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吃飯

第五十三卷 倒霉的小偷

當天中午,黃粱給王雙喜打去了電話,兩人預定好一起吃晚飯。到了約定的時間,黃粱開車去了一家常去的烤肉店,肉還沒等端上來,王雙喜就趕到了。

「抱歉,晚高峰,來晚了。」他匆匆脫下外衣,放在一旁的座椅上,「啥感覺?你和華瑩瑩多年後的重逢。」

「沒啥感覺。」黃粱回答,「她還是那個她,得理不饒人。」

「是啊……真是替她的男朋友感到惋惜。」王雙喜打了個哆嗦,「和這樣的女人在一起,還不如打光棍呢。」

「可能別人就不像你這樣想。」黃粱隨口說道,「指不定就有人喜好被管教的滋味呢?」

點的肉和菜都端上來後,黃粱和王雙喜忙活了一陣,把食材都碼在烤盤上。兩人有一句沒一句的閑聊,有意無意的避開王雙福的話題。當五花肉滋滋的冒油,散發出肉味獨有的香膩味道時,黃粱主動談起了王雙福的事情。

「老王,你弟弟的事兒我幫不上忙。」黃粱坦誠的說,「他這案子板上釘釘了,我找不到任何突破口。我這人向來說話直,你也別介意……」

「你就說吧。」王雙喜嘆了口氣,「來時我已經有預感了。」

「抱歉……」黃粱略顯歉意的挪開視線,「即便你弟弟真的沒有砸開張璐陽的腦袋,干這事的另有其人,他這次也徹底完了。沒跑。」

「是吧……」

「至少在我看來,你弟弟只有認罪這一條路可以走,不然等待他的就是有罪判決。即便上訴的話十有八九也會被駁回。」

王雙喜放下筷子,抱起身前,默默的看向一旁。

「你知道你弟弟一年多前捅了張璐陽一刀的事情嗎?」黃粱問。

「不知道。」王雙喜搖搖頭,平靜的說,「不過這事他能幹出來。」

「徐瑩瑩已經找到願意出庭的證人了。這件事的出現會讓本就一邊倒的形勢更加趨於崩潰。」黃粱直言不諱的說,「你弟弟被逮了個正著……」

「沒有人目睹到他殺人。」

「我也是這樣對華瑩瑩說的,但讓我們面對現實吧,老王,單單是目前我們已知的這些情況,就足以讓你弟弟獲得有罪判決了。我相信以華瑩瑩的性格,她肯定還留有後手。可能是證人,也可能是證據,否則她不會輕易的把這件事告訴我。」

王雙喜默默的點了下頭。

「咱們是高中同學,我給你透句實話,沒必要為了這件事浪費時間和金錢了,你們作為家人能做的都以及做了,剩下的就只能看法官的意願了。」黃粱夾起一塊烤的金燦燦的五花肉,放進了王雙喜的碗里,「尤其是想要猜到法官的意志並不困難。」

「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了?」

黃粱堅定的搖搖頭:「即便現在出現一個人自首,說張璐陽是他殺的,也幾乎於事無補,證據確鑿,人證物證聚在,大羅金仙來了也沒用。除非他老人家一個指響就能把所有人的記憶都修改了。」

「行吧……」王雙喜苦笑著搖搖頭,「我就算是再有錢,也找不來能修改眾人記憶的同學來幫忙。你已經是我能想到的最合適的人選了。」

「抱歉,這事我幫不了你。」

「你已經幫到我了。」王雙喜故作輕鬆的說,「你讓我接受了現實。接下來我需要做的就不是為了我弟弟來回奔波了,需要我下心思的是我父母的情緒。我相信他們可以挺過去的。」

「伯父伯母年紀不是很大吧。」

「我爸五十九,我媽五十八。的確不大。」王雙喜說,「我過年也才三十二,他們那一輩人結婚都早。」

「是啊,咱們這一輩就不同了。」黃粱自嘲的笑了笑,「我也三十多了,還打光桿呢。」

「咱們高中的同學裡面沒結過婚的已經不多了。」王雙喜說,「有些超前的都已經離過婚了。」

「是嗎?」黃粱眉頭微蹙,「我和高中這幫同學幾乎沒有聯繫……」

「這就是你的不對了,黃粱,你知道我聯繫到你費了多大|波折嗎?」王雙喜責備的看著黃粱,「我通過私人關係聯繫到了你曾經工作過的京陽市總局,這才弄到了你的聯繫方式。咱班的同學和老師都聯繫不上你。」

「我的錯。」黃粱撓了撓後腦勺,「我之前自閉了幾年。」

「想聊聊嗎?」

黃粱搖搖頭。

「還是說回我弟弟的破事吧。」王雙喜順勢轉移了話題,「過去這半年多的時間,是我接觸人最多的一段日子。你知道,我家是開養殖場的,我和動物打交道的本領遠比與人交流強。」

