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欲言又止

第五十五卷 最後的晚宴

「發生這種事情,我有責任。」黃粱打破了沉默,他仍舊低著頭,注視著腳下的瓷磚,「如果當時我沒有離開餐桌的話,說不定……」

「沒錯,說不定王子健可能不會死在昨晚。」賈莉平靜的打算了黃粱的話,「但他終究會死在另一個晚上——或是白天。他已經鑽進了牛角尖,除了他自己,沒人能救得了他。我是最有希望的那個,但我也失敗了。」

「是啊,黃粱,這件事與你無關。」石若谷把手蓋在了黃粱放在膝蓋的手背上,「你不需要感到自責的。沒有人想要看到這一幕的發生,你也是受害者。」

黃粱沒有啃聲。

「無論說什麼,坐多少的懺悔,流多少的眼淚,他都已經不在了。」賈莉這句話更像是在對自己說,「生者只能背負所有的傷痛繼續走下去,除了面對,沒有其他的選擇。」

「你不是一個人。」石若谷用另一隻手拍了拍賈莉的肩膀,「我隨時都在,你知道的。」

「我當然知道。」

注視著抱在一起默默哭泣的兩個女人,黃粱有些不知所措,一切都發生得太快、太迅速,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這場狂風暴雨已經完結,只剩下落湯雞一般的他茫然的想要掌握現狀。

時間終究治癒一切傷痛。黃粱在心中默默的想著。衷心的希望眼前這兩位抱在一起的女人能夠不再哭泣,真心實意的笑容再次在她們的臉頰上綻放。

王子健的事情發生在農曆新年前的半個月,過了年後,黃粱才再一次和石若谷見上面。這期間兩人只能通過電話時不時的彼此問候一番。

石若谷忙著過年和工作的事宜,沒有正式工作的黃粱雖然不需要為過年浪費什麼精力——走親戚在黃粱這裡是不村子的——但是他或主動或被動的捲入到幾次事件里,擠佔了他太多的時間和精力,一直沒抽出功夫向石若谷詢問賈莉的近況。

而且說心裡話,那件事過去了不到一個星期,黃粱已經完全不關心王子健為什麼會捅死自己了。這種事本就與他無關,而且對死掉的人幾乎完全不了解。度過最開始的幾天震驚後,他也就沒什麼感覺了。黃粱當然希望賈莉能夠從這場變故中走出來,但即便她最終沒能走出來,黃粱也不會有什麼特別的感覺,只會感到惋惜。

要不是一天晚上石若谷毫無徵兆的敲響了解憂事務所的大門,黃粱幾乎已經把王子健和賈莉這兩個名字徹底拋諸腦後了。

金毛犬豆眼雖然早就做了絕育,但是對漂亮姐姐向來是格外的親近,石若谷走進客廳後,它幾乎是一刻不停的撒歡,興奮的原地直轉圈,讓張芷晴感到又氣又笑,脫下拖鞋輕輕打了它幾下,這才老實下來,但仍臭不要臉的黏在石若谷的身旁,仰著大腦袋,一臉諂媚笑容的求摸摸。

「它上輩子肯定是臭大叔那樣的猥瑣油膩男。」張芷晴沒好氣的說,「你看它那眼神,和臭大叔一模一樣!」

「好了好了,若谷姐難得來一回,你就讓豆眼耍賤去吧。」黃粱見怪不怪的說,他早就發現在面對不同性別的訪客時,豆眼毫不掩飾的重女輕男。

「真的是……若谷姐,你看起來瘦了好多呢。」張芷晴羨慕的打量著石若谷,「就是臉色不太好,您最近在節食嗎?」

「工作太忙了吧。」石若谷擠出一絲略顯勉強的微笑,「年底忙,年初忙,年中也忙,一年到頭就沒有不忙的時候。」

「那你也得注意飲食和休息啊。」張芷晴說,「能瘦下來固然是好的,但是如果以健康作為交換代價的話,那可就得不償失了。你說呢,黃粱?」

「對,當然,健康才是第一位的。」黃粱心不在焉的說。坐在對面的石若谷的神色明顯有些異樣,而且她很少會做出突然來訪的行為。從把她迎進屋開始,他就一直在思索著困擾石若谷的問題會是什麼。

