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粱隱隱能聽到不遠處幾個男人的怒吼聲和咒罵聲,至於其中有沒有那名談判專家,黃粱就不知道了,這人可能已經被驚呆了吧。
「你……你很有種。」地下傳出的聲音也難掩自己的驚訝之情,「你真的是那名叫做黃粱的偵探,而不是一個失心瘋的精神病病人?」
「雖然我身旁的確站著一位心理醫生,但很遺憾,我不是別人,正是黃粱。」
「你似乎沒有否定你精神有問題。」
「我從來不對沒有把握的事情下結論。」
「好習慣。我猜不透你想幹什麼。」
「很簡單,我想你肯定猜得到。」黃粱竭盡全力保持他語氣的平靜,這很困難。要知道在面對一名嗜殺成性的瘋子的時候,你很難保持平常心。畢竟大多數人在面對朝夕相處的家人時,都難免會感到厭煩。
「你想讓我殺掉吳紫?」
「當然不是。在我的設想中,今天沒有人會死。如果一定要出現死人的話,我希望把數量控制在一個。」
「我?」
「自知之明,你身上不多的閃光點。」
「我討厭你說話的語氣,黃粱,高高在上的人不是你。」
「也不是你。不知姓名的可憐蟲,你已經徹底完了。你用你兄弟的命換得了十五年的逍遙法外。如果我是你的話,我會離之前的破事遠遠的,爭取把時間拖得更久,而不是主動跑出來找死。」
「我不得不承認我開始生氣了,黃粱,你是在故意激怒我嗎?」
黃粱輕輕拍了拍海莉攥緊自己衣袖的手,給予她一個鼓勵的眼神,他先是做了一個深呼吸,隨即轉頭看向一臉茫然的民警陳海,無聲的用口型向他下達指令。後者愣怔的瞪著黃粱,目瞪口呆的表情莫名像是一條剛被人釣上來的貪吃的鯉魚。
「你……」陳海捂住嘴巴,用力搖了搖頭,同樣用口型向黃粱進行詢問。當看到黃粱點頭確認後,他原地愣了幾秒鐘,隨即快步向停放警車的方向跑去。
海莉·斯威夫特的注意力沒在黃粱和陳海的身上,她一隻手緊緊的抓住黃粱的胳膊。幸好外衣足夠厚實,黃粱的手臂才沒有被她保養的指甲弄傷。黑漆漆的向下延伸的洞口像是具有某種魔力一般,牢牢的吸引住她的視線。
「我不打算激怒一個走投無路的人。」黃粱再次沖著洞口喊道,「完全沒有這個必要,你說呢?我只需要靜靜的旁觀你最後的瘋狂就好了。」
「你在虛張聲勢。」
「此刻在虛張聲勢的人是你。我們都清楚吳紫已經死了,你手中並沒有人質。你只是在拖延時間罷了。你之前肯定沒有面對持槍警員的體驗吧?你就像是一塊電影宣傳海報,有太多人想要在你的身上留下印記。」
「我已經越聽越不耐煩……」
「那就證實一下。」
「證實?證實什麼?」
「你知道我在說什麼。」
「你想念你的委託人了?你們昨晚不是誰在同一個房間中的嗎?這也在你所提供的服務範圍內嗎?黃粱,你會和每一個女委託人上床嗎?滋味一定不錯吧,我是吳紫生命中第一個男人……」
黃粱冷冰冰的說道:「證明給我看,否則我立刻就衝進去。」
「你不會的。你不敢。」
「你可以試試看,只要我衝進去,再喊一嗓子吳紫已經死了,你可以試想一下地面上這幾十名警察會作何反應?大冬天的只能站在原地,他們肯定不會拒絕活動活動。」
「你不敢這樣做,你不確定吳紫死沒死……」
「我的腳就快要凍僵了,海莉,你離遠點,別擋住洞口……」
「她還活著,她當然還活著,吳紫,說句話給你的騎士聽聽,別用這種眼神看著我,我當然知道被膠帶封住嘴的滋味不好受。」
「吳紫,你還好嗎?」海莉忍不住喊道。
「海莉姐……偵探先生。」微弱的女人的聲音從黑黝黝的洞口飄出,近乎不可聞的低吟,但毫無疑問,這就是吳紫的聲音。
「吳紫,你沒受傷吧?」
「抱歉打斷你們幾位的聊天,考慮到我的時間有限,這場對話還是到此終止吧。我已經展現出誠意了,黃粱,你的呢?」
「我認為我一直都表現著我的誠意,我把目前你的處境原原本本的告訴了你。」
「沒錯,你告訴我我死定了,而且這件事沒有其他的解決辦法。這不是我想要聽到的回答。」
「我不是你老媽,沒心情照顧你的心情。」
「我開始有點喜歡上你了。」
「別,別這樣,我恨不得親手弄死你。」
「看來我們還是有很多共同點的。」
