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流浪漢(一)

第五十卷 無法逃離的命運

「行吧……」呂明驚愕的愣了幾秒鐘,虛弱的說道:「看來輕易是不能養寵物狗了。」

「不是每一條狗都知道錢能換火腿腸,也不是每一條狗都會用抽水馬桶。」黃粱說,「就和人一樣,分人。」

「好吧……」

「關於你姐夫遇害的詳細細節,你知之不多吧。」

呂明搖搖頭:「基本一無所知。出事的地點我倒是很清楚,畢竟每天我都要經過幾次那條小巷。」

「位置很偏僻?」

「兩棟臨街的樓房之間的間隙,最多只能讓兩個人肩並肩的通過。如果其中一方是個胖子的話就費勁了。」

「懂了,視野的盲區。」

「您這一形容還真是。」呂明若有所思的點點頭,「除非是走那條小巷,否則路過的時候我幾乎看都不會看一眼。」

「設伏的好選擇。」黃粱說,「監控攝像頭的盲區?」

「這我就知道了。」

「你姐夫之所以會走那條小巷,是因為他外出應酬喝酒、因此不能開車回家的緣故吧。」

「對,我姐夫是打車回來的。那名計程車司機很快就找到了。這件事宋警官和我說過,好像是通過……」

「移動支付的記錄。」黃粱說,「對於小偷們而言,現在這個時代一定是最壞的時代。說不定再過幾年,錢包這種東西可能就會徹底消失了。」

「是啊。」呂明苦笑著說道,「至少我的錢包中幾乎就只有零錢了。」

黃粱自言自語道:「嗯……應酬結束後打車回家,在走小巷回家時被人襲擊致死……而且身上的財物沒有丟失。」

「我提過這件事嗎?」

「我猜的。」黃粱抬頭看向他,「如果是劫財的話,沒必要把人的腦袋砸變形。除非這人是個愣頭青,沒什麼經驗。不過如果是愣頭青的話,應該難不倒宋寧。」

「好吧……」

「基本上可以確定是仇殺。」黃粱說,「在你走後,我可能得給宋寧打個電話,看能不能見面聊一聊。目前掌握的信息還是太少了。」

「抱歉……」

「該抱歉的人是殺人兇手。」黃粱站起身拍了拍呂明的肩膀,「有任何進展我和第一時間和你取得聯繫,你也一樣,如果想起什麼別忘了通知我。」

「哦,好的。」呂明匆忙站起身,略顯尷尬的問道:「不用把委託費的事宜談妥嗎?我是第一次找私家偵探,沒什麼經驗。」

「最好不要用這種經驗。」黃粱說,「嗯……這樣好了,你先給我五千塊吧。」

「這麼少嗎?」呂明明顯鬆了一口氣。

「算是調查期間的活動經費吧,多退少補。」黃粱說,「至於你和你姐姐之後打不打算付給我第二筆勞務費,就看結果吧。我不能保證什麼,畢竟我能調配的資源遠遠趕不上宋寧,他都一籌莫展的話,我這邊就更懸了。你最好做好這五千塊打水漂的心理準備。」

「我和我姐姐需要做點事情,而不是坐在家中等待著結果自己找來。」呂明面色凝重的說道,「感謝您的坦誠。微信還是支付寶。」

「看你方便,我這裡也不排斥現金。」

送走呂明後,黃粱打開筆記本電腦,在網上搜索了一下發生在上個月十四號的這起謀殺案。和他預計的一樣,相關的新聞報道寥寥無幾,只有幾則短短几行、除去被害人姓氏和年齡和案發地點外再無其他信息的新聞。在如此這個信息爆炸的時代,一起發生在偏僻小巷中的兇殺案再也無法激起人們的興趣了。