「那你還能把買賣干好?」

「我媳婦啊。」王雙喜臉上不自覺的流露出一絲幸福的微笑,「你別看夢佳胖成那樣了,」——他用手比划了個大圓——「我對她的愛卻是有增無減,沒有她的話,我這日子是一天都過不了了,家裡家外都是我最堅強的後盾。」

「你這是明目張胆的曬幸福啊。」黃粱無奈的搖搖頭,「說的我都想找人領證結婚了。」

「結婚真的挺好的。強烈推薦。」王雙喜說,「怎麼聊到這上面了?我要說什麼來著?對,和陌生人打交道。因為我弟弟的事情,過去的半年多里,我見了太多原本毫無交集的陌生人了。」

「單單是那棟居民樓的住戶就夠你忙活一陣了。」

「可不是嘛,有段時間我往那兒跑得次數比回家都勤。就為了能問出哪怕一句對我弟弟有利的證言。」王雙喜悲嘆一聲,「哎……到頭來只是白費力氣。」

「只有楊莉的證言具備價值。」黃粱說,「但是你又不能不去一戶戶的敲門,只為了哪怕一絲絲的可能性。」

「是啊,那畢竟是我一奶同胞的親弟弟。我就這麼一個兄弟,關係還疏遠得很,我這個做哥哥的在雙福出事前甚至沒有他的手機號!一想到這點我就心如刀絞,不禁懷疑他淪落到今天,是不是我和爸媽待他太過冷漠的結果。」

「老王,你和伯父伯母肯定得擔負一定的責任。」黃粱正色道,「但路是王雙福本人走的,你們沒有往邪路上逼迫他,所以也不要太過自責了。有些人天生就是不安分,相信我,天生殺人魔的人我也見識過。他們的父母甚至還是虔誠的信徒呢。」

「我爸媽就是普通人。」王雙喜若有所思的說,「不過雙福他從小就和其他的小孩不同,的確是三歲看老啊。」

「對唄。」黃粱說,「總之就是想不明白的事情,既然如此就不如不去操心這些事情。反正你也改變不了結果。」

「是啊。」王雙喜吃了口烤肉,嘴角泛起一絲苦澀的微笑,「現在回頭看看,這半年過的挺不真實的。」

「攤上這樣的大事,日子肯定不好過。」

「著急上火只是一方面吧。」王雙喜喝了口百香果的果汁,「更重要的是累心。有些事情你真的不願意去做,但又不得不去做。」

「身不由己?」

「是有這種感覺。」王雙喜點點頭,「你知道我的性格,我不喜歡和人打交道,尤其是陌生人。」

「你比上學那時強多了。」黃粱說,「那時候別說是女同學了,你在男同學面前也磕巴。」

王雙喜無奈的苦笑幾聲:「你說的的確是事實。為了我弟弟的事情,不單是一單元的所有住戶,我連其他單元的住戶還有附近幾棟樓的住戶都走訪了一遍,可想而知我的工作量是有多大。」

「真的假的?」黃粱詫異的停下了把烤肉送進嘴裡的筷子,「大幾百號人吧?至少也是。」

「幾百人可能是有了。」王雙喜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穿褲子你看不出來,我這雙腿上的肌肉都是上下樓梯練出來的。干他媽的沒有電梯的樓。」

看到王雙喜臉上那副怨念頗深的表情,黃粱不厚道的笑出了聲。「行吧,也算是鍛煉身體了。」

「哎……難受啊。」王雙喜夾了一筷子烤的油膩膩的酸菜送進嘴裡,「人與人之間的差距真的是太大了,黃粱,我有段時間看到防盜門都直打哆嗦。」

「給你造成了如此誇張的心理陰影?」

「一點都不誇張。」王雙喜面無表情的說道,「我碰到過好幾個瘋子。」

「瘋子?」

「對,就是那種開著防盜門,背對著門坐的瘋子。你也不知道他們的腦袋瓜里想的究竟是什麼。嚇人一跳真的能帶給他們滿足感嗎?干他娘的……」王雙喜嘀咕道,「有幾次我差點沒忍住動手揍丫的。」

「我還沒碰到過這種行為藝術家。」黃粱隨口說道,「他們最好祈禱別碰上我。我打人可疼著呢。」

王雙喜無奈的笑了笑:「瘋子也就算了,我還碰到過熱情大勁兒的大姐們。你能想像到一個陌生女人穿著清涼的睡衣站在門口,還衝著你咧嘴笑的情景嗎?」

黃粱調侃道:「你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還嫌人家穿的太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