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往昔的動蕩

第五十二卷 模仿

結束一天的奔波後,黃粱照理拎著幾斤水果,來到了王月霞女士的家,陪老人家說說話。王月霞熱情的把他迎進屋內,黃粱熟絡的坐在沙發上,看著去廚房洗水果的老人家的背影。

「今天見了幾個啊?」王月霞隨口問道。

「兩個。」

「不多啊。碰上不好對付的主兒了?」端著喜好的水果,王月霞幾步走回了客廳,把透明果盤放在茶几上後,她坐在了黃粱左手邊的位置上。

「今天還好,沒有碰上胡攪蠻纏的人。」黃粱搖了搖頭,「就是和這兩人聊得有些久吧。」

「你打聽到什麼了?」老婦人用不在意的語氣問到,但是她急促起伏的胸膛卻暴露了她此刻的真實情感。

「沒有,他們聊了很多,但並沒有說出什麼我和您不知道的信息。」黃粱略顯歉意的說道,「這兩人當年是恆達超市的保安,現在也從事著差不多性質的工作。」

「還是保安?」

「送餐員。」

「哦,更累。」

「賺的也更多。」黃粱說,「對於不想靠動腦子過活的人而言,也算是一種選擇。」

「很少有人不想靠動腦子過活,大部分人只是做不到罷了。」王月霞平靜的說道,「至少你的名單上又可以划下去兩個人名了。」

黃粱默默的點了點頭。今天白天他見過的兩人,在他看來都不可能是當年殺害劉暢的甄兇手。他們的眼神中沒有太過強烈的傾訴欲,更多的是好奇和驚訝。其中一人目前閑賦在家,靠養老金過活,另一個人從事著送餐員的工作,每天風裡雨里賺著辛苦錢。

這兩人年紀相仿,都還不到六十歲,但是兩人過的生活卻完全不同。前者家庭圓滿,雖然生活談不上富足,但是吃穿不愁。而後者,他的實際年齡甚至比前者大上一歲,卻只能起早貪黑的去工作,以保證自己的用度。

或許是兩人所處的環境完全不同的緣故吧,前者更慈祥,後者更冷漠。對於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的黃粱,兩人的態度倒是出奇的一致,願意和黃粱談一談當年發生的事情。不過沒什麼值得讓黃粱眼前一亮的新消息,這兩人和劉暢幾乎沒有任何交集,即便在同一間超市內工作,但是據兩人自己所說,他們都沒有和劉暢說過哪怕一句「早安」這樣的話。

即便不從兩人口中聽到類似的評價,黃粱也清楚劉暢是個沉默寡言的姑娘。

沉浸在今天白天經歷中的黃粱略顯突兀的脫口而出:「我今天打聽到很多有關恆達超市的信息。」

「啊?什麼?」王月霞茫然的看向黃粱,她方才似乎也在想著心事。

「恆達超市的秘聞。」黃粱扯動嘴角微微一笑,「都是些八卦新聞之類的,和您女兒倒是沒什麼關係,不過都是那段時間發生的。十六年前,對於恆達超市而言也是艱難的一年。」

「是啊,那一年對很多人而言都很難熬。」

黃粱摸了摸鼻子,試圖轉移話題:「那個……我打聽到恆達超市的老闆千金原本打算在那一年舉辦訂婚典禮的,不過取消了,沒辦成。」

「因為我家暢暢的緣故?」王玉霞女士眉頭微皺,「要真是這樣的話,還真是太對不起人家了……」

黃粱趕忙說道:「與您和劉暢應該沒有任何關係。雖然事情是在同一年發生的,但是從我打聽到的情況來看,恆達超市老闆女兒的訂婚宴之所以會取消,似乎是因為男方出現了某種問題。」

「問題?那孩子悔婚了?」王月霞詫異的問道,「這女方得是長成啥模樣啊?能讓男方悔婚,嘖嘖嘖……」

黃粱苦笑著說道:「具體的實情那就不知道了,據說當年在恆達超市這件事引發的動蕩不亞於劉暢遇害的程度。應該和外貌沒什麼關係吧,畢竟都走到訂婚的程度了。」

「嗯……果然是大戶人家,還有訂婚這一說。」王玉霞感慨道,「我們這種普通老百姓哪有錢折騰什麼訂婚宴啊。當年劉暢和李峰——哎,我現在還說這些有什麼用呢,人家現在過著好著呢。」

