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頹廢感傷

第五十五卷 最後的晚宴

考慮到自己所想的問題都是涉及到他人隱私的敏感話題,黃粱也只是在腦子中想想,並沒有真的說出口。不過沒過幾分鐘,王子健倒是主動提及了相關話題。

王子健舉起酒杯似乎有話要說,其他人見狀也紛紛拿起了杯子——由於要充當司機,黃粱的杯中裝的是橙汁——看向他。輕咳了一聲,王子健神情的看向自己的女友,開始了他的表演:「過去的一年對我和賈莉而言是痛苦和希望並存的一年,我們倆共同面對了許許多多的問題和磨難,收穫了很多,也失去了很多。兩者相比之下,我只能得出苦澀的結論。」

黃粱茫然的坐在椅子上,不知道這人究竟想要說些什麼,他瞥了眼坐在身旁的石若谷,後者同樣一頭霧水,臉上只有尷尬但不失禮貌的微笑。坐在她對面的賈莉微微側著身,平靜的看著王子健。

「我和賈莉的事業都有了長足的進展,但在生活方面卻遭遇了巨大的打擊。我們原本打算迎接小生命的到來,讓我們的生活進入嶄新的階段,但天不隨人願,突如其來的意外讓賈莉和我失去了最寶貴的禮物,我們的孩子沒能親眼看到這個世界……」

說到動情之處,王子健的眼眶微微泛紅,說話也哽咽了起來。他身旁的賈莉把手搭在了他肩膀上,無聲的給予他鼓勵,他把掌心向上,和女友十指交叉。這一幕把石若谷也感染到了,她也不禁嘆了口氣,眼神稍顯落寞,迷離的眼神似乎在回憶一個本應降臨在這個世界上的小天使遺憾的返回天堂的畫面。

只有黃粱一個人有種違和感,被完全隔絕在氛圍之外,像是在另一個世界中隔著電視機屏幕觀看一步家庭苦情劇一般。他總覺得自己不應該在這裡,而應該在車裡……

「抱歉,我有些失態了。」王子健自嘲的笑了笑,用指節擦了擦眼角,雖然黃粱並沒有看到有什麼擦拭的必要,「失去,獲得,這就是人生的基調吧。兩位熟悉的、不熟悉的朋友能夠在今晚出現在我和賈莉的身旁,這真的對我們意義良多。在這裡,我要向你們舉杯,感謝你們的陪伴。」

王子健把杯中的啤酒一飲而光,賈莉和石若谷都象徵性的喝了一口,黃粱看了眼杯中的果汁,權衡一番後喝下了半杯。

「抱歉,讓我一攪和,氣氛突然沉重下來了。」王子健故作輕鬆的說,「兩位有要孩子的打算嗎?」

「啊?」黃粱茫然的看著他,一時之間沒反應過來王子健說了什麼,「誰?哪兩位?」

「你們啊。」王子健理所當然的向黃粱和石若谷的方向一揮手,「你們二位是打算先結婚後要孩子?」

石若谷微微一笑:「對,我們更喜歡按部就班的來。」

「若谷姐,你別開玩笑啊。」黃粱無可奈何的看向她,「王先生真的會誤會的。」

「誤會就誤會唄,我都不怕,你怕啥?」

「……」

「兩位的感情還真是令人羨慕啊。」王子健說,「要孩子這種事情隨緣就好,該來的時候總會來的。」他的表情突然黯淡下去,「一切都自有安排……」

「是啊。都自有安排。」賈莉附和道。

「不是,兩位誤會了,我和若谷姐只是關係要好的朋友而已。」黃粱解釋道,「若谷姐就像是我的親姐姐……」

「一開始都是姐弟關係。」王子健說,「我和賈莉也是從朋友走到現在的,都一樣,日久見人心。」

為防止越描越黑,黃粱乖乖的把嘴閉上,希望話題的重心能夠從自己的身上轉移。他已經感受到石若谷有意無意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了,沒必要再爭辯什麼。

為了安全考慮。

「男人一定要照顧好相愛的女人。」王子健一副過來人的語氣,「你可千萬不能犯我的前車之鑒啊,黃先生,這麼說好拗口,我能直接稱呼你黃粱嗎?」

黃粱點點頭:「當然。」

「好,都放開一點,不要太拘謹,今天是為了慶祝賈莉滿血復活,氣氛一定要愉快火爆,玩的盡興。你也別叫我什麼王先生了,叫大名就好。」

黃粱點了下頭。

「剛才我說到哪兒了?對,前車之鑒。黃粱啊,我一直認為女人比男人要堅強,這可能與我在工作上接觸女性的頻率遠遠大於服務男性有關吧。和咱們相比,女人們才是這個世界的脊樑,如果沒有她們養育孩子,我們這種種族該如何繁衍生息呢?」

