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肯被我的人監視?」王滿林玩味的打量著女人的表情,「不再是一隻嚮往自由的小鳥了?」
「自由?還真是老套的字眼啊。」女人笑了笑,「你自由嗎?王滿林,你和你的那些朋友們有任何區別嗎?聽我說完,的確,他們大多數人要麼已經死去,要麼在監獄中等著死去,你還活著,自由自在的活著。但這棟富麗堂皇的房子和小小的牢房有任何本質的區別嗎?你有多久沒有獨自一人在街上漫無目的的閑逛了?」
「……」
「我們都在坐牢。」女人平靜的說道,「被囚禁在一個名叫生活的牢籠中。沒有人是例外。只不過有人刑期長,有人刑期短。」
王滿林譏諷道:「你對哲學還有所涉獵?」
「生活教會了我看清事物的本質。」女人聳肩說道,「我還想活著,如果能活得好一點那就更好了。」
「我大致了解你的意思了。」王滿林緩緩的說道,「你要我成為你的長期飯票。」
「某種程度上來說是這樣。」
「而且我還不能支配你。」
「沒錯,我需要小小的自由,當然,是在你能夠容忍的程度內。」女人說,「京陽市是一座太大的城市,而且日新月異,我想幾十年內我不會對它感到厭倦的。」
「你打算一直這麼威脅我?」
「不是威脅,是我們雙方各讓一步、達成共識。雖然意思差不多,但是換個說法就感覺好聽多了,不是嗎?」女人輕蔑的笑了笑,「對,我就是在威脅你,要麼答應我的要求,要麼咱倆玉石俱焚。」
王滿林默默的注視著她,表情深不可測,他在計算如果當著黃粱和王建仁的面兒把陳曼昱幹掉的話,後果自己是否承擔得起。
「究竟誰他媽才是那個拎著一書包腳指頭的人啊?」王建仁小聲對身旁的黃粱問道,「該不會是這個小娘們吧……你看到了嗎?她把王滿林吃得死死的。」
「閉嘴,我沒工夫搭理你。」
「你和我有什麼不同嗎?就是傻愣愣的站著發獃……」
「閉嘴。」
王滿林換了下翹著的腿,他左右搖晃了幾下脖子,開口說道:「互相牽扯?直到我死的那一天?」
「或則是我死的那一天。」女人點頭說道,「你最好衷心的祝願我長命百歲。」
「如果你逛街的時候碰上車禍了呢?」
「那隻能說你和我的運氣真是差到極點了。」
「我不可能接受你的條件。」
「男人就是太心急了,不是嗎?」女人幾步走回到黃粱身旁,挽住了他的手臂,「為了照顧你的情緒,我可以做一點讓步。你可以讓你的兒子們全天候的監視我,當然,最好不要離我太近,我需要私人空間。」
王滿林冷哼了一聲。
「至於我住的地方,這樣好了,你可以把你在京陽市的數十套房產中的某一套——多幾套我也不介意——房產的鑰匙給我,我不會要求房產證上是我的名字,擁有實際的使用權就夠了。」
「我一套房子都沒有。」
「當然,我知道。」女人用安慰的語氣說道,「即便是我們身處的這棟別墅也不是你的資產。但是我相信你一定認識有多餘房子的人,而這個人會很樂意把房子的鑰匙交給我。」
王滿林不置可否的瞪著眼睛。
「你可以隨時掌握我的行蹤,我對生活的品質要求並不高,一個月十萬塊的花銷不多吧?你每年交給保險公司的車險錢就不下五位數。」
「五位數?!」王建仁怪叫道,「上百萬的車險?!你還缺兒子嗎?」
「閉嘴!」
女人白了王建仁一眼,繼續慢條斯理的說著自己的設想:「就當是為自己買一份保險了,很合算。」
「這筆錢我的確花得起。但是我一分錢都不想給你。」王滿林冷冰冰的說道,「你讓我感到噁心。」
「看吧,我們對彼此的感覺是一致的。」女人毫不在意的笑了笑,「我們想要從彼此身上獲取到的東西是一致的,你想要安全感,我也是。只不過你的安全感來源於這本小小的冊子,而我的,則是衣食無憂的生活。你似乎沒有收過乾女兒,你可以把我當成你收下的第一個乾女人。請不要心裡不平衡,你收的那麼多的義子中,就沒有一個是不幹活、只被你養著的嗎?」
「我手下的廢物多了去了。」王滿林惱怒的說道,「有時候我真的懷疑自己看人的眼光是不是真的差到極點。」
「每個人都會犯錯誤了,勇於承認並改進就OK了。」女人微笑著說道,「你覺得我的提議如何?」
「你似乎是打算吃定我了。」王滿林像是伺機待發的毒蛇一般保持著一動不動的姿態,那雙不大的眼睛投射出冰冷的目光。
