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子,您手機里有好多重複的照片啊。」黃粱隨口說道。
「是嗎?沒什麼照片吧。我看看。」張魯一急躁的從黃粱手中搶走了手機,盯著屏幕仔細看了幾秒鐘,明顯鬆了一口氣。「有這麼多嗎?那天晚上我就給我孫子拍了幾張啊……啥時候拍了這麼多照片我咋不知道呢。」
「可能是您孫子拍的吧。」黃粱不以為然的說道,「你看看,要是沒什麼保留的價值的話,我就幫您把這些重複的照片都刪掉。」
「成,你弄吧。」張魯一放心的把手機交給了黃粱。
黃粱點開在上個月十六日晚拍攝的這一組照片,看一張刪一張,過程雖然無聊機械,但是莫名的解法。張魯一心滿意足的依靠著枕頭做著,注視著窗外明媚的晴天。今天是難得的好天氣,萬里無雲,晴朗的日頭高高懸掛在湛藍色的天穹上。
今天舉辦什麼大型活動嗎?黃粱茫無目的的胡思亂想著,雖然眼睛注視著手機屏幕上顯示的一張張模糊不清、沒有對準焦的照片,但是精神早就神遊天際了。
等等……
黃粱滑動屏幕的手指突然停住了。他茫然無神的眼神頃刻間銳利無比,懈怠鬆弛的眼圈在呼吸間瞪得溜圓。
「這……這怎麼可能?!」
當看清屏幕上顯示的回收站的內容後,黃粱不禁失聲驚叫。
……
「您好。黃先生?」
黃粱抬起頭,看向站在自己側方的面無表情的男人,他點了點頭,伸手指向自己對面的作為。「請坐。」
何潤喜默默的坐在椅子上,冷漠的眼神毫無波動的注視著黃粱。
「這是我和你的第二次見面。」黃粱擠出一絲微笑,「有段時間沒見,何先生,別來無恙啊。」
「還好。」
「感謝您能抽空出來。」
何潤喜自嘲道:「反正我最近也沒什麼事情可忙。」
「據說您已經離開了之前工作的那間公司?」
「這麼關心我的動態?」
黃粱笑了笑:「畢竟您在很多人眼中都是重要人物啊。」
何潤喜冷哼了一聲,不置可否的轉頭看向櫥窗外車水馬龍的街道。兩道濃重的劍眉擰在一起,顯得心事重重。
「為了不浪費彼此的時間,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了。」黃粱神態嫻靜的說道,「王書桓是你殺的吧。」
何潤喜只是轉頭冷冷的瞥了坐在自己對面的男人,再次轉頭看向窗外的街景。光禿禿的枝幹上沒有一片枝葉,刷著白色油漆的樹榦更顯蒼涼之感。
「您的種種行為都是為了報復這個奪走您珍視親人的男人。」黃粱自顧自的說,「無論是多年堅持不懈的偽裝出的善意、意在瓦解王書桓的戒心,還是您刻意疏遠他人,不和任何人發展親密關係的反常舉止,亦或是之後您親手實施的殺人行徑。王書桓和您自己的結局,早在數年之前就已經決定了,不是嗎?」
似雕像般一動不動的何潤喜有了反應,他緩緩的轉頭看向黃粱的方向,冷漠的眼神沒有泛起一絲一毫的漣漪,死一般的沉靜。
「隨你怎麼說。」
「這就是您對此的全部解釋?隨我怎麼說?」黃粱苦笑著搖搖頭,「這段日子,您肯定無時無刻不身處恐懼的煎熬吧。」
何潤喜輕蔑的笑了笑,眼神中卻全無笑意。
「關於上個月十六號,即王書桓遇害當晚您的行蹤,我可以闡述一下我自己的設想嗎?」黃粱停頓了幾秒鐘,觀察何潤喜的反應,「好,我就當您是默認了。毫無疑問,我認為您沒有去龍潭公園觀看冰雕展,事實和您的說法正相反,你去了遠在幾十公里之外的王書桓的家中。」
「說的就像是你親眼看到了一樣。」
「很遺憾,我沒能看到,警方至今也沒有找到任何一名在受害者家附近目擊到您的證人。現在的人即便是走在街上和人擦肩而過,也不會有任何的反應或記憶。」黃粱平靜的說道,「這是科技進步導致的後果,低頭族大行其道。不過也正是因為科技的進步,所以才能留下影像資料。」
何潤喜放在桌面上的左手的中指突兀的顫抖了一下,黃粱眼角的餘光瞥到了這一幕,但他沒做反應。
「影像資料?」
「宋寧之前沒和您提過嗎?在推斷的王書桓遇害的時間段內,警方在王書桓居住小區內的一間二十四小時營業的便利店的監控視頻中,發現了身形與您極其相似的可疑人物。」