「看什麼呢?」睡了一上午懶覺的張芷晴撲倒在沙發上,睡眼惺忪的看了眼黃粱放在膝蓋上的筆記本電腦顯示的網頁內容,「搶劫殺人案?死的是你朋友,還是搶劫的是你朋友?」

「都不是。」黃粱輕輕把她的頭從自己的大腿上挪開,「你是打算要冬眠嗎?」

「大冷天的不睡覺還能幹嗎?」張芷晴打了個大大的噴嚏,哭喪著臉揉了揉紅腫的鼻子,「真是不公平,這屋子一共就倆人,憑什麼我感冒你卻沒事?」

「因為我體質好,而且不會大冬天的開空調冷風睡覺。」

張芷晴嘟囔道:「這破房子年頭這麼多了,供熱還這麼給力!真的是奇了怪了……」

「你說這話容易挨打的。」

「切,誰敢過來打我?」張芷晴不以為然的揮了揮小拳頭,「姐姐我立馬傳染他一臉流行性感冒!」

「你發燒了嗎?」

「總算知道關心我了?嗯……」張芷晴用胳膊肘捅了捅黃粱,「傲嬌什麼嘛,說出來也不丟臉。」

「如果你沒發燒的話,查一查這個人的底細。」黃粱把寫有呂明姐夫個人信息的字條放在張芷晴面前。

「誰叫王喆啊?」張芷晴掃了眼字條,「四十一歲?這人是你表哥?」

「委託人遇害身亡的姐夫。我需要你把重點放在感情瓜葛上。」

「女人?」

「不要搞性別歧視,別忘了男人。」

「呃……我知道了。你要出門?」見黃粱走向衣架,張芷晴詫異的問道:「這台冷天的,直接叫外賣就得了,不用你專門出門……」

「想得美。」黃粱頭也不回的說,「我出門轉轉,不用等我回來吃午飯。」

「好吧……多穿點。別感冒了。」

「擔心我傳染你?」

「你看我還有下降的空間了嗎?」

黃粱笑了笑,換上帶絨毛的雪地棉,推門走進了刺骨的寒風中。四十分鐘後,黃粱把車停在了路旁的臨時停車位上,依依不捨的離開了溫暖的車廂,走進了零下二十四度的街道上。

京陽市今年的冬天來得有些晚,似乎真正的嚴寒過於元旦後才姍姍來遲。大部分時間躲在溫暖的房子里的黃粱第一次感受到了刺骨的寒冷。尤其是頭頂的天空一片晴朗,陽光普照大地,卻起不到絲毫的幫助。

乾冷二字得到了淋漓盡致的體現,寒風拂過臉頰,像是一柄柄無形的刀子一般,刺痛著裸|露在外的皮膚。戴上帽子、手套和圍脖的黃粱還是低估了寒潮的威力,風一吹過,他幾乎沒辦法睜開眼睛。

一步步艱難的在凍成冰面的人行道上挪動,忍受著寒風的同時,黃粱不時的環顧四周的頭頂。和他預計的相去不遠,這條僻靜的街道上的確安裝了攝像頭,但是沒有一個攝像頭的拍攝角度能探進那條小巷的深處。

呂明形容得十分貼切,這條小巷夾在兩棟五層樓高的建築之間。考慮到這兩棟幾乎已經徹底閑置的建築至少有超過二十年的房齡,這條小巷會顯得如此破敗滄桑也就不足為奇了。

小巷極其的狹窄,最多只能通過一輛自行車,稍微大一些的摩托車就甭想順暢的通過了。狹長的小巷目測大概有十幾米的長度,一眼可以望到頭。當黃粱走進小巷,躲開裹挾著雪沫的寒風後,他明顯感覺溫度沒那麼寒冷了。

那名躺在冒著熱氣的管道井旁觀的流浪漢明顯也發現了這條小巷的好處,他身上穿的這件厚重的棉服原本可能是綠色的,不過現在早已經黑色發亮發硬。黃粱嚴重懷疑他是否還能把這衣服脫下來。

「喂,醒醒。」距離流浪漢三米遠黃粱停住了腳步,他擔心自己身上這件羽絨服會沾染到他身上的臭味。

流浪漢嘟囔了一句什麼,翻了個身,把後背沖著黃粱。

「誒?地上有張二十的紙幣,不知道是誰……」

「我的!那是我掉的錢!」

讓黃粱感到無語的是,即便嘴裡連連發出怪叫,這位大哥竟然沒有從地上站起來,只有翻了個身,重新面對著黃粱的方向。「錢呢?」他睜開布滿血絲的渾濁眼睛,掃了眼地面後,他打量起黃粱來。

黃粱默默的從口袋裡掏出錢包,把一張五十的紙幣取出來晃了晃,直視著流浪漢說道:「回答我幾個問題,這就是你的。」

「我沒零錢。」

黃粱一愣:「什麼?」

「我說我身上沒零錢。」流浪漢懶洋洋的說道,「你如果想要找零錢的話,可以去街角的那間便利店。」

「有人找你換零錢?」

「我工作的時候常發生這種事。」流浪漢說,「我總不能阻止路過的陌生人靠近我擺在面前的金屬小盆吧。如果他們情願用一張五元的紙幣換六個一元的鋼鏰,我也沒什麼大不了的。錢乃身外之物。這句混賬話是哪個白痴說的?肯定不是我的同行們。」

「應該不是。」黃粱搖了搖頭,整理了一下思緒後問道:「你平時都睡在這裡?」

「這裡?當然不是,我只是有些累了,想要稍事休息。你他媽在廢話嗎?看不出我是幹什麼的嗎?我他媽不睡在這裡,我還能誰在哪兒?他媽的五星級酒店的總統套房?」

毫無疑問,這位流浪漢有很嚴重的起床氣。黃粱下意識的後退了一步,眼神變得凌厲而警戒。如果沒必要的話,他不打算和一名流浪漢貼身肉搏,這事兒贏了不光彩,輸了更丟人。還是別招惹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