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鮮血橫流

第五十五卷 最後的晚宴

「你把那該死的箱子放哪兒了?我去把他砸開!」黃粱向著之前賈莉抱著箱子進入的房間走去。

「砸不開的!」賈莉吼道,「你快想想辦法!!」

「你家裡連個座機都沒有,你讓我拿什麼打120!」黃粱出奇的憤怒。

「你們兩個都別吵了!」石若谷從沙發上掙扎著站了起來,她腳步虛浮的走到黃粱身旁,一把拉住他的手臂向門口走去,「沒時間和那個箱子較勁了,黃粱,咱們去向鄰居求助。」

「對,還有鄰居,我怎麼把這一茬給忘了。」黃粱握住石若谷的手,對她說道:「我自己去就行,若谷姐,你去幫賈莉處理王子健的傷口……」

「你們兩個人去!」賈莉聲音尖厲的喊道,「這裡我一個人可以,黃粱,若谷,你們兩個一起去敲鄰居的門。」

石若谷遲疑著說:「可是……」

「他一個陌生男人敲門,要是人家害怕不肯開門怎麼辦?你跟著一起去!趕緊的,別磨蹭了!!」

「你照顧好他。走吧,若谷姐。」黃粱一把攬住石若谷的肩膀,半抱半拽的攙扶著她走出了這間充滿了血腥味的房子,來到了門外的走廊。這層樓一共有四家住戶,賈莉家隔壁似乎沒住人,黃粱重重地敲了幾下門,門後全無反應。他只能一邊低聲咒罵著,一邊抱著石若谷向下一扇緊閉的防盜門走去。

黃粱此刻思緒混亂,完全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為什麼王子健突然會捅自己一刀呢?他和石若谷在陽台上相處的短短几分鐘時間裡,留在餐桌旁的賈莉和王子健之間到底怎麼了?兩個人為什麼會突然搶奪起刀子來?

黃粱唯一能確定的是,那個對自己下死手的王子健肯定是他媽的瘋子,畢竟沒有正常人會在第一次見面的剛認識的陌生人面前狠狠給自己來一刀的……

事實證明賈莉的確具有先見之明,黃粱敲的第二扇防盜門雖然有人回應,但似乎是被黃粱敲門的力度嚇到了,門後的老婦人說什麼都不肯開門。如果是黃粱一個人的話,他只能跺著腳罵街,去試試最有一扇門,好在石若谷就在一旁。她把黃粱推到一邊,讓門後的老婦人能夠從貓眼中看見自己。

或許是不相信長成石若谷這樣會是壞人,亦或是石若谷的慘白臉頰引起了老婦人的同情心,石若谷說了沒幾個字,緊閉的防盜門被人從裡面推開,一個皺巴巴的瘦小老太太站在門口,用警惕的眼神打量著一男一女兩個站在自家門前的陌生人。

黃粱趕忙開口道:「阿姨……」

「誰是你阿姨?我年齡有那麼大嗎?叫姐姐。」

「……」注視著眼前這位可能見識過前清覆滅的老太太,黃粱掙扎了一秒鐘,昧著良心叫了聲姐姐,隨即趕緊說道:「人命攸關的大事!您能把手機借我用一下嗎?」

「手機?」老太太警覺的後退一步,「我警告你們啊,我就算死也不會把支付密碼告訴你們的,就算搶了我的手機,你們一分錢也拿不到,那個破手機根本不值錢!」

黃粱幾乎快要抑制不住給這個像是耗子精的小老太太一腳的衝動了,他用力搖了搖頭,把交涉的事情交給身旁的石若谷來辦。

石若谷強忍著身體的不適——如果可以的話,她下一秒鐘就可以昏厥過去,讓眩暈感徹底佔領高地——把事情三言兩語說了一遍。聽說同一層的鄰居家發生了自殺事件,小老太太一雙小眼睛立刻綻放出高昂的興趣,險些直接穿著拖鞋衝過去看熱鬧。要不是黃粱攔著,她可能就真的衝出家門了。

從老太太手中接過手機,石若谷撥打了急救電話,把地址和情況一一說明後,兩人辭別了想要跟著一塊去看熱鬧的老太太,相互攙扶著回到了陳力的家。當黃粱走到賈莉家門前的時候,他本能的產生一種抗拒感,彷彿提前意識到了什麼。

