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逗留的人

第五十六卷 雙子塔殺人事件

雖然打心眼裡認為黃粱是在白費力氣,嘴上也是不依不饒的說著譏諷的話,但張芷晴的行為還是非常誠實的,盡心竭力的去配合黃粱的調查思路,進行自己拿手的信息收集工作。

首先,由於確定了把目光從發現徐萌萌屍體的明德樓上轉移到「雙子塔」的另一棟志遠樓上的調查方針,黃粱需要的是在案發當晚出入過志遠樓的人員的詳細情況。

這一點志遠樓各個出口的監控視頻可以給予他最大的幫助。雖然和完全封閉的明德樓不同,志遠樓即便在寒假期間仍有學生和教職員工時常進出,但畢竟不是學期期間內,每天進出的人次有限。在案發當時的凌晨三點多,整棟志遠樓容納的人數並不多,甚至比黃粱預期的還要少。

監控視頻需要一點點時間才能弄到手,校方把這件事看的很緊——畢竟是學生慘死在教室中的大新聞。黃粱只能嘗試與陳曉軍溝通,讓他出面解決。

不過張芷晴還是充分發揮了自己社交能力點滿的特點,從保安的手中弄到了案發當晚進出過志遠樓的名單,也算是解決燃眉之急。

如果不算安保人員的話,名單上總共就只有七人。

黃粱和張芷晴包含在這七人之內,剩下的五人中還要排除掉撞了鬼的宋柯,餘下的這四人才是黃粱接下來的重點調查對象。

這四人中兩名教職員工,兩名學生,分配的很平均。

兩名教職員工分別是一名物理系教授和物理系系主任,都是那種聰明絕頂的知識分子——這兩人頭型相反的程度很大,一個典型的地中海特徵,一個則頭髮茂密。

那名叫做王安的物理系教授為了讓自己的頭頂不被人看到,故意把僅有的頭髮留著巨長,然後把這一長綹頭髮一圈一圈的鋪在光禿禿的頭皮上,如果不颳風的話,勉強還能夠接受。

黃粱在和王安見過面後,立刻排除了他的嫌疑。這人別說是動手殺人了,即便是一隻螞蟻都能把他脆弱的神經嚇個好歹,是那種完全與正常人生活絕緣的人。

黃粱原本和他約定在華清國立大學附近的一間咖啡店見面,但是由於這位四十六歲的哥們不認識路,而且不敢獨自一個人過馬路,愣是等到黃粱出現,牽著他的手帶他走人行橫道,他才沒有當街哭出來。

就是這樣一位老活寶,眼中除了他那些普通人根本無法理解的公式和數字外就再無其他的男人,黃粱無法把他這樣的一心撲在學術上的天才與殺人嫁禍這些事情聯繫到一起。殺人的確需要高智商,但行動力和心理素質無疑更為重要。而這兩點在王安的身上黃粱是一丁點都沒有發現。

為了保險起見,在把王安的名字從名單上劃掉之前,黃粱讓張芷晴去搜集有關王安的傳聞的小道消息。在大學這種相對封閉的象牙塔中,一名幹了十幾年的教授是不可能完全隱瞞負面傳聞的。

八卦是刻在人類DNA中的特製。對於一些腦子活絡的人而言就更是如此了。

張芷晴搜集到的消息和黃粱的所見所聞別無二致,王安這人的業務能力很成問題,院方似乎也早就放棄了掙扎,最低程度的給予他教學的任務,讓他把其餘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搞科研上。如果沒有人照顧他的話,不出三天,這人能餓死在自己家裡,而且這種說法一點都不誇張。

張芷晴打聽到曾經有一次王安心血來潮的想要自己煮一碗泡麵吃,引發的結果是慘痛的,王安不得不搬到學校的寢室樓住,在被完全燒毀的房子重新裝修好之前。

簡而言之,有關王安的傳聞都透露著一股子幽默感,這人是個大好人,但不是一個值得親近的人。

第二位進入黃粱視線中的是那名物理系的系主任,和同在一個院系的王安相比,這位名叫徐茂夫的系主任的派頭就要威嚴得多了,至少身上的衣服不是皺巴巴的、看著像是八百年沒洗過的磨亮了的羽絨服,而是一件布料講究的粗呢子大衣。

和輕鬆就能約出來見面的王安不同,黃粱和徐茂夫見面的過程就要曲折一些了。開學伊始,公務繁忙完全可以理解,黃粱也不能突兀的直接過去敲徐茂夫辦公室的門。畢竟人家大小也是個領導,要是被觸怒了,吃了閉門羹這事兒就僵住了。