面對王子健炙熱的目光,黃粱只能遲疑著點點頭,不知道該如何作答。這人幾杯啤酒下肚,明顯已經有些微醺了,而且大有向耍酒瘋階段邁進的趨勢。

這人什麼情況?黃粱無聲的向一旁的石若谷求助,後者聳聳肩,也是一臉無奈的表情,從她的眼神中,黃粱只看出了一層含義:既來之則安之。

「讓我們敬全天下所有的英雄母親們一杯!」王子健說完後,也不管其他人的反應,直接把杯中剛倒滿的酒液喝了個一乾二淨。擦了擦嘴角,他繼續夸夸其談:「當然,賈莉也在英雄母親的範圍內,雖然由於她的意外流產……」

「王子健,你喝多了。」石若谷表情嚴肅的瞪著他。

「我喝多了嗎?我沒喝多。」王子健搖了搖手指,「賈莉,你閨蜜說我喝多了?你看我像喝多了的樣子嗎?」

賈莉平靜的說:「就算沒喝多,你還是少喝點吧。」

「沒事,反正我一會兒也不用開車,今天我哪兒都不去,就在家裡陪你。」王子健把臉湊到賈莉面前,旁若無人的親了一口女醫生的臉頰,「失去的東西我們一定可以找回來的。賈莉,當著黃粱和石若谷的面兒,我向你發誓,今後絕對不會再出現你處在危難關頭的時候,我卻不在你身邊的情況了。你相信我嗎?」

「當然相信你。」賈莉拍了拍王子健的肩膀,把他從自己面前推開,「子健,你的確喝多了。」

「沒有,我沒喝多。」王子健連連搖頭,「其實你們知道嗎?賈莉的意外流產也有我的責任。當然有我的責任了,我他媽是孩子的父親!如果我能多把心思放在賈莉的身上,而不是去擔心那幾個不入流的小明星在演唱會上的髮型,或許再過幾個月我就能抱著我的女兒!是女孩,我一直想要個閨女……」

在王子健啰嗦、毫無主題的絮叨中,作為對賈莉流產這件事知之甚少的黃粱而言,這絕對稱得上是一種折磨。他不僅做不到感同身受,甚至覺得王子健這人很是聒噪,理智告訴他此時應該表現出同情,但情感卻完全不聽從理智的指揮,甚至出現了強烈的抵觸。

「生活就是這樣,充滿了各種意想不到的操蛋事。」王子健滔滔不絕的宣洩他的情感,像是一條脫韁的野狗,完全不受人控制,房間內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我不是一個好愛人,更不是一個好父親,如果那天晚上我人在這裡,如果當時賈莉身旁有我,結果可能完全不同!」

「不會有什麼不同的。」賈莉平靜的說,「我是一名醫生,我已經做了所有能做的急救措施了,你不可能比我做的更好。」

「不,一定會不同的!」王子健執拗的說,「在你最需要依靠的時候,我沒有在你身旁。在你得知該死的流產結果的時候,我也沒有在你身旁,賈莉,你不知道我有多麼自責。當著你的面兒我一直不敢表露出來,我也不知道我今天晚上是怎麼了?可能真的是喝多了吧……」

「應該沒喝多。」黃粱說,「喝多的人從來不會承認自己喝多了。」

黃粱原本是想打破一下尷尬的局面,說上一句漂亮的俏皮話,但換來的只有石若谷責備的目光。他只能尷尬的低頭摸著鼻翼。

「賈莉,你一定在心裏面埋怨我,對嗎?」

「不,那只是一個意外。」賈莉搖了搖頭,平淡的回答道:「沒有人會想到我會毫無徵兆的流產。如果我能聽從身邊人的勸告,把工作的強度降下來的話,或許我就不會失去這個孩子。」

「我不允許你這樣說!」王子健大大方方的說出了三流肥皂劇中的台詞,把一旁冷眼觀瞧的黃粱累了個外焦里嫩,「責任不在你,在我,在於殘忍的至高存在。如果不想給予咱們孩子的話,它就不應該讓我們燃起希望!」

黃粱心想,這和至高存在有毛關係啊?問題應該出在你身上吧,如果你注點意,你女朋友至於會懷孕嗎?這鍋甩得可以。

「悲劇的內核是把珍貴的東西在你面前撕個粉碎,我的夢想啊,被殘忍的撕碎了。」說完這句不明所以的話,王子健癱坐在椅子上,臉頰泛紅、眼眶濕潤,一副失去活下去的勇氣的頹廢模樣。

黃粱不得不承認,王子健此時的樣子對女性朋友們的殺傷力巨大。這傢伙裝憂鬱簡直是一把好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