似有所感的石若谷用力捏了捏黃粱的手,兩人對視了一眼,從彼此的眼神中吸取到鼓勵,強鼓足勇氣走進了半敞開的房門後。

黃粱和石若谷剛一走進屋內,就看到了低著頭站在客廳中央的賈莉,她的雙手被鮮血染得通紅,像是被一盆紅色的染料洗過手一般。

「陳、賈莉。」石若谷的聲音異常沙啞,黃粱明顯能感覺到她放在自己手臂上的手攥緊了,「王子健他……」

賈莉低語道:「死了。」

石若谷倒吸一口涼氣,整個人立刻向一旁倒去,黃粱趕緊伸手抱住了她。「他真的……真的死了?」黃粱問。

賈莉沒有啃聲。對於她能夠保持著站立不動的姿勢,黃粱就已經感到尤為欽佩了。從他所站的位置看不到廚房的方向,他很慶幸自己不需要目睹王子健的死狀。

不過這份慶幸沒能持續幾秒鐘,賈莉轟然倒塌,一動不動的趴在地板上,看樣子徹底陷入了昏厥。早已經被接踵而來的衝擊擊垮了的石若谷掙扎著脫離了黃粱的懷抱,踉踉蹌蹌的走到人事不知的賈莉的身旁,檢查她的情況。確定賈莉只是昏厥過去,沒有大礙後,終於支撐不住的她緩緩的趴在了賈莉的身上,兩個女人就像是兩塊交疊在一起的積木一般,在地板上一動不動。

突然之間整棟房子里就只剩下自己一個人還保持著站立,黃粱不禁有些發矇。他愣了一會兒神,動作僵硬的走了幾步,來到能夠看到廚房的位置,視線尋找到了躺在血泊中的王子健的屍體。此刻他已經變成了仰面朝上的姿勢,原本緊握住刀的手無力的擺在身側。他的遺容猙獰而痛苦,無聲的控訴著生命流逝伴隨的劇烈痛楚。

即便不具備醫師資格和專業技能,但黃粱很清楚這人已經死透了。王子健擴張的瞳孔中再沒有生者的光輝,只留下迷茫和眷戀。

餘下的一整宿,黃粱和石若谷沒有得到一分鐘的休息,不停的和各種各樣的人對話,回答各種各樣的問題。人們來了又走,像是在唱戲一般,你方唱罷我登場,不留給他們喘息的時間。

救護車趕到後,直接把王子健和賈莉拉走了。聞訊趕來的附近派出所的值班民警們仔細的勘查了賈莉的家。黃粱和石若谷先是在客廳中接受了一番問詢,之後又被帶到派出所,供述了一份詳細的筆錄。

不過事實上,兩人能夠提供的信息很有限,真正知道完整事情經過的是昏迷不醒的賈莉,他們只是目睹了王子健揮刀捅自己的瞬間,真正驅使王子健做出如此極端行為的原因他們和辦案民警一樣一無所知。

而且黃粱根本不在乎王子健自殺的原因,他心中是這麼想的,嘴上也是這麼說的。對於他而言,這一晚的經歷就像是一部過於先鋒的電影。拍攝這部電影的導演的手法太過拙劣,以至於黃粱根本搞不懂他究竟想要表達什麼——也可能導演的目的就是讓所有人都看不懂、都不舒服。看完整部電影后,黃粱除了憋了一肚子氣、感覺自己浪費了人生中的寶貴的幾個小時之外,沒有獲得任何收穫。

站在一個局外人的角度,黃粱只想對這一晚的經歷送上兩個字的評價:操蛋!

黃粱和石若谷是分別接受警方問詢的。他比石若谷早一步錄好了筆錄,坐在派出所的椅子上等待石若谷完事。早上將近六點鐘,天剛蒙蒙亮,石若谷終於走了出來。一宿沒休息,讓她本就白皙的膚色更顯慘白,這種病態的白讓黃粱心生憐憫,他知道在石若谷最脆弱的時刻,自己一定要陪在她的身旁。

「若谷姐,我送你回家吧。」黃粱把石若谷鬆開的圍巾重新系好。

「先去醫院吧。」石若谷的聲音難掩疲憊,但聽上去卻異常堅定,「我要親眼確認賈莉的情況。」

「你還是先睡一會兒,看望賈莉這事兒不著急。」黃粱勸道,「反正她人在醫院,身旁圍著警察叔叔呢,又跑不了。」

「不行,我不親眼看到她我不放心。」石若谷固執的搖搖頭,「黃粱,你要是累了你就回家吧,我叫網約車……」

「說什麼呢。」黃粱輕輕拍了下她的頭,「男人怎麼能說累呢?走吧,我開車送你去醫院見賈莉。你知道她住在哪個醫院?」

「我剛才問過了。」

「好,走吧,正好這個時候開車最爽。」黃粱故作輕鬆的說,「一路暢通,只需要考慮紅綠燈就OK。」

「謝謝你,黃粱。」

「和我之間還說謝這個字就太見外了吧。」黃粱握緊石若谷冰冷的手,把兩隻手插|進了自己外衣的口袋裡,「多虧你,我這一晚上感覺過了別人一輩子那麼長。」

石若谷虛弱無力的笑了笑:「相對論?和我在一起就那麼讓你度日如年?」

「如果只有咱倆的話當然不會。」黃粱坦誠的說,「問題咱倆昨天獨處的時間刨除開車就沒剩幾分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