黃粱訕訕的笑了笑,沒敢吭聲。要是讓老人家知曉李峰和徐蕾在劉暢還未遇害前就確定了戀愛關係,指不定這位老太太能幹出什麼驚天動地的事情來呢。

「時間不早了,」黃粱看了眼手錶,從沙發上站起身,「我就不打擾您了,王阿姨,我這就回家了。」

「留下吃完飯再走啊。」

「就不麻煩您了。」黃粱微笑著搖搖頭,「我要是不趕回去的話,芷晴她晚飯又不正經吃了。我得看著點她,她最近又管不住自己了。」

「喂狗糧喂得太多?」

「誰說不是呢。」黃粱無奈的嘆了口氣,「豆眼都胖成那樣了,她心裡也不是不清楚,就是管不住手。她真的是把那條金毛當孩子來養了……」

「誰家都是一樣。」王月霞懷念的看向劉暢卧室的房門,「暢暢當初把妹妹抱回家的時候,也是寵的不像樣,照片你也看過了,妹妹可是不瘦呢。」

「的確。」黃粱的腦海中不禁浮現出劉暢抱著那隻狸花貓的照片,「那隻貓的圓潤程度可不比豆眼差多少。」

「對唄,不過還是得控制控制。你家豆眼快一百斤了吧。」

「還沒到,不過照這個勢頭下去,用不了幾個月它就體重過百了。」黃粱搖了搖頭,把變成金黃色煤氣罐的豆眼的樣子從腦中驅趕走,「王阿姨,我就不留下吃飯了,下次,下次我一定陪您。」

「你每次都說下次。」王玉霞埋怨道,「行吧,開車注點意,晚高峰車多。」

「嗯,您放心。」

走進樓道後,黃粱邁著疲憊的步伐一節節的走下已經破損的石頭台階,王玉霞居住在四樓,雖然不是頂樓,但上下樓對於她這個年紀的人而言,肯定是個不小的負擔。黃粱幾乎每次來都會把王月霞放在家門口的幾袋垃圾捎下去,就為了讓老人不用上下樓奔波。

樓道內安靜異常,空氣略顯寒冷,和屋內的溫暖形成了強烈的對比。如果樓宇門能夠關緊的話,或許樓道內會暖和一點。不過這種寒冷的感覺對此刻的黃粱而言並不抗拒,能夠讓他燥熱的大腦冷卻少許。

又是無功而返的一天。聽著樓道內迴響著的自己的重重腳步聲,黃粱不禁感到一陣沮喪。

伴隨著時間的流逝,關於劉暢死於誰手的討論熱度在急劇降溫。這種情況的出現並不讓黃粱感到意外,現在的信息更迭速度快到誇張,只要稍微幾天不聞窗外事,立刻就會有一種被整個世界拋棄的錯覺,一些最新的梗更是完全無法弄懂。

黃粱感到自己被一種緊迫感所包圍,無法順暢的呼出心中淤積的濁氣。如果可以的話,黃粱希望能夠在這波討論熱度沒有徹底冷卻之前,找到殺害劉暢那名真兇的下落。他擔心一旦這一切都塵埃落定,即便黃粱最終找到了喜人,不再受大輿論施加的巨大壓力影響的真兇很有可能會抗拒認罪伏法。

不知不覺間,黃粱推開樓宇門走出了居民樓。樓前用轉頭鋪就的道路早已經變得坑坑窪窪,黃粱的那輛亮黃色的甲殼蟲就停在路旁。一條髒兮兮的流浪貓蹲坐在車門旁,一臉惆悵的表情,似乎在為自己過於龐大的身軀沒辦法擠進甲殼蟲的底盤下而生悶氣。

「嘿,小傢伙,離遠點。我車裡沒有貓糧。」黃粱沖這隻生活水平明顯不錯的大胖貓揮了揮手,後者埋怨的瞥了他一眼,邁著小步無聲無息的跑遠了。「竟然敢瞪我……」黃粱苦笑一聲,解開車鎖,坐進了車內。

返回解憂事務所的歸途中不出意外遇到了大堵車。時間剛剛來到晚上五點二十六分,但是京陽市的天空早已被黑暗所籠罩。高樓大廈傾瀉而出的光暈完全沒能驅散黑暗,只是讓原本就霧蒙蒙、髒兮兮的天幕變成了一幅被打翻的調色板潑濺到的黑布。

車流緩慢的蠕動著。

被困在長長的車龍內,與絕大多數憤怒焦急的司機不同,黃粱反而一點都不著急。他需要一個完全屬於自己的空間和時間,來讓自己煩悶躁動的情緒漸漸平復下來。而困在動彈不得的車流中,似乎是上天賜予他的一件小小的禮物,讓他能夠放開思緒,盡情的享受思考的樂趣。

或許是手中委託調查不順的緣故,黃粱最近開始體會到那些下班之後的男人們的心情,他們會在下車回家之前在車裡獨自坐上個把小時,不為別的,只是抽根煙休息一下。

每個人都需要一個只屬於自己的私密空間,並不是說一定要用這個空間來做些什麼。但是在需要它的時候,它最好就等在那裡,讓你可以從所有的事情中抽身而出,不至於被負面能量充斥心智。

哪怕這抽離只有短短的一刻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