「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
「什麼機會?」
黃粱冷笑著說道:「親手弄死我的機會。」
「黃粱,你……」
黃粱對海莉搖了搖頭,示意她別出聲。
過了幾分鐘,洞口底下才再次傳出聲響。「一個很誘人的提議。但誘人意味著危險。你確定你腦子真的沒毛病嗎?」
「你可以去問我的醫生。不過我不能提供他的手機號,他把我拉黑後肯定換過號碼。」
「我開始有點厭倦你這種自以為是的說法方式了。」
「這句台詞我剛剛聽過。如何,打算接受我的誠意嗎?」
「親手弄死你?」
「沒錯,反正你今天是栽了,何不在失去自由——或是生命——之前把我這名始作俑者弄死呢?」
「我猜你接下來就要說用你的命換吳紫的命了,對嗎?」
「我知道你不會同意的。兩名人質總歸比一名人質要好,很簡單的計算題。」
「我不認為我可以同時控制住兩名人質,尤其其中一名是你這樣的不安定分子。」
黃粱譏諷道:「你比我想像中的要更自卑一些。」
「識時務者為俊傑。」
「你擔心我會趁機偷襲你?」
「當然,如果有機會的話,你難道會不去把握?」
「我發誓我一定會緊緊的抓住它。」
「所以嘍,我們達不成共識。」
「給我一個機會,我也會給你一個機會。」
「我不打算拿我僅剩的一點點時間下賭注。」
「我的下賭注可比你的大得的多得多。」黃粱平靜的說道,「無論如何你都沒有任何退路了,而我,我是在用至少二十年——考慮到我不抽煙不喝酒,三十年也不為過——的壽命在和你玩這場遊戲。」
「聽起來似乎我是在占你的便宜。」
「至少你沒有吃虧。」
「嗯……我還是覺得你太危險。」
「當然,當然,這很正常,我坦誠的告訴你我想要親手弄死你,這一念頭強烈的程度就如同你想幹掉我。嗯……你看這樣如何,我脫|光衣服走到你的面前,這樣你就無需擔心了吧。」
「脫|光衣服?下面可沒有暖氣。單單是把這裡清理乾淨,就耗費我無數個小時。我承認我這人太念舊,無論是對人還是對建築。」
「無所謂,我身體還不錯,你可以親眼確認一下。」
「脫|光衣服的話……我承認這個提議十分誘人。」
「心動不如行動,走過路過可不能錯過啊。機會至此一次,我不確定我下一次發瘋是啥時候來。」
「如果你在身上藏東西……」
「你是不是對「脫|光衣服」這四個字有什麼誤解?我說了脫|光,襪子都不會穿。懂嗎?而且我也不戴眼鏡。」
「戴不戴眼睛倒無所謂……嗯……我需要考慮一下。」
「如果我是你的話,我會立刻答應下來,以免我這種愚蠢的找死念頭轉瞬即逝。」
「如果我發現你下來的時候身上穿著衣服,即便是一隻襪子,我也……」
「人質在你的手上,你說了算,老大。還說說你覺得我能做到瞬移?如果我真的可以,我為什麼還要浪費時間和你BB?」
「可以,讓人無法反駁的論據。你需要多久的準備時間?」
「我已經開始解褲腰帶了,該死,今天真的很冷。」
「還好,零下十七度,昨天的話可是零下二十二度。」
「我需要感謝你的體貼入微嗎?」
「不需要,對了,站在你身旁的心理醫生就是海莉小姐吧。」
「你認識我?」海莉顫巍巍的問道。她接過黃粱脫下的衣物,顯得手足無措。
「當然,我們見過一次,在你那間溫暖舒適的診療室中。那間屋子的牆紙很不錯,椅子也很舒服。」
「你竟然……」
「要對你說抱歉的是,我趁你不注意在那把椅子上按了個小東西,你知道的,竊聽器,科技的進步啊,這東西竟然不需要每天都換電池!」
「原來如此……」黃粱一邊脫下襪子一邊說道,「你偷聽到了昨天晚上我和吳紫、海莉的對話,所以才決定立刻動手。你之前就摸清楚我的底細了吧。」
「吳紫和海莉小姐經常會聊到你還有那間事務所,叫什麼名字來著?解憂?有沒有人告訴過你這名字很蠢?」
「多到你無法想像。」黃粱此刻已經是光溜溜的,全身上下只剩下一條內褲。在烈烈寒風中他幾乎快要被凍暈厥過去了。說話的語調再難保持平靜。牙齒拚命的打顫,富有節奏,像是能夠敲出鼓點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