「沒錯,所以說心裡話,我不想看到你鋃鐺入獄,不然我就得另尋飯票了。可以說我們是拴在一條繩上的螞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王滿林冷哼了一聲。
「總之我想說的就是這些,如果你能接受的話,我們可以就細節好好商量一下。讓你的律師出出力也是好的,你說呢?」
「他忙得很。」王滿林冷冰冰的說道,「對得起我付給他的每一分錢。」
女人聳聳肩,體態放鬆的站在黃粱的身旁。
在眾人的注視下,坐在椅子上的王滿林默默的思索了好一會兒,期間沒有人敢大聲喘氣。即便是站在房間中的那些體格健壯的保鏢們,一個個都沒有發出絲毫的聲響。就像是暴風雨前的平靜一般,房間內陷入到詭異的寂靜中。
一分一秒都顯得如此緩慢。和身旁這位不按套路出牌,分不清謊言與實話的委託人不同,黃粱和王建仁處在極度的煎熬中。他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站在這裡,也不清楚為什麼會變成這幅狀況。原以為自己的委託人是弱勢的一方,但誰能想到,王滿林這樣的老混蛋竟然被陳曼昱吃的死死的,沒有絲毫反抗的餘地。
你真的是認真的嗎?黃粱微微偏頭注視著挽著自己手臂的陳曼昱,他很想問問她究竟是怎麼想的。她真的打算和這樣的老混蛋綁死嗎?這是一種畸形的共生關係,而且一定會導致悲劇的來臨。
但是他強忍著沒有說出這些話。一味的去質疑和指責是無法解決任何問題的,即然他拿不出任何實質性的建議,他就應該把嘴閉上,至少確保無論王滿林會做出何種決定,委託人的生命安全,他自己和王建仁的生命安全,都能得到保障。
應該沒太大問題吧……注視著那一名名面無表情的壯碩保鏢們,黃粱的內心難免會七上八下。
在令人窒息的煎熬氣氛中,一直保持著同一個姿勢思考的王滿林有了反應,他抬頭看向黃粱身旁的女人,開口說道:「我似乎沒有其他更好的選擇了。」
「永遠都有選擇。」女人說,「只不過一定會從中找出一個最優解。」
「我還是不想給你一毛錢。」
「我知道,你不想給任何人東西,你只喜歡掠奪。」
「如果我們達成共識的話,我只有一個要求。」
「但說無妨。」
「離馬路遠一點。」王滿林用憎惡的語氣說道,「千萬別給失控的車子機會。」
「放心好了,我會珍愛生命的。」女人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嘲諷的微笑。
「還有一點,這不是要求,我相信你也是這樣想的。今天在你離開這棟房子後,我不想再見到你。」王滿林一字一頓的說,「我不想再見到你這張令我作嘔的臉!」
「我可以用我的生命來保證,今天是你這輩子最後一次見到我。」女人平靜的說道,「你說的沒錯,我也是這樣想的。你想像不到我之前每次和你見完面後,回到自己的公寓中我會花多長時間來洗澡。浪費水資源是可恥的,但我就是控制不住。」
王滿林氣的臉色鐵青。但也僅此而已。常年在刀口上舔血的生活磨練了他的心境,雖然被一個女人狠狠的訛詐了一番,但是他並沒有表現出任何的失控。穩穩的端起茶壺倒了一杯茶,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另一隻手隨意的沖黃粱三人揮了揮。
「你們可以走了。我的律師會聯繫你。」
「太冷漠了吧。難道一頓晚飯都不打算……」
「走吧,夠了。」黃粱拽住了陳曼昱的手臂,沖她搖了搖頭。他當然知道陳曼昱在享受著報復的快意,但這太危險了,他一秒鐘都不想再在這裡逗留了。
「是啊,走吧,大姑奶奶,您就別作妖了。再晚就趕不上二路汽車了。」王建仁小聲嘀咕道,「真他媽是撞了邪了,梁子,你敢相信嗎?哥哥我竟然到別人家沒有蹭飯就走!」
「你覺得遺憾嗎?」
「有點。」王建仁嘟囔道,「哥哥我是真想親眼看看,這地方吃一頓晚飯會死幾條狗。或是幾個兒子。」
「閉嘴,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