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就發生在跳操期間。黃粱,咱們班上的那個綽號叫「大娘子」的男生你還記得嗎?」
「就是那個不會好好說話的娘娘腔?」黃粱輕咳一聲,「好吧,這聽起來有些歧視,我換個說法。就是那個說話細聲細語的有錢的小少爺?」
「對,就是他。順便說一句,他前些年移民了。」
「哦,正常。人家有這條件。」黃粱隨口說道,「是去留學了嗎?」
「為了和他男朋友結婚。」王雙喜說,「你知道的,有些國家是可以登記領證的。」
「有錢任性啊。」
「問題就出現在他身上。」王雙喜說,「他那天錢丟了。」
「他那時候零用錢似乎不少。」黃粱回憶道,「我記得那時候我一天就十塊,他好像已經是百元起步了。」
「我一天也就二十。」王雙喜說,「我爸媽在錢這方面從來沒有放縱過我和我弟弟。」
「我好像想起這件事了。」黃粱說,「好像是因為教室里的監控拍到了你弟弟出現在咱們教室里,當時教室還空無一人。」
「對,而且視頻記錄到了我弟弟湊到「大娘子」的書桌旁,在那兒逗留了一小會兒。」王雙喜說,「這就足夠了,我弟弟直接就被當成了小偷。」
「我記得當時你都急哭了。」黃粱說,「當著老師和同學的面兒拚命給自己弟弟道歉。我第一次見你哭,也是唯一的一次。」
「是啊,一聽說要把我弟弟交給校長處理,我當時就慌了神了。」王雙喜羞赧的笑了笑,「這事兒放在現在就不叫事兒了,不就是百十來塊錢嗎,我給你不就得了。」
「但是在一群半大孩子的眼中,這可真的叫大事了。」
「是啊。我弟弟當時在學校中的風評非常差——其實從小到大都差不多。咱班的同學和班主任都不假思索的認定他就是小偷。我其實也認為他是小偷。」
「但是你弟弟死活不鬆口。」黃粱說,「他那時個子不高,身材瘦小,耿耿著脖子不肯認錯,你還生氣的打了他一耳光。」
「是有這麼一回事……」王雙喜苦笑著說道,「我那時是真著急了。你想,「大娘子」發現錢不見了是在下午上自習的時候——這人反射弧也是夠長的。咱班的同學和班主任和我弟弟所在班級的班主任都來解決這件事,走廊里還沾滿了偷跑過來看熱鬧的人和老師,我當時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
「那場面確實不小。」黃粱說,「怪不得你會用「審判」這樣的字眼。」
「在我眼裡就是一場審判,同學們是陪審團的成員,兩位班主任就是法官。我弟弟是被告,我則是那個無能為力的律師。當年和現在的情況還真是像啊……」
「我則是那個破局的人。」黃粱語氣平淡的說,「如此一來,還真是和十幾年前的情況相近。」
王雙喜說:「所以這回我弟弟出事了,我才會在絕望無助之際想起你來啊。」
「你弟弟被誣陷偷錢那次我只是運氣好罷了。」黃粱說,「要不是聽到了那個白痴炫耀的話,依照我的性格,我不會替你弟弟出頭的。」
「你那樣的舉動需要很大的勇氣啊。」王雙喜說,「幾乎所有人都指責我弟弟的時候,只有你勇敢的仗義執言,說出了那番推理。黃粱,那一刻你真的帥呆了,就是我心中的蝙蝠俠。哈哈,現在都沒人說這種老套的詞了。」
「現在是DC干不過漫威,咱們上高中的時候,鋼鐵俠還無人知曉呢。」黃粱懶洋洋的說道,「我說的那番話甚至談不上是推理,只不過是小小的邏輯發散罷了。我記得那天下午有一節體育課,毫無例外的變成了自習,寫物理老師布置的卷子。自習的過程中,我無意間聽到了坐在我後面的那個白痴和他同桌聊起了QQ會員,他吹噓說他剛沖了一年的會員。」
王雙喜惡狠狠的說:「他用的是「大娘子」的錢。」
「對。雖然說不清楚他是撿到的還是偷到的,但總之一年的QQ會員對於他而言可是筆大支出,百十來塊。下午聽說「大娘子」丟錢的時候後,我就意識到錢十有八九是這人拿的,他和大娘子的座位挨著,下手也方便。」
「然後你就說了出來,班主任和那人一對峙,他立刻就露了餡,我弟弟這才沒有被扭送到校長那裡,因為他沒有犯下的盜竊罪。」王雙喜說,「因為這事兒,你還被那個真正的小偷找過麻煩。這些事我都記得。」