難不成又有人給她介紹相親對象了?年都過了啊……黃粱在心中把這個念頭否決了。

「也是心情不好的緣故吧,心情不好就吃不下東西了。」石若谷說,芊芊細手輕輕的撫摸著豆眼的額頭,「這段時間我一有時間就去配賈莉。」

「說到這個,最近賈小姐的情況怎麼樣了?」黃粱問,雖然他並不是很關心問題的答案,更多的是出於禮貌。

「很不好。」石若谷的嘴角耷拉下來,神色黯然的搖了搖頭,「自從發生了王子健的事情後,她一直請假在家休息,精神狀況時好時壞的,一直不見什麼起色……」

「這樣啊……」

「你們在說誰呢?」張芷晴聽得一頭霧水,「是你們共同的朋友嗎?」

「若谷姐的朋友。」黃粱解釋道,「我和他們就見過一次,而且說實話,相處得並不愉快。很抱歉,若谷姐,這是我的真實感受。」

「你呀,不愛說謊的毛病真的應該改一改。」石若谷無奈的笑了笑,「其實我和王子健相處得也非常不愉快。如果他不是以這種方式離開賈莉的,我可能會更加釋懷吧。」

「這人聽上去似乎不是什麼好人啊。」張芷晴說,「他怎麼了?和臭大叔的名字只有一字之差的這個人。」

「死了。」黃粱說,見張芷晴一臉蒙逼的表情,又補充了一句,「自殺,當著我和若谷姐還有他女友的面兒,親手把菜刀捅進了肚子里。」

「你還碰上過這種事情呢?」張芷晴不由得瞪大雙眼,臉上一副難以置信的驚訝表情,「真的假的?你們該不會是合起伙來拿我找樂吧?」

黃粱不禁翻了個白眼:「我至於嗎?為了拿你找了還特意把若谷姐請過來。」

「也是……」張芷晴點點頭,終於被說服了,「這人氣性也太大了吧,故意死在你們面前的?」

「誰知道他是怎麼想的。」黃粱無奈的連連搖頭,「按理說這種事情是想當個人且隱私的事情。」

「是啊……」張芷晴嘀咕道,「這是碰上什麼過不去的坎兒了?非要尋死覓活的……」

「事業不順,女友流產。」黃粱說,「這是目前我已知的。若谷姐,這段時間你還發現其他導致王子健自殺的緣由嗎?」

「啊?什麼?」石若谷剛才一直在愣神,突然被黃粱問了一句,整個人不禁有些發矇,「你剛剛問我什麼了?」

黃粱打量了她一眼,把問題又重複了一遍。

「啊……沒什麼,應該就是你說的那些原因吧。」石若谷臉上的表情略顯尷尬,「王子健這人自視甚高,所以才沒辦法承受接踵而至的打擊吧。嗯,應該就是這樣。」

「這人敢情是溫室中的花朵!」張芷晴評論道,「人生嘛,不如意十之八九,怎麼能因為一時的挫折就放棄生命呢?多少人想活都活不成,這人可倒好,自己死了!為了節約空氣和寶貴的水資源嗎?」

「行啦。」眼看著石若谷的臉色越發陰鬱,黃粱趕緊拽了下站著說話不腰疼的張芷晴,讓她把嘴閉上。後者這才留意到石若谷的表情,趕緊轉移話題,說起了自己最近在健身房的所見所聞。

石若谷在解憂事務所沒坐多久,只待了不到一個小時就找借口離開了。從她來訪到匆忙離開,黃粱回想了一下,她總共也沒說上幾句話,大部分時間都是眉頭緊皺的坐在椅子中,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若谷姐這是怎麼了?」把石若谷送出事務所後,張芷晴邊走向沙發邊問,「總感覺她心情很糟糕的樣子。」

黃粱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是啊。」

「若谷姐戀愛了?為情所困?」

「應該不會吧……」黃粱搖搖頭,「這麼大的事情,就算若谷姐不找我商量,辛姐肯定也會知曉的,你知道辛姐的性格,心直口快。」

「倒也是……」張芷晴贊同道,「那應該就是因為她朋友的事情了吧。叫什麼來著?板栗?」

「我看你是饞板栗了。」黃粱糾正道,「是賈莉。一名外科醫師。」

「行吧,賈莉就賈莉吧。」張芷晴不在意的聳聳肩,「能和若谷姐成為要好的朋友,這人應該也不一般吧。」

黃粱想了想,回答道:「嗯……反正賈莉這人給我的感覺就是非常理智冷靜,即便面對男友在眼前揮刀自殺這種事情,她也能下意識的做出最正確的選擇。」

「那還真是理智冷靜到家了。」張芷晴感慨道,「要是讓我碰上類似的情況,就比如說你吧,黃粱,你在我面前要揮刀自殺,我肯定是躲得遠遠的。」

黃粱斜睨著她問道:「怕我濺你一身血?」

「沒錯。」張芷晴理所當然的說,「要是一個沒注意,給我來一下子,我可就哭都沒地方了。」

「一邊玩去,我才不會向自己捅刀子。」黃粱沒好氣的說。

「是嗎,那還真是遺憾,國外有些人身意外險投保超過一年後,自殺也會賠錢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