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糾纏

第五十一卷 死亡遊戲

找到范志偉的下落成了有一個擺在宋寧面前的難題。

對於一名極有可能是殺人兇手的人,一天沒有鎖定范志偉的行蹤,對社會的安定就多一份威脅。這樣的瘋狗如果不儘快關進籠子里,保不準就會出現更多類似於王喆這樣的無辜犧牲者出現。

無論胡義武如何狡辯,他都狠狠的坑了范志偉一把。他留給范志偉的是一個爛攤子和大筆的債務。債權人們可沒心情聽范志偉解釋,公司即然是你的了,我就管你要錢。

范志偉本身就沒多少錢,再加上胡義武推給他的大筆債務,沒過幾天他就成了過街老鼠,人人唯恐避之不及。

說盡甜言蜜語的女人們紛紛離他而去,從花天酒地的生活突然墜入到貧苦的境遇中,這之間的落差徹底摧毀了范志偉的信心。他墮落成一個酒鬼。

之後的一年多,范志偉頻繁的出入拘留所。或許是成天酗酒的緣故,他雖然一直沒有消停,但是也沒製造出大亂子。滿腦子酒精的他也不可能製造出大亂子,最多也就是吃霸王餐和尋釁滋事罷了。

曾經的范總變成了范狗。心情極度壓抑苦悶的他開始騷擾胡義武。宋寧查到了兩年前的幾條報警記錄,大同小異,都是胡義武被范志偉騷擾得無法忍耐後他選擇了報警,讓警方介入爭端。

比較嚴重的一次導致胡義武下顎開裂,縫了六針。衝動之下的范志偉因這起惡意傷人被關進了拘留所。

被關了不到一年的時間,范志偉似乎並沒有因此平靜下來,反而對胡義武的仇恨越發的強烈。用胡義武本人的話來說:「我理解范志偉的舉動,他總得找個人來恨吧。他不肯看清事實恨自己,就只能來恨我了。」

在黃粱和宋寧看來,范志偉這人的確可恨,但把一切責任推脫的一乾二淨的胡義武就真的只是一名單純的受害人嗎?並不見得。

總而言之,被放出來後范志偉再次找到了胡義武。或許是因為被強制戒酒的緣故,清醒狀態下的范志偉並沒有一言不合就動手。不過他向胡義武提出的要求用胡義武自己的話來形容:「只有喝多了的人才說得出口。」

范志偉的訴求很簡單,他要錢。

根據胡義武的講述,范志偉張口就是二十萬。而且看樣子這只是一個開始。胡義武當然不可能乖乖把錢給范志偉,兩人完全談不攏,之後不歡而散。

這就是胡義武口述的他和范志偉最後一次見面的場景。據胡義武所說,當他起身離席的時候,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的范志偉只對他冷冷的說出了四個字「保重身體」。

深知范志偉不達目的是不罷休的性格,胡義武立刻警覺自己可能會陷入到麻煩中。但是他說自己當時還沒有想到范志偉會升起殺人的念頭,還以為他只是會繼續糾纏自己。

宋寧從胡義武的這番自述中挖掘出了一個線索:兩人會面的地點。

那是一片名叫「益壽路」的街道,位於京陽市東南側相對偏僻的位置。居住的大多是來京陽市的務工人員,人口流動量大,發展較為落後。也正因如此,那地方向來並不太平,是案件多發地段。

這地方非常適合范志偉這樣的人生存。

他沒有一技傍身,除了偷雞摸狗也不懂別的。在「益壽路」上混跡街道,至少能夠保證他不至於餓死。

而且宋寧從胡義武的講述中留意到一個細節。范志偉是溜達著來的。由於對這次見面感到擔憂,胡義武提前赴約、兩人約在一間路邊的快餐店中見面,胡義武先行來到後靠窗而坐,碰巧目睹了范志偉步行走來的一幕。

以此宋寧大膽推斷,范志偉的活動範圍可能就在「益壽路」附近。雖然這次會面距今已經過去了四個月之久,但如果能夠找到范志偉曾經的落腳點的話,說不定能夠順藤摸瓜,找到他的蹤跡。