「我都忘了。」黃粱聳肩說道,「他是找人要揍我,不過算上他才來了三個人,被我輕鬆料理了。不值一提。」
「聽你說話真氣人。」
「這話我常聽。」
「哎……我弟弟從那之後就不上學了。」王雙喜嘆氣道,「雖然即便沒發生過這事,他也念不了幾天書。他根本就沒那心思。」
「可能吧。」
車廂內突然安靜下來,黃粱沒有開口說話,他在等王雙喜說。過了幾分鐘後,王雙喜輕聲說道:「這回比上回還要難辦。」
「肯定的。百十來塊錢和一條人命,孰輕孰重不難判斷。」
「嗯……具體的情況還是讓我弟弟告訴你吧。他還記得你。」
「是嗎?」
「嗯,他人是壞,但不代表沒有心,他雖然沒有對我明說過,但對你這個人,他是感激的。」
「希望他能和我說真話。」黃粱說,「不過我聽夢佳說,王雙福已經用過測謊儀了?」
「對。用過兩次。」
「都通過了?」
王雙喜面無表情的點點頭。
「嗯……雖然測謊儀的結果不具備任何法律效力,只能當成是輔助參考……」黃粱呢喃道,「或許你弟弟真的有可能沒殺人。」
「我看希望不大。」
來到拘留所後,黃粱和王雙喜被一名獄警引領到了一間房間的門前。王雙喜沒有進屋,而是和獄警站在了門口,黃粱獨自一人對門走了進去。
房間面積不大,是那種專門用來單人探監的房間,房間被一面鋼化玻璃和檯面分割成兩部分,黃粱走進屋的時候,玻璃的另一面已經坐著一位剃著平頭的年輕男人。
在硬邦邦的椅子上坐下,黃粱拿起通話器的話筒,注視著王雙福說道:「我是黃粱。」
「我認得你。」
「我不認得你了。」黃粱說,「王雙福?」
「是我。」
「說吧。」
「說什麼?」
「一個你已經回答過幾百遍的問題。人是不是你殺的。」
「……」默默的注視著黃粱,過了幾秒鐘,王雙福搖了搖頭,「不是。」
「那是誰殺的?」
「不清楚。」
「你會不清楚?」
「我不知道張璐陽發生了什麼。我當時再幫他望風……」
「從頭說。」黃粱語氣平淡的命令道,「組織一下語言,這對你來說應該不複雜。」
「我這幾個月也沒幹過別的。」王雙福冷冰冰的回答,「那是在九月的一個後半夜,我和張璐陽去偷東西……」
王雙福和張璐陽是在地下酒吧認識的。會光顧那種酒吧的人都是他們的「同類」,所以想要找到臨時伴侶輕而易舉。但是王雙福和張璐陽卻不是露水情緣,一來二去,他們確定了穩定的關係,還搬到了一起。
這兩人都沒有正經工作,又都是花起錢來大手大腳的人,通常都是今朝有酒今朝醉。一旦口袋空空了,就想辦法去弄錢花。
通常是靠偷東西。
雖然從事小偷小摸的時間不算短,但是王雙福和張璐陽這倆人在這件事情上同樣沒有用心鑽研過,他們根本沒辦法從人身上偷東西,只能偷一些停在路旁的車的車內物品,更多的時候就看見什麼偷什麼。
九月十六日的凌晨兩點多,兜比臉乾淨的兩人來到了一處陌生的小區,尋覓著可供下手的「獵物」。
「我們看到了一輛停在一單元樓下的電動車。」王雙福用聲音的語氣說道,「就停在一樓窗戶下的草坪中。」
「你們就起了熱忱之心,想要把電動車搬出來,以此保護草坪?」
王雙福面無表情的瞪著黃粱。
黃粱摸了摸鼻翼:「你繼續。」
電瓶車上上了鏈條鎖,這輛車他們搬不走。即便能搬動,需要付出的辛苦直接打消了兩人的念頭。他們盯上了電瓶。確定目標後,兩人按照一貫的手法實施盜竊:王雙福去路口把風,張璐陽進行偷盜。
「我站在樓旁的丁字路口,留意著風吹草動。後半夜整個小區亮燈的窗戶都沒有幾個,非常安靜。我其實只是站在那兒發獃。」王雙福說,「我有些困,那天我幾乎沒怎麼睡覺。」
「你很困,你在發獃,與此同時你的同夥在偷電瓶,很好,然後呢?」
王雙福冷冰冰的講述:「然後我聽到了一聲悶響和一聲慘叫。我原地愣了一下——可能幾秒鐘,也可能幾分鐘,我記不清楚——隨即跑向張璐陽所在的位置。然後我就看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