思來想去,這事最終還是得讓張芷晴出面,讓她去旁敲側擊。

這件事有一個比較麻筋兒的地方在於張芷晴不是物理系的,這就讓她如何去名正言順的找王安打開話題就變得有些棘手。好在對於張芷晴而言這只是一個小小的問題,憑藉著年輕靚麗的外表,她只需要裝出一副柔弱的清純模樣,就可以粉碎所有擋在面前的障礙。

畢竟系主任也不可能認識整個院系的女學生不是。

敲開徐茂夫辦公室的門後,張芷晴和他進行了一刻鐘左右的談話。事實上,如果她完全可以繼續待在徐茂夫並不寬敞的辦公室里,只不過她擔心如果磨蹭下去的話,徐茂夫很可能會想到詢問一下她的專業班級,張芷晴的想法是能不說謊就不說謊。

而且她也很抗拒徐茂夫看向自己的過於認真的眼神。

對,就是認真的眼神。徐茂夫像是不需要眨眼一般,那雙躲在無框眼鏡後的眼睛可以時刻盯著人看,眼神看似清澈透亮,但看久了還是會莫名的感到一種壓抑感。可能在徐茂夫自己看來,這是尊重交談對象的一種體現,但是張芷晴本能的對此有些抗拒。

正是無法抑制離開這股視線的衝動,所以她才僅僅和徐茂夫聊了幾句後就匆匆離開了。不過雖然時間不長,但也不完全是一無所獲,至少確定了一件事:案發當晚,徐茂夫徹夜都待在位於志遠樓頂樓的自己的辦公室中。

至於他為什麼會徹夜在自己的辦公室中逗留,徐茂夫只是簡單的一筆帶過,說他是因為學校即將開學的事宜而加班加點的進行準備工作。這解釋聽上去無懈可擊,張芷晴也就只能接受了。

返回事務所的路上,她悶悶不樂的把自己和徐茂夫簡短對話的所有內容和細節都講給黃粱聽。

「嗯……這人是那種道貌岸然的類型?」黃粱問。

「差不多吧,總感覺他的眼神有點怪……」張芷晴嘀咕道,「舉止呀,談吐呀,都沒什麼可挑剔的地方,為人也很親切,就是他的眼神……」

「眼睛是心靈的窗戶。」黃粱說,「可能又是一位滿嘴仁義道德,一肚子男盜女猖的人吧。」

「你說的太誇張了。」

「很少有不油膩的中年男人。」黃粱平靜的說,「甚至有些男人從一下生就帶著油膩。」

「比如你?」

「比如大王。」黃粱說,「他今年還不到四十呢,你敢信?」

「還真的是……」張芷晴無力的笑了笑,「臭大叔還真沒到四張呢。」

「可不,嚴格算起來,他只比我大六歲。」黃粱眼前浮現出王建仁那張凶神惡煞的大臉,「要跟不認識的人說他是我二舅,肯定有人信。」

「別說別人了,我都快信了。」張芷晴略顯陰沉的性情好了不少,她慵懶的伸了個懶腰,正了正系著的安全帶,「你還真打算把名單上的人都調查一遍啊?」

「還有兩個學生。」黃粱點點頭,「一男一女,都是你的後輩,看你的了。」

「你是不是存心想要給我找點活兒干啊?」張芷晴斜睨著黃粱問道,「當老闆的人是不是一看手底下員工閑著就不順眼?」

「當然,資本的積累源於給勞動力的壓榨。這是亘古不變的道理。」黃粱半是戲謔的回答,「努力工作不會讓你過上理想中的好日子,理想只會照進你老闆的生活。」

「打工人聽到你這種言論,肯定得被氣的原地爆炸。」

「規則就是這樣,如果不是成為適應規則的人,那就只能笑著去面對了。」黃粱說,「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壓榨。」

「說的我都不想離開學校了。」

「享受你在學校的美好時光吧。」

「我還能享受個幾年。」張芷晴懶洋洋的說,「研究生讀完了還要攻讀博士了,不出意外的話,我會在華清國立大學再待好多年。」

「就算是為了這個你熱愛的校園的平靜,你也得多一絲動力啊。」黃粱循循善誘的說道,「把這起案子解決掉,還華清國立大學以寧靜。」

「我知道啦,真的是,別亂給我戴高帽。」張芷晴伸手捶了黃粱肩膀一下,「真的是……體力上壓榨我還不夠,精神上也要PUA我嗎?你這個人大大的壞。」

「你需要一點鼓勵。」黃粱微微一笑,「明天一天的時間夠了吧?兩位學弟學妹就就交給你……」

「你就不擔心我過勞猝死嗎?」張芷晴抓狂的說,「你這個黑心包工頭!」

「你可以的,我相信你。」

「相信你個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