像是一條抓住逗貓棒就不放爪的貓一般,宋寧和他的部下們盯緊「益壽路」這條線索,愣是用走訪調查的人海戰術,硬生生找到了范志偉曾經的落腳點。

是一間長租公寓。

一個月八百塊的房租。一間不到十五平方米的小房間,一張桌子、一個薄木板衣櫃和一台髒兮兮的空調構成了范志偉的窩。

遺憾的是,在王喆出事前的一個月,范志偉就從這間長租公寓搬走了。他除了一地的垃圾外沒留下其他的紀念品。或許有漏網之魚,但也被房東和之後的房客徹底清理乾淨了。

線索就此中斷。

在搜尋范志偉的這段期間內,胡義武一直在警方的保護之下。他倒是沒有賴在宋寧那兒不走,而是在隔一條街的一間旅館中暫住了下來,有專人負責保護他。

呂明和呂茜姐弟得知胡義武這人的存在後,提出過想要和他見一面的要求。不過宋寧並沒有同意。在這件事情上,黃粱和他的意見一致,認為現在這個時間點還不成熟。

不過呂明和呂茜姐弟還是拿到了胡義武本人的相片。對於他和自己的親人王喆外貌神似這一點,姐弟倆的心情非常複雜。用呂茜自己的話來形容,是一種悲痛但卻鬆了一口氣的感覺。

得知自己的家人的遇害與他本人並沒有直接關聯,只是一場突降的無妄之災,這對呂明和呂茜姐弟而言也算是一絲安慰了。能夠讓他們和其他人放棄種種不切實際的幻想。

但是這起事件還遠遠沒有走到盡頭,兇手還沒有被繩之以法,甚至兇手是否真的是范志偉本人仍不能確定。

對於胡義武所說的話,無論是宋寧還是黃粱,他們都沒有全盤接受。即便是不考慮胡義武之前的案子,單單是見識到他本人之後,黃粱和宋寧就不可能完全信任他這樣深藏不露的人。

咬人的狗不叫。

打破僵局的人是張芷晴。

不過追本溯源,還是胡義武起到了關鍵作用。

事情還回溯到王喆遇害之前。范志偉沒能從胡義武手中要到錢後,他倒是沒有糾纏著胡義武不放,至少沒有在現實世界中這樣做。可能是忙著維持生計,也可能是在做動手前的準備,簡而言之,范志偉沒有讓胡義武生出太多的恐懼之情。

畢竟胡義武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就算他沒見過豬跑,他也是吃過豬肉的人。多年蹲苦窯的經歷讓他聽過太多威脅人的場面話了,所以面對來自范志偉的口頭威脅——主要是通過微信——胡義武並沒有放在心上。

宋寧第一次聽到這一情況的時候,當機向胡義武問出了心中的疑惑:「你為什麼不直接拉黑他呢?」

「我想過,但還是決定留下他的聯繫方式。一方面可以確定他的近況,一方面我也不想做的太決絕,我知道他是什麼樣性格的人。」

正是由於胡義武沒有直接把范志偉拉黑,刪掉他,才讓張芷晴從他們的聊天記錄中找到了蛛絲馬跡。

嚴格意義上來說,范志偉和胡義武兩人在微信上的聊天記錄談不上是對話,只是范志偉的獨角戲罷了。兩人之間完全談不上是交流,范志偉不分白天黑夜的給胡義武發去威脅的話,這些話咋看上去非常滲人殘忍,但是看多了就會覺得有些可笑。

范志偉明顯不是個喜好看書的人,他肚子中的墨水不足以表達出他對胡義武的仇恨。但他似乎也沒有發語音的念頭,他發出的信息全都是空洞無力的文字。如此稚嫩、不通順的文筆也難怪胡義武完全沒有把這些威脅的言語放在心上。

一個神志清醒的成年人真的會對「我會親手把你的腦子砸扁」、「把你的腿打折,插|進你的小|穴里」這種話心生恐懼嗎?或許一次看到會,但看上個十幾次後,肯定就見怪不怪了,只剩下厭煩。

只能說胡義武並不想他自認為的那樣了解范志偉,在這件事情上,范志偉還是說到做到了。雖然結果一如他混亂的人生,還是出了大岔子。

范志偉威脅的文字雖然蒼白無力,但是這些聊天記錄中出現頻率不低的一句話引起了宋寧的注意。

我會親手把你掛在狗屎上的。

范志偉運用文字的方式很特別,他不打算把胡義武塞進狗屎里,也不是喂胡義武一口狗屎,而是要把胡義武掛在狗屎上。

第一次看到這句話的時候,宋寧匆匆略過,下意識的認為這又是范志偉是半文盲的又一例證。但是幾乎相同的文字出現四五次後,他開始思考是否是自己理解錯了范志偉想要表達的意思。

是否他沒有寫錯,這句話在他眼中是成立的。

只不過要把胡義武這樣一名中等身材的成年男人掛在狗屎上,這坨狗屎一般的狗肯定拉不出來。世界上最大的狗也夠嗆。除非這不是一整坨,而是一個集合體……

宋寧百思不得其解,在一天晚上下班後,他帶著這個散發著濃烈味道的問題來到了解憂事務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