何潤喜冷漠的說道:「這世界上體形相似的人多了去了。」
「沒錯,由於沒有拍攝到男人的面部特徵,所以並不能因此證明什麼。」黃粱坦誠的說道,「但是從殺人動機來推測,您無疑是嫌疑最大的人。」
「我多年前就原諒王書桓了。」
「那隻能證明從多年前,您就一定下定了殺人報仇的執念。」黃粱眼神悲傷的注視著面前冷漠如冰的男人,「所以我才會說這一切早已命中注定。」
「……」
「殺人的過程就不需要我贅述了。您騙對你失去戒心的王書桓打開了房門,然後用衛生間中的毛巾勒死了他。」黃粱說,「您應該是事先準備了兇器,但是沒能用上。處理完痕迹後,你離開了王書桓的家,返回自己家中。在那以後不久,王月生給您打去了電話,您把那條名叫豆眼的狗接回了家中。」
「王月生的下落是你找到的吧?」何潤喜眯起眼睛仔細打量起黃粱。
黃粱點了下頭:「一個接一個的偶然引導我找到了王月生女士。事情的起因您肯定意想不到。是一條短視頻。」
「短視頻?」
「對,您的愛犬豆眼在冰雕展上被人偶然拍攝到了,發布到短視頻平台上,我之所以能夠順藤摸瓜找到王月生女士,都是因為這條短視頻。」
何潤喜冷漠的笑了笑,未置一詞。
「計畫總是趕不上變化。」黃粱說,「謀事在人,成事在天。無論計畫多麼縝密,意想不到的事情總會接踵而至,導致滿盤皆輸。」
「我不想向你再多做解釋。」何潤喜冷冰冰的說道,「我和那個宋寧已經說過很多次,那天晚上我……」
「您並沒有去過龍潭公園,在王書桓遇害的那個晚上。」黃粱說道,「類似的話我也說夠了。即然談到了王月生女士,我們就說說她好了。您是主動建議她去龍潭公園的冰雕展上看看的。」
「我不否認這一點。」
「也是您主動提議讓豆眼陪著她。」
何潤喜解釋道:「考慮到冰雕展在晚上舉行,她孤身一人如果碰上意外的話,推薦她前往的我會於心不安。豆眼又和她很親近。」
黃粱微微一笑:「這些解釋是真是假只有您一個人心裡清楚,不過在我看來,您之所以會這樣做,原因很簡單,你需要一個很難進入到警方視野中的人來帶著豆眼去參加那場冰雕展,僅此而已。」
何潤喜默默的注視著黃粱。
「或許在您原本的計畫中,這個人選另有他人,不過在您看到王月生髮布在朋友圈中的動態後,您心中一動,意識到這可能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王月生與您的關係只繫於豆眼身上,甚至談不上是熟人,這樣的人一定不會引起警方的關注。」
「而且在於王月生的閑聊中,你意外的得知她即將離開京陽市回老家結婚,這更是讓您堅定了更改計畫、讓王月生來充當重要角色的決心。可以說,王月生是老天爺推到您的面前的最佳人選。」
何潤喜不動聲色的注視著黃粱,問道:「充當重要角色?在你眼中,遛狗這件事還能和王書桓的死扯上關係?」
「當然能。」黃粱平靜的回答道,「遛狗這件事至關重要。」
「……」
「考慮到王書桓家所在的位置與冰雕展舉辦的龍潭公園之間的距離,在案發當晚,這兩者您只能去其一。這也正是你提供的不在場證明能夠成立的基礎。」黃粱說。「除非您會飛或是能夠瞬間移動。」
何潤喜冷笑了幾聲。
「但是根據您的手機在案發當晚記錄下的位置信息,結合龍潭公園附近信號站接收到的信號,可以得出您的手機的確是在案發時間段內,在龍潭公園的範圍內停留。」
「那是因為我人就在龍潭公園內,欣賞著展出的冰雕和冰燈。」
「不,這隻能證明您的手機在案發時間段內在龍潭公園中。」黃粱平靜的說道,「而且這部手機不是被人放在某個隱秘的地點,而是放在了某個能夠走動的生物的身上。」
何潤喜一直保持著的冷若冰霜的表情終於有了變化,雖然只是轉瞬即逝,但那一瞬間的驚慌神色還是被黃粱敏銳的捕捉到了。
「沒錯,豆眼就是您的同夥,您把您的手機放在了豆眼的身上。」黃粱一字一頓的說道,「這樣做的目的就是為了迷惑之後警方的調查,為您的不在場證明增加可信度。」