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管我?」宋寧輕蔑的瞥了黃粱一眼,「你個looser。」
「對方辯友您說的全對,我可以舉白旗投降了嗎?」
「不能,老實呆著。總之因為錢的事兒,胡義武和范志偉兩人徹底鬧掰了。」宋寧說,「猜一猜他們誰被踢出局?」
「范志偉唄。」黃粱說,「那生意本來就是胡義武的。」
宋寧微微一笑:「嘿嘿,你也有猜錯的時候。胡義武脫離了那樁買賣。」
「為什麼?他這人對兄弟也太好了點吧。」黃粱詫異的瞪大眼睛,「這人竟然捨得凈身出戶?放棄自己一手建立的買賣?」
「好個屁。表面上胡義武裝出一副自己是被害人的模樣,但是實際上的情況是他早已經把那間公司掏空了,留給范志偉的只是一座空架子,范志偉什麼都沒得到,除了一大堆債務。」
「胡義武連這些都跟你坦白了?」
「他當然沒有明說。」宋寧搖搖頭,「不過調查一下他開的那間公司的財務狀況輕而易舉,情況一目了然。」
「這樣啊……」黃粱苦笑著搖搖頭,「這個世界上有人能佔到胡義武的便宜嗎?」
「誰知道呢。反正這人就像是粘在鞋底的口香糖一般,令人厭惡。」宋寧攢齊眉心,「如果不是因為感受到來自范志偉的巨大威脅,胡義武不可能把這些過往經歷告訴我。至少不會如此配合就是了。」
「他害怕了?」
「都快嚇尿褲子了。或許我應該順路給他買包成人尿不濕。」
「哈哈,這笑話不錯。」
「我沒有在開玩笑。」
「呃……好吧。」黃粱說,「至少他還活著。王喆卻已經死了。」
「是啊……他之所以躲起來就是因為在網上看到了王喆的照片。」宋寧蹙眉說道,「現在的手機APP真是太可怕了,它能獲取你的位置信息,托送特定的新聞!我也碰到過類似的情況。」
「胡義武說他看到了新聞APP的消息推送,說是在他居住的小區發生了一起兇殺案,上面還附了被害人的照片——眼睛上打了一層馬賽克,要我說屁用不頂。畢竟是發生在身旁的案件,他就打開看了看。這一看不要緊。」
「看到了自己的照片。」
「他的說法差不多。看到被害人的照片後他立刻嚇出了一身的冷汗,第一時間想到了這可能是范志偉沖著他來的。尤其是那篇該死的新聞中還透露了一個細節。」
「被害人的頭被兇手砸扁了?」
宋寧惡狠狠的說道:「對。他媽的……不知道是那個蠢貨泄露出去的。」
黃粱寬慰道:「也可能是記者找到了發現屍體的人或圍觀的路人。現在人人都是照相師和攝影師,還有出門不帶智能手機的人嗎?」
「可能吧……胡義武對范志偉非常了解,清楚這人一激動就會砸東西。他已經數次把別人的頭砸的頭破血流了。」宋寧說,「這可能就是那句老話吧:船上的老鼠總會第一時間知曉是否會沉船。」
「然後他就連忙收拾行李鑽鋪蓋走人了?」
「對,躲了起來。他切斷了和他人幾乎所有的聯絡,除了他的寶貴閨女。」
「這人還是個好父親。」
「人性真是複雜啊。胡義武這人讓數名「父親」被關押在監獄中,而他自己卻想要成為一名好父親。」宋寧搖搖頭,「這樣的人根本不配擁有後代。」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黃粱說了句俏皮話,「這車速總算是能提到二擋了。咱們這是先去一趟你單位,然後再去見被嚇破膽的胡義武嗎?」
「胡義武人就在我單位。」
「你還關著他呢?」
「可不是我不讓他走。他自己不走。」
黃粱被逗樂了。「我去,還有這事兒?職業罪犯的終極體現嗎?賴在警察局裡不走?看來你們那兒的環境一定不錯,而且服務態度沒得挑。」
「至少比你那裡強。」宋寧說,「你是打算偵探這行做不下去了,就去開二手書店為生嗎?」
「我的夢想之一。」
「你眼看著就要實現夢想了。」
「還差著遠呢。」黃粱懶洋洋的說道,「說回案子吧。胡義武是打算在你們找到范志偉之前都住在警察局裡嗎?」
宋寧頭疼的說道:「他似乎有這個打算。」
「明知之選。」
「問題是我們那兒可不養閑人。又不能不盯緊他。」
「這問題好解決。」黃粱建議道,「你可以說服胡義武給你一個大嘴巴子,這樣你就有充足的理由把他羈押起來。短時間內他想走都走不了。」
「為什麼我得為一名混蛋的安全付出嘴巴子?」
