惑到極點的黃粱僵硬的站在原地,想走又不能走,不知如何是好。
「你是……黃粱?」男人用沙啞的聲線問道。
「呃……您認識我?」
張芷晴此刻還不老實,在黃粱耳旁小聲問道:「黃粱,這人該不會是你的親生父……」
黃粱回頭瞪向她,她立刻老老實實的閉上嘴不說話了。
「我和你父親黃粱是老友。」白髮男人微笑著說道,看向黃粱的眼神中滿是父輩看向兒孫時欣慰的目光,「我見過你的照片,那時候你才上高中,一晃這麼多年過去了,你也長成男子漢了。」
「呃……叔叔好。」黃粱遲疑著說道,「您真的是我父親的朋友?」
「你父親幫我處理過很多官司,在他出國之後,我再也沒有碰到像他那樣出色的律師了。」白髮男人遺憾的說,「快十年了吧。」
黃粱點點頭。
「我聽你父親提起過,說你成為了一名刑警。」白髮男人說,「不過我記得他說你在京陽市警察總局任職,你今天是來這裡工作的?」
「啊……不是?」黃粱尷尬轉頭看向張芷晴,向她投去求助的目光,「其實我……」
「黃粱幾年前就立刻警隊了。」張芷晴聲音洪亮的替黃粱回答,「現在算是個體戶吧。」
白髮男人詫異的目光在黃粱和張芷晴身上來回打量。面對他無聲的問詢,黃粱只能硬著頭皮解釋:「因為一些很複雜的原因,所以我離開了總局……」
「你犯錯誤了?」
強忍住馬罵娘的衝動,黃粱擠出一絲假笑說道:「是、是辭職,叔叔您貴姓啊?」
「對了,瞧我這記性」。白髮男人拍了下自己那頭柔順整齊的白髮,從懷裡掏出名片夾,分別遞給了黃粱和張芷晴一人一張,「免貴姓陳,陳建宇。」
黃粱掃了眼名片,上面的除了「陳建宇」這三個字外,只有一行數字是聯繫方式,再無任何介紹。他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簡略的名片,不禁有些發愣。倒是站在她身旁的張芷晴似乎認出了白髮男人的身份,不禁驚呼出聲:「您就是陳子傑的二叔?!」
「對,是我。」陳建宇聽聞陳子傑的名字時,明顯痛苦的皺了下眉,但他掩飾的很好,臉上的微笑自然而得體,「我今天是為了處理我侄子的事情。」
「這樣啊……」黃粱不動聲色的點了下頭,同時雙手奉上了自己的名片,「那我們就不耽誤您寶貴的時間了,陳叔叔,很高興見到……」
陳建宇的目光停留在黃粱遞上的名片上,伸手示意黃粱稍等一下,他把名片認真的看過之後,抬頭看向黃粱:「你開了一間專門幫人解決難題的事務所?」
「對。」張芷晴搶著回答,「黃粱是偵探,我是她的助手,很高興認識您,陳先生,我叫張芷晴。」
禮貌的握了下張芷晴的手,陳建宇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黃粱的身上,他語帶懇切的詢問道:「你可以等我三十分鐘嗎?最多不會超過一個小時。」
黃粱遲疑的問:「您是要?」
「我要和你商量商量我侄子的事情。」陳建宇嚴肅的說,「拿著我的名片去停車場找一輛賓利——我會通知我的司機——請兩位在車內稍微等我一會兒,我會儘快處理完事情。」
也不等黃粱做何反應,陳建宇拍了拍黃粱的肩膀,徑直繞過他,推開門走進了宋寧的辦公室。
「呃……」黃粱愣在原地,下意識的看向手中的名片。
「等啥呢?」張芷晴拍了黃粱肩膀一下,「走啊,我還沒坐過賓利呢!快點,去開開眼界。」
「喂?!」
張芷晴一路拽著黃粱的胳膊,兩人離開大樓走向了露天的停車場,離老遠就看到了那輛鶴立雞群般的賓利轎車,一名穿著得體的中年光頭站在車旁,當黃粱的張芷晴湊近車輛時,光頭司機恭敬的打開車門。
「謝謝。」坐在賓利內,黃粱感覺自己嗓子有些沙啞,小心翼翼的坐在真皮座椅上,沒由來的擔憂自己是否應該在坐進車內前把鞋底弄乾凈。他轉頭看了眼一旁的張芷晴,一直興奮著叫嚷著讓開開眼界的她也蔫了,拘謹的坐著,大氣都不敢喘一下,讓黃粱不禁感到有些好笑。
「採訪一下,」黃粱小聲調侃道,「生平第一次坐這麼貴的車,有何感想呢?」
「我還是喜歡咱家那輛小甲殼蟲。」
黃粱微微一笑,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咱們是客人,放輕鬆一些。」
「我可能還得適應會兒。」張芷晴小心翼翼的用手指按壓著身下的座椅,「果然生活處處是驚喜啊。黃粱,你和陳家的緣分不淺哦,不說你和陳子傑了,你父親黃碩先生竟然和陳子傑的叔叔是朋友?這個世界真是太小了。」
過了一開始的震驚後,黃粱反而覺得自己的父親和陳建宇先生是舊識這件事很合理。「畢竟我父親曾經是京陽市最好的訴棍之一,認識這些京陽市商圈的頂級富豪們也合乎情理。」
「如此說來,解憂事務所的磚瓦里可能還有陳建宇先生的貢獻嘍?」
「可能吧。」黃粱微微一笑,「誰知道呢。」
陳建宇比他保證的還要早的處理完了事情,這讓等候在賓利車內的黃粱和張芷晴暗自鬆了一口氣,他們可沒辦法對著一顆大大的「滷蛋」旁若無人的聊天。
「就在附近轉轉。」陳建宇對自己的司機吩咐了一聲,然後對坐在身旁的黃粱說道:「我侄子的屍體是兩位發現的?」
「是他發現的。」張芷晴指了指黃粱,豪車的空間足夠讓坐在後排的三個人還算舒適,當然,如果是三個王建仁那種體格的人,那就不行了,「他和宋大腦——宋大警官發現的。」
陳建宇點了下頭:「感謝你們的幫助。」
「沒什麼,只是做了應該做的事情。」黃粱謹慎的說道,「陳叔叔,您是打算和我們聊些什麼呢?」
「你是偵探?」
「對,私家偵探。」
「我想要委託你調查我侄子的事情。」
黃粱微微皺起眉頭:「恕我直言,您侄子的事情交由警方來處理最為合適,而且我認為宋警官也有能力……」
陳建宇擺了擺手,轉頭看向窗外。此刻這輛賓利車在車道上緩緩而行,圍繞著街道一圈圈的行駛著,不時能看到拿起手機的路人對著車輛拍照留念。沉默了片刻,一頭銀髮的陳建宇聲音沙啞的說:「子傑的死可能牽扯到很多不宜公開的事情,我需要人暗中調查。」
「您有懷疑的對象?」
陳建宇點了下頭:「有幾個人選。」
「幾個?」
陳建宇轉頭看向黃粱,淡灰色的眼眸中滿是悲痛和憤怒。「我不相信殺死我侄子的人是一名無關緊要的搶匪,一定是有人謀殺了他。」
「好吧……」
「我從小看著他長大,知道他的性格。」陳建宇說,「他不是那種會讓陌生人搭乘的人。他這人很精明,陌生人很難輕易騙到他。」
「肯定的,」張芷晴認不出插話道,「都是他騙別人。我都被他騙了上千塊了,那些化妝品——呃,抱歉。」
在黃粱的拉扯下,她終於意識到現在不是倒苦水的好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