「因為人人平等啊。」黃粱理所當然的說道,「雖然人人都清楚——胡義武自己也清楚——他是個無可救藥的混蛋,但是他現在可是合法公民,你有義務為了他的安全而付出小小的代價。這就是你的工作,你靠這個賺錢養家。」
「我突然對這些破事毫無動力。」
「正常,放輕鬆,這才哪兒到哪兒。距離你解甲歸田的那一天還遠著呢。當然,你也可能大業未成而中道崩殂……」
「信不信我和你玉石俱焚?」宋寧冷冰冰的說道,「左打方向盤咱們可就能一頭扎進護城河裡。」
「算了吧,別污染老祖宗給咱們留下的這點子自然遺產了。」
宋寧冷哼了一聲,握住方向盤的手並沒有做出危險舉動。
「你認為胡義武的話可信嗎?」
宋寧在回答前沉思了幾秒鐘。「半真半假吧。這人肯定沒有向我推心置腹。」
「畢竟你是兵,他是賊。站在天生的對立面上。」
「無論如何,下一步急需達成的目標就是找到范志偉的下落了。」
「困難嗎?」
「肯定不輕鬆。」宋寧陰鬱的說道,「這人孑然一人,想要找到他的下落可不容易。」
「一個能聯繫到他的親戚朋友都沒有?」
宋寧搖搖頭:「范志偉的直系親屬都已經過世了。他這人雖然縱情聲色,不過沒有自己的孩子——至少明面上沒有。」
「明知之選。」
「沒有家人,沒有朋友,和他有過往的人都不知道他的近況。他們也都不想知道。」宋寧不禁攥緊眉心,「這人似乎有嚴重的暴力傾向,沒人敢接近他,更沒人敢招惹他。」
「簡直可以寫進教科書里,告訴所有讀者這就是典型的殺人犯的形象。」黃粱無奈的嘆了口氣,「這樣的人如果誠心想要躲起來,你根本沒法找。」
「還能不找啊?」宋寧沒好氣的說,「我怎麼感覺我吃了大虧呢?」
「啥啊?」
「呂明和呂茜姐弟是我介紹給你的……」
「你只是把我的照片P飛鏢靶的圖片上,弄成了一張電腦壁紙而已。」
「錢你賺了,人情你賺了,活兒都是我乾的。」
「是你和你部下共同的勞動成果。」黃粱糾正道,「沒錯,似乎在這件案子中我沒怎麼出力。不過別忘了,調查的大方向可是我找到的——呃,靈感來自我朋友——有時候努力並不重要,選准方向才是重中之重。」
「我是不是也得給你包個大紅包謝謝你指明道路?」
「咱哥們不需要這個。」
當面見到胡義武本人後,黃粱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人比照片上的他看起來與王喆更加相似。遺憾的是黃粱沒見過王喆本人,不然就能更加客觀的比較出兩人之間的相似程度了。
和黃粱預想中的不一樣,胡義武這人性格很是沉穩。輕易不開口,但只要他肯屈尊說話,低沉嗓音說出的文字彷彿帶著一股令人信服的魔力,不得不讓黃粱感嘆這人要麼是經過一番刻苦的磨鍊,要麼就是祖師爺賞飯吃,天生就是靠嘴吃飯的人,極具蠱惑力。
這場黃粱、宋寧和胡義武的三人會面發生在一間小型會議室中。胡義武全程都表現得鎮定自若,侃侃而談的同時有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把主動權交到黃粱和宋寧的手上。無論面對任何刁鑽的問題,他總能回答的滴水不漏。這讓黃粱不免感到有些挫敗。
要知道說謊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辨別謊言最簡單的方法就是讓說謊者反覆重複他的回答。人的腦子不可能時刻保持全神貫注,只要有一絲鬆懈,就會導致回答時出現無法自圓其說的紕漏。想要做到滴水不漏可不容易。
這種情況在胡義武身上完全沒有發生。他口中的說法與宋寧轉述給黃粱的完全一致。要麼這就是真實情況,因此胡義武可以不假思索的一一作答。
要麼,就是胡義武已經把這套說辭爛熟於心。
依照黃粱目前的功力,他完全無法判斷與自己一桌之隔的中年男人是否是在矇騙自己。這份不確定的感覺讓他的心蒙上一層陰影,總覺得在胡義武平靜和善的面容下,隱藏著一顆吃人不吐骨頭的冷酷心腸。
他這樣的人在面對來自仇人的生命威脅時,真的會坐以待斃嗎?黃粱心中不禁升起懷疑,三十六計走為上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